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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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紓捏著論文、答辯稿出來關上門後,心裏長舒了口氣。

林紓抽簽時手氣不算好,畢業論文答辯順序偏後,五月末已經有了夏日的悶熱感,正裝裹在身上,在屋裏頭幾位教授“關切”的對話下,饒是心理素質再好,都難免生了一後背的汗。

為了公平公正起見,博導級的大牛們作為評委老師,毛發稀少的教授們,鏡片之後一雙眼睛銳利又慈祥的審視著你,馮琪出來時說腿都在抖。

林紓手臂上搭著外套,便翻手機邊往外走。樓外艷陽高照,白光刺眼,林紓穿著五厘米小高跟,在看到手機的那刻,仿佛被釘死在了致遠樓的臺階上,從四面八方湧來的慌亂淹沒了整個人。

連著馮琪的充電寶充電的手機,上面顯示著三十多個未接電話無數條微信短信。均來自兩個人,靳野和阿丘。

林紓昨晚上手機忘記充電了,很早到了學校準備,等發現手機沒電的時候問馮琪要了充電寶,因為就快輪到她了,關上靜音仍在書包裏便沒管了。

後來林紓回想起那一天,覺得一切都是命,她這輩子唯一一次手機沒電自動關機,會是在那種緊要關頭。

【我家靳先生:在哪?接電話】

【我家靳先生:接電話】

【我家靳先生:?】

【我家靳先生:看到回我電話】

…………

林紓已經沒去看其他發的什麽了,直接打給靳野。

一直響到冰冷的女聲“抱歉,您撥打的電……”

林紓的手開始顫了。肉眼可見的。

不同於那天將渾身是血的靳野帶回家時的心慌,這次是所有能想到的最壞的想法不受控的占據了整個大腦。

林紓又打給了阿丘。

致遠樓外的香樟樹郁郁蔥蔥,空氣悶得樹葉都不動一下。

那個處事風格跟靳野極度相似的男人,在電話接通的第一秒,心如死灰地跟她說:“林紓……出事了。”

阿丘發現林紓的手機從關機又變成無人接聽時,已經晚了,那時候靳野已經去找林紓了。

沈耀打電話給靳野的時候,靳野剛換完衣服,準備去接林紓吃飯。有一個宋代的瓷瓶要進來,靳野讓阿丘帶著些人去碰頭了。

在此之前,這對同父異母的兄弟,除了知道有對方的存在,並沒有交集,靳野甚至連沈耀的聲音都辨別不出,可是彼此的名字,這幾個月裏,卻頻繁的出現在各自的生活中。

沈耀的語氣,聽起來相當的勢在必得。

渠道和關系網得靠多少人力財力砸出來,靳野比沈耀更清楚。沈耀仗著方明山扶持,憑空擠入,分一杯羹,本就成為了別人的眼中釘肉中刺,現在還打算做大。

沈耀喜歡先禮後兵,客客氣氣地借他的場子一用,囤點東西分銷點東西,料定靳野不答應後,冷笑著說:“做哥哥的,就這麽不想給弟弟我一個面子?你覺得你還有談判的資本嗎?最近日子不好過吧?隔壁老王被封了,游輪賭莊被方明山收回來給了我,入不敷出多久了?”

靳野不以為意,捏著電話靜靜地聽著,淡道:“出去被叫成靳三爺的滋味如何?”

一句話讓那頭的沈耀惱羞成怒,直接撕破了臉皮,拉長了口氣道:“林紓——,今天畢業答辯?”

