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0. 劃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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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劃邊界

林雲想過很多種他們再次見面的可能場景,從最希望出現的林蕓對他至少是友善的態度,到最壞的可能會用十分苛刻挑釁的眼光來將他這個新室友從頭到腳的省視一番,他都做好了接受的準備。反正,他堅決要在她那兒賴上三個月。

“雖然很不要臉,但是現在也只能用這個辦法直接將我們‘捆綁’在同一個空間裏朝夕相處三個月。或許時間和空間的濃縮,能讓她更快習慣我,適應我,了解我,更快地接受我。”

看似沖動,實則是林雲根據這些年與女人交往的經驗在當下這個時間節點最終想到的能夠平衡他的“事業”和“愛情”,想要兩者兼顧的最佳方案。

或許林蕓會需要一段時間適應,但是他認為那不會是什麽大問題,最終一切都會朝著他想要的方向發展。而他需要做的,只是更加主動,更加理解和包容林蕓可能會在最開始的時候對他展現的種種抗拒、敵意,甚至是直接動手的攻擊行為。

這段日子,林雲也了解了不少抑郁癥的專業知識,知道具體情況還是會因人而異。再結合了他觀察到的林蕓身上最明顯的“與人隔絕”的特點(也是她最吸引他的特點——他這輩子都沒有勇氣踐行本性所想,而她卻是自然而然地就這麽生活著),就算她真會對他動手(哪怕以他目測的她的體重應該不會超過80斤的身體力量,根本傷不到體重超過她應該不止50斤的他),他也做好了當她出氣沙包的準備。

只要不被趕出去,他一定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直到她對他的死皮賴臉最終麻木,最終適應他強行闖入她的生活,強行要加入到她的生活——這一現實,並最終接受他。

林雲的腦袋裏早已規劃好了具體步驟,就等著他一步步遞進至最終目的的達成。

所以,一到達目的地,即便林蕓從頭到尾沒回過他任何信息,沒來機場接他,他也是一臉興奮地自己打車照著地址帶著22寸大行李箱,去了她家。

“我到了。”

打電話她不接,林雲只好發簡訊。

大約等了兩分鐘,她終於回覆:“密碼:203306。”

輸入密碼,林雲開了門。他有些疑惑:那密碼既不是她生日,也不像是什麽紀念日,難道是什麽預約日期?

“2033?難道都預約到十年後了?”

*

想過林蕓既然不在家,那屋裏頭應該什麽也沒有為他這位新室友準備,卻沒想過,一進屋林雲就看到沿著去向一間臥室的路線,一路貼了好多便利貼,上面都寫了字。

第一張:這裏是鞋架,最下面兩格留給你放鞋。只能容納你四雙鞋(包括拖鞋)。你得把鞋脫了才能進屋。如果沒買拖鞋,就把一次性鞋套套在自己襪子外面再進去。如果沒穿襪子,那第一條規矩,在我家,你必須穿襪子才能在你臥室以外的空間活動(除洗澡外)。但是你之後必須給自己買雙拖鞋,不要浪費我的鞋套。

第二張:客廳雖然是公共區域,但是不許你放自己的除水杯、個人專筷等只能自己用的餐具之外的其他東西來占用我的空間。你可以將一些冷凍食品放在我已經給你騰出的兩個低溫區和一個冷凍區的冰箱格裏。

第三張:你除了已付的房租之外,每月的水電費、燃氣費、網費,必須跟我平攤。吃飯我們各吃各的。公用生活消費品(比如衛生紙、抹布、洗潔精、地板清潔劑、各種廚具、垃圾袋、還有廚房裏的米油鹽等調料),每次補貨都必須平攤購買費用。

第四張:你需要準備個人洗漱用品,不準用我的。否則我要你雙倍賠償。洗衣袋也必須各用各的。你需要添置兩個收納籃,一個裝你的清潔用品,一個裝你的洗衣袋,放置在我在浴室給你騰出的兩個收納格裏。另外,晾衣架你也要自己買,不許用我的。陽臺的空間分你一半,你的衣服必須集中晾曬在一邊,不許與我的衣物混晾。

第五張:家務平攤。每周前六天,單日我收拾,雙日你收拾,主要是打掃衛生和扔垃圾,換垃圾袋。自己吃的碗盤自己洗。地板每日要拖一次,必須用地板清潔劑。周日我們就輪流負責,這一周我負責,下一周你負責。我已經在掛在客廳的月歷格上標明了各自的輪流值日日期。以此做標。如果你沒做值日,我要罰錢,第一次一百,第二次五百,第三次一千,如果還有第四次,你就給我滾蛋。而且我不退租。

第六張:我家作息規律必須隨我。每天21點後,我就鎖門,你從外面開不了。所以你必須在21點前回來,否則就自己在外面過夜。我每日22點前會睡覺,早上4點半起床。這段時間你必須給我保持安靜。要是打擾到我的睡眠,我就趕你走。這點我已經跟姜琳報備過。也是我允許你暫住在我家的前提條件之一。

