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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花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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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花水月

鄒墨比江樂風先醒過來,彼時周圍已然一片漆黑,他看不到任何東西。

身上的疼痛和周圍窸窣的動靜瞬間截斷了他混沌的神經,“啊——”他尖叫了一聲,本能地想要抓住什麽東西,身邊有個發熱源,他不顧一切地靠得更近。

江樂風被他驚醒,攬住了他的肩。

“別害怕。”他說。

聽見江樂風的聲音,鄒墨剎那之間安靜下來,他抓著江樂風的一只手臂,用力地往自己懷裏拽勞抓緊。此刻害怕占了上風,他管不了那麽多其他的什麽了。

“江總.......您怎麽也在這?這是哪、哪裏?”鄒墨聲線抖動,不知道是冷還是怎麽。

“懸崖底下。”江樂風試圖抽出自己的手臂,沒拽動。“我們,都掉下來了。”

鄒墨的眼睛在黑暗中撲閃,片刻之後他才想起來自己的無妄之災。“您也被推下來了?”鄒墨下意識問轉頭問他。

江樂風看不見他的人,只能感受到他的氣息就落在自己耳邊。淡漠的神色變得無奈幾分,“嗯。”他說著點了點頭。

“這群人真是窮兇極惡。”鄒墨憤憤地說著,說罷又是害怕,“那我們現在怎麽辦?”

“等天亮吧,他們應該已經找人來救我們了。”

“好吧。”鄒墨無奈,眼下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鄒墨說著挪動身體,兩人貼得更近了。江樂風轉頭看向另一邊的無盡黑暗,他本想讓自己的思緒就這麽沈靜,直到他在黑暗中聽到了鄒墨叫自己的名字。

“江、樂風?”鄒墨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在他不存在但是被更改的記憶裏,鄒墨只有跟他做同學那段時間會叫他的名字。只不過叫得也很少,那時候兩人近乎沒有交集,只有在擦肩而過之時,江樂風才會明朗一些“啊,原來班上還有這個人。”

江樂風心裏出現了不正常的異動,鄒墨見他沒有反應,於是大著膽子又叫了一聲。

“樂風。”他說,說得輕緩,說得溫柔,說得跟修漫一點都不像。

有人卻妄圖用著跟修漫沒有一點相似之處的聲音,就這麽敲開江樂風的心門。

江樂風伸手捂著自己心臟的位置,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在和鄒墨相處的時候,總是出現這種感覺。

心悸,他往常面對修漫才會出現,所以江樂風確認這是心動。

“別,”江樂風捶打著自己的胸口,想讓自己的心跳恢覆正常,他怎麽會對別人心動。“別叫我。”

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冷靜冷漠,可是他離鄒墨那麽近,鄒墨從觸摸就感受到了他的慌亂。

“你怎麽了?”鄒墨的手在黑暗中毫無章法地探尋,隨後落在了江樂風的手背上。

江樂風像是打了一個激靈,甩開了他的手,片刻都不到。

“江、江總.......”鄒墨的表情變得茫然和委屈。

江樂風的心跳得更快了,好在他已經學會怎麽對付這種不正常的心動。從地上摸索到一根尖銳的樹枝,接著毫不留情地插入自己的皮肉之中。他對自己一點也不客氣,小腿流出了血。他咬著牙消化著自己的疼痛,連與他貼近的鄒墨都沒有察覺。

他似乎摸索到了規律,每當他想傷害自己,這種心情就會消失。於是他等待著,只是今天好像沒那麽順利。

感受自己疼痛的同時,他還能分心出來感受鄒墨的動靜。

不對勁,江樂風察覺到了,心跳得好快。

“江總您怎麽了?”鄒墨很快從被江樂風甩開手的失落中回過神來,只是牢牢地抓著原本抱在懷中的江樂風的那只手臂。

想靠近。

江樂風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欲望憑空冒出,毫無理由。

他開始聯想修漫,要是修漫知道?不對,修漫不知道。但是自己和鄒墨一起在懸崖底下待著,修漫肯定會生氣。因為自己的原因,修漫已經遷怒鄒墨幾次了。

要是修漫知道,他一定會發好大的火。以前修漫生氣了就不理人,但是好哄。只不過那是高中的修漫,至於現在的修漫,江樂風倒是覺得,更好哄了。

他好像很少真的生氣,只要自己好好跟他解釋。不管當時修漫有沒有下臉,過了那一陣,兩人都會和好如初的。

江樂風幾次思緒漂移,他才發現自己甚至已經控制不了想法。想到修漫的時候,還是會留一部分註意在了被鄒墨靠近的那部分上。

他驚恐地擡起頭,質疑自己的想法。他怎麽可能喜歡上修漫以外的任何人?

