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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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其實你一直就在這裏，從來就沒離開過我，放下了自己，我才可以去認識你，現在我知道你在這裏，等著我再勇敢一點，放下了自己，我這就去，去擁抱你”——《瑪卡瑞納》海龜先生
地鐵站下來到的是動物園的南門，因為是預約買票，只消刷身份證就直接能進。
她們原本規劃九點半的行程，因不約而同地早來，在八點多動物園開園不久，提前開始了。
洛聞借拍綠植的間隙，偷瞄起手機裏剛剛在門口拍下的導覽圖，尋找起小浣熊的位置。
其實她根本就沒來過交州動物園，她不是交州本地人，放小長假不是回家也多半是出去當個背包客，而至於周末，多的是躺在床上渾渾噩噩給被工作日摧殘折磨的自己充電。
邀請別人來，還表現出一副再熟悉不過的腔調。
卻分明是她的第一次，想到這裏，洛聞就不得不謹慎起來，生害怕會出什麽意外。
“何晞，我們浣熊在小型獸區，我們現在南門，有點遠，我們先走這邊去草食區過去怎麽樣？”洛聞征求著何晞的意見。
因為她是有私心的，食草區很大，這樣仔細游覽再加上繞路，她看了眼時間，推測，花的時間已經比她當初預計時花得多得多了。
就肯定能逛到中午……然後按邱笙所替她構思的那樣，順理成章地邀請對方去吃飯。
洛聞是這樣想的，畢竟對她來說今天的重點不是動物園，不是浣熊，而是吃飯。
“嗯”何晞看了看岔路口的指示牌有些點了點頭。
她們沿著主路，一路向著小浣熊的居住地去，也一路順帶參觀著周圍的其他動物。
草食區的動物，比洛聞想象中的要大許多。
雖然地圖上標註了動物們的畫像，但很久沒見到實物的洛聞，還是被前面驚了一下。
最前面打頭陣的是羊、鹿一類的小型食草動物，走到後面卻都是些大象、犀牛、長頸鹿一類的了。
來動物園之前還以為這些會是單獨分區，沒想到因為吃草都分在一塊了。
求同存異，她腦海裏忽然閃過早年讀書時印在了腦海裏的這句話。
有時她也想，為什麽這話人落在自己身上的時候，人們卻總愛視而不見。
就那父母而言，明明她也在努力靠自己過日子，就因為婚姻戀愛的事，一直被家裏嫌棄，就是不孝順。
就好像她的一切意義都只歸咎於“生育”兩個字。
既沒求同也沒存到異。
雖然現在多了一個唯一值得的安慰——足夠遠，遠到距離能解決很多很多的事。
但也不過只是逃避，她既從那處來，又怎麽可能輕易舍棄，逍遙灑脫。
洛聞看著圈養在圍欄裏的犀牛，想起古詩句裏的雲夢澤。
以前的雲夢澤，犀牛成群，而今，國內的野生犀牛在百年前卻已經徹底滅絕。
她不知自己能堅持多久，也不知自己要如何選擇，可能一年、兩年，又或許是一輩子，如同那些犀牛一樣，漸漸地直到徹徹底底地離開。
其實她挺羨慕這些犀牛的，至少可以補救，可以回憶，身處自然的生態鏈中，有其無法忽略的重要性，並不是它們需要人類，而是人類需要它們。
而她等父母百年之後，還有什麽可以被人掛念的，生是個可有可無的人，死後也不過是五斤重的鈣磷混合物、一個郁郁青青無人掛念的荒冢。
何晞偷瞄了眼低頭靜靜看著展板的洛聞，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她好像看見對方抹了抹眼睛，似乎是哭了。
“大熊貓，洛聞，我們繞這裏去看一下大熊貓吧”何晞緊了緊身側的手，面不改色從動物身上收回視線，提議道。
“好”洛聞將外放的情緒，幾不可察地收斂，欣然接受對方的提議。