第七張:其他的新規,等以後再慢慢加。先遵守前面六條。

看完全部七張,也走到了他的房間門口。

此時,林雲算是對林蕓具體的工作生活規律有了初步認識。不是不能接受,反而更多了幾分更加具象的了解:除了她的可能生活習慣,他還隱約看出了她的個人偏好——應該是個極簡者,而且相當自律。李鋒的形容還挺準確的。

雖然一進屋就看出來了家中的設計、擺置、顏色,不是有助保持心情平和的主打蘋果綠,就是放眼望去目光所及之處就沒有一件只是裝飾而沒有任何實用價值的東西存在。

但看了她貼留的那七張字條,林雲就更加清楚:她是已經把“極簡”過成了她的日常。那些與其說是規矩,不如說是原則吧。真是條條都是不可逾越的底線。一旦觸碰,就等同再無可挽回的餘地。被趕走是遲早的事。而在觸犯底線的那一刻,他就等同是被她給徹底在感情上判了死刑。

林雲開始真正理解了姜琳特地跟他強調的“林蕓只給人一次機會”的真正意思。

*

臨近16點時,林蕓回來,恰巧林雲不到一刻鐘也後腳回了家,還拎回兩大袋東西。

“你回來得正好,我想著你應該會在天黑前回來,並且應該會在天黑前吃晚餐,所以算好時間去買菜,打算親自下廚給你做頓飯。讓你嘗嘗我的手藝。以後我們就是室友了。我搬來第一天,就當是為我們以後能友好相處一起做的第一件事吧?”

林雲的說法無形地在給林蕓施壓。然而,從小到大的經歷早讓林蕓練就出能抵擋“群體壓力”的銅墻鐵壁般的抗壓能力,她根本不在乎別人、多少人對她是怎麽想、怎麽看的,他這樣試圖的道德綁架,對她不僅不會有用,反而會招來第一時間的排斥。只不過,這一回,她沒有如往常遇到這種事時就當場無視對方、甩臉色走人,而是上下打量了他,然後問道:“你還會做飯?”

林雲以為有進展,特別興奮地說道:“當然啦。我以前對烹飪很有興趣,就去專門的烹飪班跟著大師學過兩手。雖然不敢說手藝有多好,但是一定不會讓你失望。你先坐會兒,我去準備。”

說著,就興沖沖地將他那兩大包東西帶去廚房。

林蕓看著他的背影,皺起眉頭:就算不會弄臟我的廚房,今晚的收拾負擔也會很重。他是不是忘了今天是我值日?還有,我只留了三格給他放東西到冰箱裏。他這麽多東西放得進去嗎?還是他能一次性全部吃完?難道他想把殘羹冷炙留在我的餐桌上?我可沒有買桌罩給他蓋食物。我看他根本就沒想過自己的一時興起,自我滿足,會給別人帶來多大的麻煩。還根本沒問過對方願不願意替他的自我滿足買單。真是自以為是!

想了想,林蕓從背包裏取出隨身帶的可隨意撕下的A6活頁小本和一支圓珠筆,寫上:

你買的東西自己處理幹凈。本來今天的衛生應該由我負責,但是我也說過,自己吃的碗盤自己收拾。今日的廚房就由你加班整理。還有,你霸占了廚房,我連想泡壺茶喝點水,好好享受一段安靜沁謐的時光的氛圍都被你給破壞了,那我只能換種方式來滿足自己需要的獨處靜寧——去外面走走。

這筆賬我會算在你的頭上。今日就給你一次警告。你還剩下兩次機會。滿了三次,就給我走人。

還有,順便告訴你:我不吃晚餐。你從一開始就做了一件在我這兒連前提都不存在的事情。那你認為還有意義嗎?以後不要再這麽自作聰明,卻給別人平添麻煩。

寫完,撕下,留在餐桌上。林蕓起身,重新背上背包,換鞋,出門。

待林雲一邊做飯一邊在廚房裏大聲朝客廳說話,本想著跟林蕓聊點什麽,卻半天得不到任何回應,一時得閑了才出來看看,這才發現,客廳裏早沒人了。

他趕緊去她的臥室門口敲了敲,沒有回應。

“林蕓,我進來啦。”打了招呼,還是沒人應。他才自己打算開門。

哢。哢。

嘗試兩次,他才確定,那門是被刻意反鎖的。他根本打不開。

林雲凝眉,原先熱情洋溢的目光逐漸黯淡,感覺有些不對。他趕緊折回大廳門口,看到門邊的簡易鞋架上面的兩格又重新擺上了林蕓的黑色拖鞋,沒了她出門穿的兩雙一模一樣的黑色一腳蹬帆布鞋中的其中一雙。

“她走了?”

正困惑著,林雲叉腰環視整個大廳,忽然就掃見了空蕩的其實夠兩人對坐著使用的黑白色長方形餐桌上,很紮眼的多出一張字條。

他趕忙上前撿起字條來看。

只見他嘴一抿,儼然有些生氣。把字條一揉,捏成團,憤憤扔向桌面。但回去廚房才走到一半,又折了回來。將字條重新拾起,攤開,再對折收好,然後才又回到廚房,繼續把那一桌子菜全部做完。

“幸好買了便當盒。”嘴裏嘟喃著。想不到最不想用到的,還是用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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