沈耀似乎怕靳野沒聽見,頓了頓,又說道:“哥,嫂子長得可真漂亮。”

說完,沈耀直接掛斷了電話。

幾秒後,靳野收到一段視頻。

陰暗潮濕臟亂的地下室裏,昏黃的燈光幽幽散出來,模糊迷幻。一個衣衫淩亂的女孩發絲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嘴上貼了膠帶,被綁在凳子上,旁邊一個男的踹了一腳,女孩兒疼得瑟縮了一下。

靳野靜靜地看著那段十幾秒的視頻,視線死死地盯在了女孩兒的臉上,他發現,他竟然判斷不出的那到底是不是林紓。

因為視頻裏的女孩,眉眼、身型和林紓一模一樣。

而他,這一次,不敢賭。

兩遍三遍四遍,直到靳野註意到女孩兒手上有一條藍寶石手鏈,註意到墻角丟了一個灰色的雙肩包,書包下面露出一粉紅色的東西,好像是玩偶的腿。

而那個玩偶他見過,林紓的書包上就有一個,是粉紅豹。

心臟在那一刻,猛地一停。四肢百骸像是被當頭哐地一桶冰水。

回神了的男人,瘋了似的給林紓打電話,關機關機還是關機。四五個電話之後,靳野打了電話給阿丘,接通後就一句話:“去找林紓。”

掐了電話之後,那個沒有歸屬地的電話見縫再次撥過來。沈耀輕飄飄笑著問:“怎麽,嫂子的電話打不通?”

“什麽條件?”靳野輕手輕腳快步到了書房。

沈耀誇張的笑了兩聲,“就你一個人,從酒吧後門出去,外面有人等,一分鐘內我要你上車。我們見面談談,兄弟倆喝喝茶。”

似乎是知道靳野在動什麽心思,沈耀又道:“哥,一分鐘已經開始計時了。我說過了,嫂子長得可真漂亮。”

靳野壓下心中的慌亂,換了副口吻,笑了一下,似乎在跟傻子對話,“你就這麽肯定我會為了一個女人,命都不要?”

沈耀輕飄飄道:“不肯定啊,所以弟弟我還派人去了伯母那。哦,這個點伯母是不是從學校回家了?要不要我發個實時視頻?嫂子和伯母我都想去打個招呼,不過伯母那等了這麽久才見她出來。”

靳野那邊很安靜,安靜得沈耀莫名有些慌,但這種慌亂只是一閃而過,畢竟這個局他準備了這麽久,一直在等這一天,賣古董的外商會面——靳野的手下都不在他身邊,林紓也脫離他的視線的時候。

沈耀暗暗地扯了下喉間,“還有半分鐘,立馬出來,我保證路口的貨車不撞過去,怎麽說都是咱爹曾經愛過的女人。”

靳野依舊沒說話。

……

還剩最後兩秒的時候,靳野拉開了後門,刺眼的光線湧進來,門口站著一個人在等他。

車上坐了個人,手裏拿著電話,見到他,說了句“出來了”。

門口瘦高個的男人諂媚地笑了笑,“三爺,老規矩,您的手機。”

上車後,沈耀的手下熟練的把手機丟到車輪底下,啪的一聲。聽見動靜,靳野掀了下眼皮,平靜的看著輪胎壓過,自己通體黑色的手機碎得稀爛。

林紓跑到校門口焦急的張看,汽笛一鳴,清一色的黑色轎車停在對面。

為首的車裏,認識的只有阿丘,林紓焦急道:“靳野人呢?找到沒有?!”

阿丘回頭,神色也是焦急的,“已經讓所有兄弟們去找了。”

阿丘也不顧不上林紓氣還沒喘勻,將大概的經過跟林紓講了。

去見古董商的路上,阿丘接到電話後,詫異的又回撥了一個,一直處於占線中。出事的時間實在是太巧,不早不晚,正好是他出來、酒吧清完場之後,直覺不對的阿丘,一邊派人去學校找林紓,一邊囑咐大軒帶人去酒吧找靳野。等大軒他們到了填海造路時,已經找不到他們大哥的人了,只在後面撿到壓爛的手機。

轎車飛馳而過,林紓跑過來的汗水粘在臉上,“我們現在去哪?”