她忽然有些慶幸自己的全副武裝，還有她往日討厭的口罩，成了她此時僅有的防禦和依靠。
即使她明明站的就是無人註意的角落。
不得不說做攻略是旅行的必備流程，一旦缺失，有可能極大概率會遇上意料之外的結局，例如現在，興致勃勃到了大熊貓館門口的她們，就遇上了滑鐵盧——上鎖了的鐵柵門，只能面面相覷。
“抱歉……”何晞有些尷尬用力緊了緊捏手提包的帶子，特地繞遠路過來，結果卻是這樣。
特別是，對方剛剛還難過了。
“沒事的。”
洛聞看著何晞低著頭，忽而很想伸手去摸摸對方的腦袋。
何晞遠比她想象地對動物要認真很多，每一個展板都會停下來認真看，若不是她同對方是一行，洛聞只怕是會誤以為對方是到園裏來做調研記錄的一個學者。
可能給她一個本子，對方就能拿著筆站在原地記錄。
雖然是她邀請的何晞，但其實她才是這個園子裏唯一的局外人。
不過很奇怪，不知是走得實在太慢，還是不知能留心些什麽。
只是跟在何晞身邊，她竟然也記住了很多她沒特地留心的動物信息，比如一只叫花花的小鹿，一只叫美美的綿羊。
她有些貪心，想讓時間變慢一點，再慢一點，不是為了拖延時間吃飯，而是真切想站在她的旁邊。
不是同站在邱笙邊上一樣。
“要不我們去看小熊貓吧，就在前面”洛聞指著大熊貓館旁邊的指示牌，“都是熊貓。”
“可大熊貓和小熊貓……不是一個物種。”
何晞看了眼標牌，遲疑地開口。
“我知道，再小的大熊貓都是大熊貓”洛聞點了點頭，思忖著忽然想到什麽，解釋道，“不過大熊貓休假去了，現在只剩下小熊貓了。好歹名字裏也有個熊貓二字，要不勉為其難一下。”
“好”何晞被洛聞繞笑了，她第一次知道居然還能這樣指鹿為馬，“謝謝。”
謝她做什麽，本該是她謝謝何晞才是，是她邀請對方來，卻心不在焉。
“不過說起來，小熊貓和浣熊還有點像”洛聞湊近看了看小熊貓的圖片，都是圓滾滾、毛茸茸、胖乎乎的……
倏爾她想到了手機裏那張何晞用來做頭像的動物，和浣熊也很像，還要更像一些。
看聊天記錄是叫貉？
還真是一個覆雜的字，在成語裏尚且能憑條件反射讀出來，單獨拎出來，卻又半天不相識。
就像人一樣。
“是挺像的，話說洛聞你為什麽喜歡浣熊呢？”何晞出聲詢問道，一般的人都是喜歡貓貓狗狗的多，她最開始以為對方單純地喜歡浣熊圖片，聊了一會兒才知道是喜歡浣熊這個動物。
倒是很有意思了。
“為什麽？嗯，可能是因為浣熊傻乎乎的。”
洛聞摸了摸帽檐思索著回答，這也是實話。
原本她是羞於說實話的，但在何晞面前，卻感覺說出是件很輕松的事。
許是她們之間沒有過去，也不一定會有未來，所以她可以盡情將更深處的自己，當作一個更為客觀的旁物，簡簡單單，因此能落落大方。
“傻乎乎？”何晞側過頭，靠近了些，她記得浣熊挺聰明的。
在了解洛聞喜歡浣熊之後，她主動去了解了更多關於浣熊的知識，浣熊的智商大概相當於三歲的小孩，能夠打開多種多樣的門，是一種很聰明的哺乳動物。
沒想到洛聞卻會因為對方傻乎乎而喜歡上它。
“嗯，我以前看視頻，看見有人將棉花糖給浣熊，結果浣熊拿去洗，最後什麽都沒有了”洛聞聞了何晞身上的清香，腳步不著痕跡滯了滯。
“確實有點傻。”
“然後我覺得它蠢萌蠢萌挺可愛的，正好有些博主畫它的表情包，一來二去就喜歡上了”說著說著洛聞就開始有點不好意思了，她這麽大的人，喜歡浣熊不說，還是這個理由，是不是有點幼稚了。
以前母親說她的時候她還不覺得，但是這會兒自己主動提及，反倒覺得確實是那麽回事了。
“但或許我有可能是‘葉公好龍’？不過目前來說確實很喜歡。”
“原來是這樣，難怪你發的都是浣熊的表情包”何晞恍然，“確實挺可愛的。”
“可愛？會不會有點太幼稚了。”
或許是剛才自己有對自己過往生出詰問，洛聞脫口而出問道。
