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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門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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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門宴

熱酒入愁腸,萬般辛酸道不盡。

沈瑀扒在齊琚身旁,瞅著他臉上的巴掌印,輕輕戳一下,嘖嘖稱奇。

“看夠了嗎?”齊琚橫眉瞥他一眼。

“看不夠。”沈瑀憋不住笑,“叱咤風雲的齊將軍,因為親媳婦被打臉,這可太稀奇了。”

沈琛唏噓不已:“家有悍妻,齊將軍受苦了。”

他暗自慶幸,還好當年他求娶失敗,否則他半生積蓄危矣。

“老四,這你就不懂了。”沈瑀故作高深,“齊琚身手敏捷,哪能躲不過婦人巴掌。他啊,樂在其中。我沒說錯吧?齊將軍,得知輕薄夫人的後果不過挨一耳光,偷著樂吧?”

若只是打一巴掌罵兩句,那都是夫妻情趣,他自然要偷著樂。就怕她心裏別扭,要跟他冷戰十天半個月,那可太磨人了。

酒一杯接一杯,齊琚不搭腔,沈瑀自討沒趣,慢慢地也失了興致。

三人心中各自藏著事,皆意興闌珊。沈瑀愛湊熱鬧,見他們都不說話,便嚷嚷著要走。

結果無人挽留,他訕訕坐回去,一把勾過沈琛:“老四你愁個什麽勁兒?做生意虧本了?”

“那可不,虧得傾家蕩產了。”提到傷心事,沈琛打開話匣子,“我新開了家珠寶行,花大價錢派人往天山那邊購玉石。沒想到,連人帶貨全給烏圖賊人搶了去。”

“我的人亮明身份,他們照搶不誤,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沈琛憤恨。

烏圖自貢楠戰敗後,見了虞朝商隊都繞著走,近來卻頻繁搶掠,甚至搶到虞朝皇子手上。

算算時間,韜光養晦四年,他們該卷土重來了。

沈瑀百無聊賴轉著酒杯:“烏圖那幫賊人,野蠻粗鄙,殘虐專橫,老父親顧忌著,不肯輕易開戰。要說烏圖,當屬齊琚最為了解,那烏圖王的小兒子可是被他一箭穿心而死的。”

“他老了,這些年越來越畏首畏尾。”齊琚嗤笑,“當初若是縱我馳騁,這湯洲版圖上,哪還能有烏圖的名字。”

兄弟二人面面相覷。他們對皇帝老爹頗有怨言,但也只敢在心裏叨叨兩句。相比之下,齊琚就顯得……目中無人。

沈琛忙打圓場:“齊將軍喝多了胡言亂語,三哥送他回去吧。”

有些話不吐不快,老皇帝若能把算計自己兒子的心思用在對付蠻夷上,湯洲早就入虞朝彀中矣。沈瑀認同齊琚的看法,他雖對朝堂之事不上心,但不代表他是個傻子。

當年烏圖國大舉入侵,勢如破竹,主帥曹開保軍棄城,節節敗退,半月被奪兩城。皇帝大怒貶謫曹開,調遣大將軍齊信北上支援。

然時西部戰事吃緊,大將軍舉薦不滿十五歲的齊琚,引起群臣嘩然。

烏圖勢猛,大將軍與之相對尚且沒把握完勝,況黃口小兒乎?

兩月後,齊琚在非議中接任主帥,於貢楠一箭射殺烏圖王最疼愛的小兒子,奪回被烏圖攻占的五城,乘勝追擊打到烏娜河畔。

烏圖王寢食難安,像孫子一樣頻繁派遣使者求和。

若非那群見不得武將出頭的酸臭書生上書施壓,老皇帝聽信讒言令齊琚止戈,他早已馬踏烏圖國都。

“齊琚海量,這才幾杯酒,你別瞎操心。”沈瑀猛拍齊琚肩膀,“身正不怕影子斜,這事本就是書呆子心思齷齪,老父親的猜忌心重,他敢做還不讓別人說了?”

齊琚嘴角噙著笑,瞧著沈瑀挑眉。沈琛如坐針氈咳兩聲,豈料沈瑀越說越興奮,揪起過去一些事不放,猛戳老父親的脊梁骨。

“照我看,他就跟老二一樣,胃口大心眼多膽子小。”

“朕膽子小不小且先不提,老三你的膽子倒是挺大。”皇帝擡腳踩在沈瑀背上,彎腰俯視。

沈瑀一拳砸在桌上,兩眼一閉倒下裝死。

眼看他朝自己倒過來,齊琚舉起酒杯輕輕一晃,冷酒將沈瑀潑了滿面。

“餵,你倆,合起夥來坑我。”沈瑀無能狂怒。

隨行太監扶皇帝落座,沈琛惶恐叩拜,齊琚倚坐原地不動,把身邊皇帝當成空氣。沈瑀抹去臉上酒水跪下,敢怒不敢言。

皇帝端起酒淺酌:“還跟朕置氣呢?”

齊琚捏碎核桃,漫不經心答:“臣不敢。”

“沒問你。”皇帝看向跪在地上的沈瑀沈琛,“都起來吧,父子之間,無需如此拘謹。”

“陛下與二位王爺話家常,臣告退。”齊琚五指張開按在桌上,支撐起身。皇帝按住他的手出言挽留,齊琚抽手不理。

“你也還跟朕置氣?”