鄒墨遲遲沒得到他的回應,擔心更甚。他的手又開始不安地四處撫摸,落到江樂風的胸口,肩膀,拂過他的頭發,最後再一次落在江樂風的肩膀上。

他碰到哪,江樂風哪裏就像被封印,失去了所有的感知覺,只能感受到鄒墨的觸碰。

不應該這樣。他只做了片刻的思考。

他伸手碰到了自己的在小腿上刺穿的傷口,確認了位置之後,拇指毫不留情地戳了進去。他好像,撕裂了自己的肉。

空氣中彌漫出一絲血腥味,江樂風疼到失去了知覺,他全身顫抖腦門冒汗。

“江總!江總您怎麽了?”鄒墨聲音出現了慌亂。

“我沒事。”江樂風艱澀地說著嘴角卻向上揚了揚,那股感覺,總算是消失了。

他精疲力盡地靠著樹幹,臉上血色盡失,因為疼痛產生的汗液順著他的下頜骨往下滑動,落到他還沒幹透的襯衫上。

傷口不斷往外冒著血,可是他管不上了。他想過最壞的結果是失去這條腿,但是這所有的一切都好過他莫名其妙地愛上別人讓修漫難過。

“您是不是被什麽咬了?我聽到了聲音。”鄒墨關切地在黑暗中搜尋江樂風的身影,顯得尤為迫切,可是他什麽都看不到。

懸崖邊上圍了一堆又一堆的人,這個宛如寂靜嶺一般的地方頭一次有這麽多人一起存在,熱鬧起來。

修漫不知道從誰那裏順到了煙,遲茗正跟救援隊和消防隊探討救援方案熱火朝天的時候,他就站在所有人身後抽煙。

很快一隊人馬下去了,修漫腳下的煙頭落了一地。

但是這對人很快又上來了。

“不行啊隊長,繩索不夠長。”

“還是不夠嗎?”

遲茗口幹舌燥地聽著他的對話,煩躁地踢飛了腳下的垃圾。

他再一次掏出了電話,“我要直升機,對,我告訴你的那個位置,快點過來!”

“少爺,可是底下這種情況,就算您真的把直升機調來了,下面也沒有地方可以停啊。”救援隊其中一名成員聽到了遲茗的對話,小心翼翼地解釋到。

遲茗按滅了手機揉著自己的眉頭。

天已經黑了很久了,懸崖之上燈火通明,可是連下面一片葉子也看不清了。多長的繩索都無濟於事,下面深度可見一斑。只怕兩人都已經成了肉泥也未可知。

想到這,遲茗罵了出來“操!”

他隨手抓過一個人的領口,把那人拽到了自己面前,“今天跟我們打架那夥人,我跟他們沒完!”

“好好,知道了少爺......”被遲茗拽著的那人連連擺手,不斷點頭,直到遲茗又松手把他甩到了一邊去。

心裏焦躁到了頂點,遲茗直想跟著跳下去算了。他看著下面,眼裏留出無盡的驚慌,卻也看不清下面。

他走到了修漫身邊,遲茗不知道什麽時候摘掉了自己的眼鏡,修漫此刻才看到他的右眼好像被誰打了一拳,發紫了。

“被他們打的?”修漫問,抽了太多煙,他的聲音沙啞無比,冷不丁出聲,把自己都嚇了一跳。他清著嗓子,就聽到一旁的遲茗開口說話。

“鄒墨打的,媽的看上去那麽弱結果力氣怪大,一拳打我臉上我話都說不出來.......”他說著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修漫轉頭看他,遲茗就這麽用手蓋著自己的臉不松開。

修漫看向天邊,天一度一度地黑,這麽個山清水秀的地方,到了晚上居然一顆星星都看不到。他卻寧願盯著什麽都沒有的天邊看,也不願意低頭看一眼看不到底的懸崖之下。

又一次下去了一隊人馬,修漫又點燃了一支煙。

遲茗朝他伸出了手,修漫遞給了他一支。

與懸崖之上的火熱不同,懸崖之下一片寂靜。鄒墨再一次靠著江樂風的肩膀昏昏欲睡,疼痛讓江樂風保持著清醒。鄒墨睡著之後,他便成了守護者的角色。平息凝神地感知著周圍的一切,一切平靜........

天亮了,江樂風的眼中布滿了紅血絲。這天是他一點一點地看著亮起來的,光線對他沒有刺激,只是喚醒了靠著他一夜安眠的鄒墨。

鄒墨緩緩醒來,本來混度的腦子在看到江樂風留著血的小腿那一刻立刻清醒了過來。

“啊!”他慌亂地尖叫一聲,隨後才想著回頭看看江樂風的臉色,果然很差,像隨時會死掉一樣。

他從來沒見過江樂風如此脆弱的一面。

“江總......”鄒墨染上了哭腔,他跪著挪動腳步,到了江樂風的腿邊。他無法得知這是怎麽弄出來的傷口,只是覺得有些駭人。他撕爛了自己的防嗮外套,想為江樂風包紮。

鄒墨的眼淚幾乎跟著江樂風傷口處的血一齊往外流著。

他的動作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江樂風。把傷口簡易的包紮之後,他才又擡起頭去看江樂風。江樂風艱澀地沖他笑了笑,他說“謝謝。”

“沒事,沒事......”鄒墨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看著這樣的江樂風不知所措。

“怎麽辦啊江總。”鄒墨下意識求助地看向江樂風,江樂風永遠都是最聰明最能依靠的,和他在一起,無論遇到多大的困難他總是能解決。於是鄒墨理所應當地以為,這次也會是江樂風帶著自己離開險境,甚至在看到江樂風的傷口之前他都這樣想。

直到他發現江樂風也不是無所不能的,江樂風此刻受了重傷倒在這,救不了所有人。

“我,我看看,能不能出去,走出去.....”鄒墨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他總歸是好好休息了,還是有些體力。站起來就往前面去了一段。

卻也不遠,前發和這裏沒有任何區別。他們不認識路,極有可能走著迷路了然後餓死在這。

最好的結果就是在這等著救援,想到這,鄒墨又洩氣地走了回來。

江樂風虛弱地看著他,安慰的話都沒力氣說出來。

鄒墨看著他這副模樣心疼地快要溢出來了,江樂風的傷口流出的血跡蔓延了一片。鄒墨偏過頭去不敢看。

“啊!”突然,江樂風短促地叫了一聲。

鄒墨慌忙去看,看到了一條黑色的長長的尾巴正跨速地從江樂風身邊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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