“怎麽會幼稚呢？”何晞提著包站在原地看向四周失笑道，“不過如果喜歡一種動物是一種幼稚的話，那也挺好的不是嗎，你看這裏這麽多人在陪你一起幼稚。”
她循著何晞的視線看過去，動物園來來往往的人，各種年齡段的人都有，有黃發垂髫，有朝氣蓬勃的少年，有活力四射的青年……
何晞繼續道，“只是每個人喜歡得不一樣而已，有的人喜歡看電影，有的人喜歡玩游戲……”
洛聞凝視著何晞側臉，從那次的聊天之後，她們的消息就又少了下來。
一是她本身話也不多，二是她一想到周六要和何晞約著出去，所以羞赧逃避了。
少有的互動，被放在了朋友圈的互動中，無論是廣告還是生活記錄，何晞都默默地給她補了一個紅心。
這樣她久違地感受到了一種關註感。
而今天比關註感，她更感到了一種認同感，一種對她的認同。
“那麽你呢，為什麽喜歡浣熊呢？”
於是洛聞大著膽子好奇地追問。
她想要了解更多，更多關於對方的事。
這種奇異的感覺，從未有過。
當然是為了能和你搭上更多的話，何晞捏了捏口罩的鼻夾條虛心地腹誹道。
可惜這個理由顯然是不能擺上臺面的，至少現在不能。
何晞想起最近在手機裏保存下來的浣熊圖片，思索著怎麽和對方說那個大煞風景的，有關撒謊的事。
謊言只要撒一個，就需要用一個接一個的謊言來彌補，這樣的情況太過糟糕。
她不想帶著這個開始深入，可怎麽開口她糾結了幾日，還沒想清楚。
不能接著撒謊，只能轉移話題。
好在運氣不錯，只是一瞬的工夫，她找到了轉移的焦點。
“我……誒，洛聞，我們買個這個吧。”
“什麽？”還在希冀中的洛聞被何晞這一遭弄得有些雲裏霧裏，聽著何晞帶興奮的聲音，洛聞順著何晞的視線過去，是一個小攤，小攤邊上還有個桶，裏面插著一根根竹竿，其中的兩根竹竿前面綁著一瓣沒削皮的紅蘋果。
於是她們一起走了過去，是動物園裏擺攤賣什麽垂釣投餵的小攤，只是這個垂釣的客體不是魚，而是小熊貓。
對方這是想要買竹竿去釣小熊貓？
“我們去釣小熊貓吧，那裏挺多人的。”
“好……”
洛聞望著木臺階上因想看熊貓而在玻璃屏障外新搭起一堵人墻，回答得略微幹癟。
她承認小熊貓確實很可愛，但她沒想到對方會為此斥5元的“巨資”，在攤位上買了一根綁著有新切的蘋果的竹竿，然後專心致志地釣小熊貓……
何晞在她說好了之後，快步先走向了小攤，蘋果是新切的，攤主非常麻利地用矬子在蘋果梗附近打了一個洞，然後麻利地將竹竿的白繩穿過了蘋果打了結。
對方牽著繩將竹竿遞給何晞，只見何晞小心將繩和竹竿握在一起，非常謹慎，然後沿著臺階鑲嵌進了有人退出的人墻裏，洛聞沒買只是站在她身側看著她動作。
她本以為想釣熊貓的人會是這面人墻裏的少數，畢竟門票才20元，這個來不了兩次就過半了，可站在這裏，站在這裏後，洛聞才發現是自己見識淺薄了，在這裏她這樣的才是少數……
“洛聞你要不要來試一試。”
何晞沒有立刻就甩竿，而是看了看旁的人釣之後，換了只手，轉過頭先問起了她。
看樣子是想把竹竿給她。
“你不先試一試嗎？”洛聞手搭著不銹鋼橫欄禮貌地笑了笑，“我一會兒再說吧”
“那一會兒我們再去買一根。”
“嗯。”
和一旁的人以挑逗小熊貓不一樣的是，何晞的竿垂下去之後，就沒有再捉弄似地拉起過，如同“姜太公釣魚”一樣，一動不動，等小熊貓靜靜地靠近，最後心滿意足地看著對方直起身子輕而易舉咬掉了蘋果。
和洛聞想象中的大相徑庭，尤其是混在旁的這些人裏面，因為委實沒有什麽技術含量。
洛聞手搭在欄桿上，看著小熊貓的背影去了另外的人那裏，不知什麽時候何晞竟然已經拿了一根新的回來了。
“洛聞，給。”
她只是簡單應下，卻沒想到隨口一說對方竟然當真了。
這倒是進退兩難了。
“這……謝謝。”
竿已經放在她面前了，洛聞看著興致勃勃的何晞，拒絕的話卻怎麽都說不出口，硬著頭皮接下了。