“陛下是君,臣不敢。”齊琚昂首挺胸,負手背後,“陛下賜的人攪得臣家宅不寧,害臣與夫人失了和氣,臣趕著回家哄人。”

皇帝興致寥寥擱下酒杯:“朕問的是烏圖之事,你……朕看你是在溫柔鄉裏軟了骨頭。豎子!眼裏心裏可還有一點家國天下?”

家國天下,他若連自己的小家都保不住,得到天下也是孤家寡人,就像眼前這人一樣。

齊琚笑而不語,轉頭就走。

新歲將至,春衫未闌張燈結彩,度過一日又一日忙碌。

除夕日,秦意封好紅包下樓,給店裏的姐姐們和掌櫃夥計都送上祝福。

“姐姐們心靈手巧,做出的新衣客人們無不歡喜,來年再接再厲,爭取月錢翻一番啊!”秦意擺出老板的架勢畫大餅。

木槿笑吟吟刮她鼻梁打趣:“姐姐們都是照本宣科,還得是你奇思妙想,這些形式的衣服,我們可是見都沒見過。”

“是啊是啊。”杜鵑附和,把紅包塞回秦意手裏,“我看紅包就不必了,秦老板不如讓我在店裏挑一件衣服,如何?”

秦意求之不得,先前布莊留下的布料太多,做出來的衣服囤貨不少,放在店裏等年後開張還得請人維護,少一套衣服少一點維修費,她自然樂意。

手裏紅包越來越多,姐姐們都想拿新衣服,是以紅包轉了一圈,又回到她手裏。

木槿在店裏轉了一圈,挑上許久還拿不定主意。紅色那件喜氣,藍色那件典雅,她都喜歡。

見她十分糾結,秦意悄悄走過去,附耳道:“姐姐喜歡的話兩件都拿去吧,偷偷的哦。”

店自開業以來,木槿不止幫她打點諸事,還督促一眾姐妹,許多她不好意思開口去說的話,木槿都幫她解決掉。秦意心裏都記著,要是沒有木槿,她都不敢想自己焦頭爛額成什麽樣。

“那不成,我就選藍色這件吧。”木槿婉拒。

“姐姐可以多去嘗試新風格,天天穿這些老氣橫秋的衣裙,把人都穿老咯。”

“我也想試試新風格,只是紅色那件繡著月季。”木槿笑得苦澀,“我娘最喜歡月季,大過年的,我見了傷心。”

秦意了然。木槿家鄉沃原臨近烏圖國,她本是沃原知縣的女兒。五年前,烏圖滋擾邊境,守將膽小如鼠不作為,後曹開奉旨前來,跟烏圖對一仗慘敗後,保軍棄城。

知縣是沃原本地人,不肯棄沃原百姓不顧,被曹開以妨礙軍務處死。知府家中女眷沒為軍妓,母親以性命護她出逃,而後幾經流離輾轉,她成為了煙花之地的木槿,被沈瑀救下安置在瑞王府。

寥寥幾句話概括她的前塵,無人可知她經歷過何等殘忍的摧殘。

秦意幫木槿拭去眼淚,溫聲安慰:“過年啦,姐姐可別哭了。如今你有一群姐妹相伴,靠自己的雙手養活自己,不用再仰人鼻息生活,往後會越來越好的。”

“那這件紅色的便留下吧。”秦意放下紅裙子,“待年後開張時,我再送姐姐一套新衣裳,就繡木槿花,好不好?”

木槿抱了抱秦意,泣不成聲:“好。妹妹的創意,天下無人可及,姐姐很期待。”

等她們各自選好衣服時,秦意正跟掌櫃交代註意事項。她們路過秦意紛紛招手,木槿走在最後,對她盈盈一笑。

秦意跳起來招手:“木槿姐姐,明年見!”

“明年見,泱泱妹妹。”

春衫未闌關門,成衣店進入短暫冬眠。朱雀門大開,大紅燈籠高高掛,金樽清酒,鼓樂喧天。

宮裏危機四伏,即便掛上喜慶的紅燈籠,她也感受不到半分溫暖。反倒有種中式恐怖的感覺,陰森森的。

“皇帝辦團圓宴,招你去幹什麽?”秦意叫苦連天,“你去就去,為什麽要帶上我?我想跟程希一起過年。”

聽到她想跟程希一起,齊琚面露不悅:“我也不想去,可君命難違。過年肯定要跟最重要的人在一起,難道在你眼裏,我比那個瘋女人重要?”

程希不是瘋女人,究竟還要她說多少遍?秦意不高興撇嘴,甩下齊琚大步往前走。

待人齊落座後,羅公公大喊:“開宴!”

皇帝高舉酒杯,瞇起眼掃視,象征性朝堂下眾人轉了一圈,隨口一說:“闔家團圓的日子,看著有些冷清。”

“幾位皇兒都不曾娶親,等著陛下賜婚呢。”袁貴嬪嫣然笑。

他們一唱一和,秦意全然不在乎,悶頭大吃大喝。

在場的都是人精,一句話裏有八百個意思。團圓宴辦成這樣不如不辦,一家人坐在一塊猜來猜去的,閑的。

“是朕疏忽,老二年已二三,早該娶妻了。”皇帝垂眸看向沈珩,“可有中意的姑娘?”

沈珩忽然被點到,心裏生出千萬種猜測。

他早已向他的父皇提過娶齊家小姐,可這事一拖再拖,這會兒卻又明知故問。

父子倆遙遙相對,眼神瞬息萬變。可帝王心思何其難猜,沈珩看不出所以然,只得乖順答:“但憑父皇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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