“我自己來買就好”洛聞打開手機微信將錢轉過去，不承想何晞直接將錢退了回來，“是我邀請的你，自然是我請客。”
“謝謝。”
“你今天說了好多謝謝。”
“是……是嗎？”
“是啊”何晞失笑道，不知道為什麽，今天深入接觸之後她發現洛聞和之前在網上接觸後認識到的不太一樣。
網上的洛聞似乎要更活潑，跳脫一些。
洛聞聽著何晞的話，羞赧地別過頭將竹竿快速拋出。
蘋果被白色布繩懸在半空中，晃晃悠悠的。
只是她們下面的坡地上並沒有受到小熊貓的青睞，洛聞握著竹竿的尾端等了半分鐘，莫名有些失落。
很奇怪，明明她也沒想參與到這件事中來，小熊貓也不是她的，對面位置上的竿更密集、蘋果更密，但她就是覺得難過了。
像是被拋棄了一樣，果然作為站在璧山觀的人，還是在壁上站著比較好。
洛聞準備收竿將它給何晞，釣一次很開心，那再釣一次也應該會開心吧。
就在她提竿的時候，何晞卻突然拍了拍的肩，叫了她。
“洛聞，來了，左邊來了一只。”
“嗯？左邊？”
她扭過頭，竟然真有只小熊貓慢吞吞搖搖晃晃地在向她這邊走來。
忽然她手上的動作就停下了，不再給何晞，也不想拉動竹竿逗弄它。
畢竟你怎麽會舍得去逗弄一只放棄了那麽多珍饈，也堅定地垂青你，走向你的小可愛呢。
洛聞屏息看著小熊貓直起身子，只覺得手下傳來竹竿像是被一股力緊攥了一下，竿前面的輕墜感瞬間就沒了。
然後在她們的面前，摘了蘋果的小熊貓正慵懶地靠在她們面前的小坡上，滿足地吃起蘋果。
“洛聞，你看它吃到了。”
“何晞……”
洛聞的話，一下卡在喉嚨裏，因為隔著口罩她仍清楚地看清了對方的笑。
眾裏嫣然通一顧，人間顏色如塵土「1」，洛聞看著捂著口罩眉眼彎彎，和她興奮分享剛剛小熊貓是怎麽吃到蘋果的何晞，倏爾生出一種滿足感，也突然明白了，5元錢足夠在超市裏買一斤蘋果的人們為什麽會願意花這個“冤枉錢”，明白了為何這裏的人會比別處更多的。
邱笙說得很對，她承認，她真的心動了。
浣熊在小型獸區，二人去的時候，沒太多的人。
幾只小浣熊或攤著肚子或趴著，享受著難得的太陽，還有幾只在水池邊，梳理毛發。
雖然只是附庸品，但畢竟也是好不容易才看見的，洛聞很開心，看了許久之後，又拿出手機走到不同的位置接連切換視角拍了幾張。
只是她原本還不覺得，現在從小熊貓那邊過來後就覺得有些可惜，可惜這裏不僅沒有像之前在小熊貓館那裏的賣投餵食物的小攤，還不許游客私自投餵，大概是園方似乎是覺得這些小可愛的體重已經有礙健康，特地還在旁邊豎著“請勿投食”的立牌。
“何晞你不照嗎？”
“我……我已經照過兩張了。”
“是嗎？我這裏還拍了些，需要我傳你嗎？”
何晞看著洛聞低著頭像是在仔細篩選起照來，遲疑了許久，還是決定將一直在心裏記掛的都說出來，於是沈聲道，“洛聞。”
“嗯？”洛聞拿著手機，疑惑地等著何晞說下文。
然後對方沒有看向她，而是獨自向著圍墻方向走去，她有些茫然地跟上去，耳朵裏傳來對方有些羞愧的話語。
“其實我沒有那麽喜歡浣熊的，至少在那天我們聊天之前。”
驟然，洛聞感覺自己的腦袋有點宕機，身形也跟著僵在了原地。
她因為對方也喜歡浣熊才邀請對方來動物園，兩人也一起逛了快半天的園子，但這會兒對方忽然告訴自己其實並不喜歡浣熊。
所以……是她自作多情了？還是，對方有些累了。
“那現在呢？”
洛聞放在身側的手緊緊攥著手機。
說完後，她有些懊惱自己憋出的這樣一句幹巴巴的話，但也不知有什麽其他的話可以和對方言明，她摸不清對方的喜好，也摸不清對方的態度。
並沒有那麽多選擇可以做。
“現在……”何晞看了眼洛聞，又轉頭盯著下面一堆在池子旁徘徊的浣熊，緩緩開口，“有點喜歡了。”
“有點喜歡了？”
“對，有點喜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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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你一直就在這裏，從來就沒離開過我，放下了自己，我才可以去認識你，現在我知道你在這裏，等著我再勇敢一點，放下了自己，我這就去，去擁抱你”——《瑪卡瑞納》海龜先生
地鐵站下來到的是動物園的南門，因為是預約買票，只消刷身份證就直接能進。
她們原本規劃九點半的行程，因不約而同地早來，在八點多動物園開園不久，提前開始了。
洛聞借拍綠植的間隙，偷瞄起手機裏剛剛在門口拍下的導覽圖，尋找起小浣熊的位置。
其實她根本就沒來過交州動物園，她不是交州本地人，放小長假不是回家也多半是出去當個背包客，而至於周末，多的是躺在床上渾渾噩噩給被工作日摧殘折磨的自己充電。
邀請別人來，還表現出一副再熟悉不過的腔調。
卻分明是她的第一次，想到這裏，洛聞就不得不謹慎起來，生害怕會出什麽意外。
“何晞，我們浣熊在小型獸區，我們現在南門，有點遠，我們先走這邊去草食區過去怎麽樣？”洛聞征求著何晞的意見。
因為她是有私心的，食草區很大，這樣仔細游覽再加上繞路，她看了眼時間，推測，花的時間已經比她當初預計時花得多得多了。
就肯定能逛到中午……然後按邱笙所替她構思的那樣，順理成章地邀請對方去吃飯。
洛聞是這樣想的，畢竟對她來說今天的重點不是動物園，不是浣熊，而是吃飯。
“嗯”何晞看了看岔路口的指示牌有些點了點頭。
她們沿著主路，一路向著小浣熊的居住地去，也一路順帶參觀著周圍的其他動物。
草食區的動物，比洛聞想象中的要大許多。
雖然地圖上標註了動物們的畫像，但很久沒見到實物的洛聞，還是被前面驚了一下。
最前面打頭陣的是羊、鹿一類的小型食草動物，走到後面卻都是些大象、犀牛、長頸鹿一類的了。
來動物園之前還以為這些會是單獨分區，沒想到因為吃草都分在一塊了。
求同存異，她腦海裏忽然閃過早年讀書時印在了腦海裏的這句話。
有時她也想，為什麽這話人落在自己身上的時候，人們卻總愛視而不見。
就那父母而言，明明她也在努力靠自己過日子，就因為婚姻戀愛的事，一直被家裏嫌棄，就是不孝順。
就好像她的一切意義都只歸咎於“生育”兩個字。
既沒求同也沒存到異。
雖然現在多了一個唯一值得的安慰——足夠遠，遠到距離能解決很多很多的事。
但也不過只是逃避，她既從那處來，又怎麽可能輕易舍棄，逍遙灑脫。
洛聞看著圈養在圍欄裏的犀牛，想起古詩句裏的雲夢澤。
以前的雲夢澤，犀牛成群，而今，國內的野生犀牛在百年前卻已經徹底滅絕。
她不知自己能堅持多久，也不知自己要如何選擇，可能一年、兩年，又或許是一輩子，如同那些犀牛一樣，漸漸地直到徹徹底底地離開。
其實她挺羨慕這些犀牛的，至少可以補救，可以回憶，身處自然的生態鏈中，有其無法忽略的重要性，並不是它們需要人類，而是人類需要它們。
而她等父母百年之後，還有什麽可以被人掛念的，生是個可有可無的人，死後也不過是五斤重的鈣磷混合物、一個郁郁青青無人掛念的荒冢。
何晞偷瞄了眼低頭靜靜看著展板的洛聞，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她好像看見對方抹了抹眼睛，似乎是哭了。
“大熊貓，洛聞，我們繞這裏去看一下大熊貓吧”何晞緊了緊身側的手，面不改色從動物身上收回視線，提議道。
“好”洛聞將外放的情緒，幾不可察地收斂，欣然接受對方的提議。
她忽然有些慶幸自己的全副武裝，還有她往日討厭的口罩，成了她此時僅有的防禦和依靠。
即使她明明站的就是無人註意的角落。
不得不說做攻略是旅行的必備流程，一旦缺失，有可能極大概率會遇上意料之外的結局，例如現在，興致勃勃到了大熊貓館門口的她們，就遇上了滑鐵盧——上鎖了的鐵柵門，只能面面相覷。
“抱歉……”何晞有些尷尬用力緊了緊捏手提包的帶子，特地繞遠路過來，結果卻是這樣。
特別是，對方剛剛還難過了。
“沒事的。”
洛聞看著何晞低著頭，忽而很想伸手去摸摸對方的腦袋。
何晞遠比她想象地對動物要認真很多，每一個展板都會停下來認真看，若不是她同對方是一行，洛聞只怕是會誤以為對方是到園裏來做調研記錄的一個學者。
可能給她一個本子，對方就能拿著筆站在原地記錄。
雖然是她邀請的何晞，但其實她才是這個園子裏唯一的局外人。
不過很奇怪，不知是走得實在太慢，還是不知能留心些什麽。
只是跟在何晞身邊，她竟然也記住了很多她沒特地留心的動物信息，比如一只叫花花的小鹿，一只叫美美的綿羊。
她有些貪心，想讓時間變慢一點，再慢一點，不是為了拖延時間吃飯，而是真切想站在她的旁邊。
不是同站在邱笙邊上一樣。
“要不我們去看小熊貓吧，就在前面”洛聞指著大熊貓館旁邊的指示牌，“都是熊貓。”
“可大熊貓和小熊貓……不是一個物種。”
何晞看了眼標牌，遲疑地開口。
“我知道，再小的大熊貓都是大熊貓”洛聞點了點頭，思忖著忽然想到什麽，解釋道，“不過大熊貓休假去了，現在只剩下小熊貓了。好歹名字裏也有個熊貓二字，要不勉為其難一下。”
“好”何晞被洛聞繞笑了，她第一次知道居然還能這樣指鹿為馬，“謝謝。”
謝她做什麽，本該是她謝謝何晞才是，是她邀請對方來，卻心不在焉。
“不過說起來，小熊貓和浣熊還有點像”洛聞湊近看了看小熊貓的圖片，都是圓滾滾、毛茸茸、胖乎乎的……
倏爾她想到了手機裏那張何晞用來做頭像的動物，和浣熊也很像，還要更像一些。
看聊天記錄是叫貉？
還真是一個覆雜的字，在成語裏尚且能憑條件反射讀出來，單獨拎出來，卻又半天不相識。
就像人一樣。
“是挺像的，話說洛聞你為什麽喜歡浣熊呢？”何晞出聲詢問道，一般的人都是喜歡貓貓狗狗的多，她最開始以為對方單純地喜歡浣熊圖片，聊了一會兒才知道是喜歡浣熊這個動物。
倒是很有意思了。
“為什麽？嗯，可能是因為浣熊傻乎乎的。”
洛聞摸了摸帽檐思索著回答，這也是實話。
原本她是羞於說實話的，但在何晞面前，卻感覺說出是件很輕松的事。
許是她們之間沒有過去，也不一定會有未來，所以她可以盡情將更深處的自己，當作一個更為客觀的旁物，簡簡單單，因此能落落大方。
“傻乎乎？”何晞側過頭，靠近了些，她記得浣熊挺聰明的。
在了解洛聞喜歡浣熊之後，她主動去了解了更多關於浣熊的知識，浣熊的智商大概相當於三歲的小孩，能夠打開多種多樣的門，是一種很聰明的哺乳動物。
沒想到洛聞卻會因為對方傻乎乎而喜歡上它。
“嗯，我以前看視頻，看見有人將棉花糖給浣熊，結果浣熊拿去洗，最後什麽都沒有了”洛聞聞了何晞身上的清香，腳步不著痕跡滯了滯。
“確實有點傻。”
“然後我覺得它蠢萌蠢萌挺可愛的，正好有些博主畫它的表情包，一來二去就喜歡上了”說著說著洛聞就開始有點不好意思了，她這麽大的人，喜歡浣熊不說，還是這個理由，是不是有點幼稚了。
以前母親說她的時候她還不覺得，但是這會兒自己主動提及，反倒覺得確實是那麽回事了。
“但或許我有可能是‘葉公好龍’？不過目前來說確實很喜歡。”
“原來是這樣，難怪你發的都是浣熊的表情包”何晞恍然，“確實挺可愛的。”
“可愛？會不會有點太幼稚了。”
或許是剛才自己有對自己過往生出詰問，洛聞脫口而出問道。
“怎麽會幼稚呢？”何晞提著包站在原地看向四周失笑道，“不過如果喜歡一種動物是一種幼稚的話，那也挺好的不是嗎，你看這裏這麽多人在陪你一起幼稚。”
她循著何晞的視線看過去，動物園來來往往的人，各種年齡段的人都有，有黃發垂髫，有朝氣蓬勃的少年，有活力四射的青年……
何晞繼續道，“只是每個人喜歡得不一樣而已，有的人喜歡看電影，有的人喜歡玩游戲……”
洛聞凝視著何晞側臉，從那次的聊天之後，她們的消息就又少了下來。
一是她本身話也不多，二是她一想到周六要和何晞約著出去，所以羞赧逃避了。
少有的互動，被放在了朋友圈的互動中，無論是廣告還是生活記錄，何晞都默默地給她補了一個紅心。
這樣她久違地感受到了一種關註感。
而今天比關註感，她更感到了一種認同感，一種對她的認同。
“那麽你呢，為什麽喜歡浣熊呢？”
於是洛聞大著膽子好奇地追問。
她想要了解更多，更多關於對方的事。
這種奇異的感覺，從未有過。
當然是為了能和你搭上更多的話，何晞捏了捏口罩的鼻夾條虛心地腹誹道。
可惜這個理由顯然是不能擺上臺面的，至少現在不能。
何晞想起最近在手機裏保存下來的浣熊圖片，思索著怎麽和對方說那個大煞風景的，有關撒謊的事。
謊言只要撒一個，就需要用一個接一個的謊言來彌補，這樣的情況太過糟糕。
她不想帶著這個開始深入，可怎麽開口她糾結了幾日，還沒想清楚。
不能接著撒謊，只能轉移話題。
好在運氣不錯，只是一瞬的工夫，她找到了轉移的焦點。
“我……誒，洛聞，我們買個這個吧。”
“什麽？”還在希冀中的洛聞被何晞這一遭弄得有些雲裏霧裏，聽著何晞帶興奮的聲音，洛聞順著何晞的視線過去，是一個小攤，小攤邊上還有個桶，裏面插著一根根竹竿，其中的兩根竹竿前面綁著一瓣沒削皮的紅蘋果。
於是她們一起走了過去，是動物園裏擺攤賣什麽垂釣投餵的小攤，只是這個垂釣的客體不是魚，而是小熊貓。
對方這是想要買竹竿去釣小熊貓？
“我們去釣小熊貓吧，那裏挺多人的。”
“好……”
洛聞望著木臺階上因想看熊貓而在玻璃屏障外新搭起一堵人墻，回答得略微幹癟。
她承認小熊貓確實很可愛，但她沒想到對方會為此斥5元的“巨資”，在攤位上買了一根綁著有新切的蘋果的竹竿，然後專心致志地釣小熊貓……
何晞在她說好了之後，快步先走向了小攤，蘋果是新切的，攤主非常麻利地用矬子在蘋果梗附近打了一個洞，然後麻利地將竹竿的白繩穿過了蘋果打了結。
對方牽著繩將竹竿遞給何晞，只見何晞小心將繩和竹竿握在一起，非常謹慎，然後沿著臺階鑲嵌進了有人退出的人墻裏，洛聞沒買只是站在她身側看著她動作。
她本以為想釣熊貓的人會是這面人墻裏的少數，畢竟門票才20元，這個來不了兩次就過半了，可站在這裏，站在這裏後，洛聞才發現是自己見識淺薄了，在這裏她這樣的才是少數……
“洛聞你要不要來試一試。”
何晞沒有立刻就甩竿，而是看了看旁的人釣之後，換了只手，轉過頭先問起了她。
看樣子是想把竹竿給她。
“你不先試一試嗎？”洛聞手搭著不銹鋼橫欄禮貌地笑了笑，“我一會兒再說吧”
“那一會兒我們再去買一根。”
“嗯。”
和一旁的人以挑逗小熊貓不一樣的是，何晞的竿垂下去之後，就沒有再捉弄似地拉起過，如同“姜太公釣魚”一樣，一動不動，等小熊貓靜靜地靠近，最後心滿意足地看著對方直起身子輕而易舉咬掉了蘋果。
和洛聞想象中的大相徑庭，尤其是混在旁的這些人裏面，因為委實沒有什麽技術含量。
洛聞手搭在欄桿上，看著小熊貓的背影去了另外的人那裏，不知什麽時候何晞竟然已經拿了一根新的回來了。
“洛聞，給。”
她只是簡單應下，卻沒想到隨口一說對方竟然當真了。
這倒是進退兩難了。
“這……謝謝。”
竿已經放在她面前了，洛聞看著興致勃勃的何晞，拒絕的話卻怎麽都說不出口，硬著頭皮接下了。
“我自己來買就好”洛聞打開手機微信將錢轉過去，不承想何晞直接將錢退了回來，“是我邀請的你，自然是我請客。”
“謝謝。”
“你今天說了好多謝謝。”
“是……是嗎？”
“是啊”何晞失笑道，不知道為什麽，今天深入接觸之後她發現洛聞和之前在網上接觸後認識到的不太一樣。
網上的洛聞似乎要更活潑，跳脫一些。
洛聞聽著何晞的話，羞赧地別過頭將竹竿快速拋出。
蘋果被白色布繩懸在半空中，晃晃悠悠的。
只是她們下面的坡地上並沒有受到小熊貓的青睞，洛聞握著竹竿的尾端等了半分鐘，莫名有些失落。
很奇怪，明明她也沒想參與到這件事中來，小熊貓也不是她的，對面位置上的竿更密集、蘋果更密，但她就是覺得難過了。
像是被拋棄了一樣，果然作為站在璧山觀的人，還是在壁上站著比較好。
洛聞準備收竿將它給何晞，釣一次很開心，那再釣一次也應該會開心吧。
就在她提竿的時候，何晞卻突然拍了拍的肩，叫了她。
“洛聞，來了，左邊來了一只。”
“嗯？左邊？”
她扭過頭，竟然真有只小熊貓慢吞吞搖搖晃晃地在向她這邊走來。
忽然她手上的動作就停下了，不再給何晞，也不想拉動竹竿逗弄它。
畢竟你怎麽會舍得去逗弄一只放棄了那麽多珍饈，也堅定地垂青你，走向你的小可愛呢。
洛聞屏息看著小熊貓直起身子，只覺得手下傳來竹竿像是被一股力緊攥了一下，竿前面的輕墜感瞬間就沒了。
然後在她們的面前，摘了蘋果的小熊貓正慵懶地靠在她們面前的小坡上，滿足地吃起蘋果。
“洛聞，你看它吃到了。”
“何晞……”
洛聞的話，一下卡在喉嚨裏，因為隔著口罩她仍清楚地看清了對方的笑。
眾裏嫣然通一顧，人間顏色如塵土「1」，洛聞看著捂著口罩眉眼彎彎，和她興奮分享剛剛小熊貓是怎麽吃到蘋果的何晞，倏爾生出一種滿足感，也突然明白了，5元錢足夠在超市裏買一斤蘋果的人們為什麽會願意花這個“冤枉錢”，明白了為何這裏的人會比別處更多的。
邱笙說得很對，她承認，她真的心動了。
浣熊在小型獸區，二人去的時候，沒太多的人。
幾只小浣熊或攤著肚子或趴著，享受著難得的太陽，還有幾只在水池邊，梳理毛發。
雖然只是附庸品，但畢竟也是好不容易才看見的，洛聞很開心，看了許久之後，又拿出手機走到不同的位置接連切換視角拍了幾張。
只是她原本還不覺得，現在從小熊貓那邊過來後就覺得有些可惜，可惜這裏不僅沒有像之前在小熊貓館那裏的賣投餵食物的小攤，還不許游客私自投餵，大概是園方似乎是覺得這些小可愛的體重已經有礙健康，特地還在旁邊豎著“請勿投食”的立牌。
“何晞你不照嗎？”
“我……我已經照過兩張了。”
“是嗎？我這裏還拍了些，需要我傳你嗎？”
何晞看著洛聞低著頭像是在仔細篩選起照來，遲疑了許久，還是決定將一直在心裏記掛的都說出來，於是沈聲道，“洛聞。”
“嗯？”洛聞拿著手機，疑惑地等著何晞說下文。
然後對方沒有看向她，而是獨自向著圍墻方向走去，她有些茫然地跟上去，耳朵裏傳來對方有些羞愧的話語。
“其實我沒有那麽喜歡浣熊的，至少在那天我們聊天之前。”
驟然，洛聞感覺自己的腦袋有點宕機，身形也跟著僵在了原地。
她因為對方也喜歡浣熊才邀請對方來動物園，兩人也一起逛了快半天的園子，但這會兒對方忽然告訴自己其實並不喜歡浣熊。
所以……是她自作多情了？還是，對方有些累了。
“那現在呢？”
洛聞放在身側的手緊緊攥著手機。
說完後，她有些懊惱自己憋出的這樣一句幹巴巴的話，但也不知有什麽其他的話可以和對方言明，她摸不清對方的喜好，也摸不清對方的態度。
並沒有那麽多選擇可以做。
“現在……”何晞看了眼洛聞，又轉頭盯著下面一堆在池子旁徘徊的浣熊，緩緩開口，“有點喜歡了。”
“有點喜歡了？”
“對，有點喜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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