阿丘答道:“先送你去別墅。”

林紓不自覺地握著自己冰冷的雙手,頓了一秒立馬道:“掉頭!!先帶我去酒吧!”

阿丘一楞,知道林紓此時也是焦心的急,特別是靳野是為了她沒做抵抗的入了沈耀的甕,林紓心裏不會比他們這群人好受。阿丘寬慰道:“林紓,酒吧真的裏裏外外找了個遍,監控都調出來,哥出去後,就沒見人影了。”

林紓現在腦子裏亂成一團漿糊,又似乎一片空白,但是她撥浪鼓似的搖頭,眼眶紅起來,抑道:“靳野不可能就這麽跟他們走的!!”

一定是這樣的!一定是的!靳野那麽聰明,不可能任人宰割的。

車外街景模糊成一片往後退去,林紓突然想起一個月前吵架的那天晚上,靳野緊緊的抱住自己,他的身體在釋放時劇烈的震顫著,她在他的眼裏看見了自己,看見了無比痛苦如困獸般的他,還有那句“安安,我身不由己”。

阿丘嘆了口氣,還是囑咐司機掉頭,去填海造路。

大軒說,靳野是從套房裏出來直接去的後門。林紓跑到靳野的套房裏,環顧四周,一切好像都對,一切好像又都不對。

客廳還是那樣,茶幾上還豎著好幾個煙頭;臥室床上丟著幾件衣服;浴室裏地面還有沒幹的水漬。

第三天下午,本地電視臺一條報道——前日在濱城天麓區發生一起持|槍殺人案,據悉,死者為一名二十六歲男子。聽到新聞時,一直沒有合過眼的林紓心猛地一提,又猛地放下。

兩個多小時後,警方找上了他們。在這中間,在外面跑了一天的阿丘,提前帶回了消息。

——靳野涉嫌持|槍殺人。

——死者為李成越。

五雷轟頂,原來是這般滋味。林紓張張嘴,足足一分多鐘都沒說句話出來。

可怕的是,靳野沒有任何證據證明自己是清白的。槍|上只有靳野的指紋,李成越身上的子|彈與手|槍裏的子|彈型號匹配,靳野也沒有不在場證明。

審訊室。

靳野坐在椅子上,半垂著頭,看不出情緒。臉部、四肢諸多淤青和傷口。

“這個人是否是你本人?”

審訊室墻壁上的顯示屏播放著一段錄像,前日10時42分左右某個地方的監控畫面。畫面中的男人出了監控範圍後,畫面靜止,警方從錄像裏選了最清楚的一幀放大處理,畫面中高大的男子露出大半個側臉。

事發地點的監控設備比較陳舊,並不高清,但是仍能辨別出五官。

靳野掀掀眼皮,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視線。一直沒說話嗓子有些啞,他咳了咳,答道:“不是。”

審訊員煩躁的嘖了一聲。

“對比分析結果,匹配度高達93%,你說這個不是你?”

靳野:“是沈耀。”

審訊員筆尖頓了頓,沈耀的面部對比結果確實是要高一些,可是調查沈耀的時候,沈耀有不在場證明,確實如他說的案發前後一直都在自己的酒店裏。

“你是否持|槍殺了李成越?”

靳野:“沒有。”

“那槍上為什麽全是你的指紋?”

靳野:“不知道。”

“怎麽昏倒的?”

靳野:“被人打了後腦勺。”靳野頓了頓,像是看弱智般的嗤笑了聲,“李成越要真是我殺的,你們現在連我人都找不到。”

肖警|官憤怒地一拍桌子,雙眼死死的盯住靳野,後者不為所動,神態平靜。這種態度讓他們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肖警|官翻著靳野的資料,“有過案底,之前多次因打架鬥毆被拘留。怎麽,現在覺得之前小兒科,來了次殺人?”

靳野望後一靠:“李成越不是我殺的。”

這個案件諸多疑點。一是,靳野被發現時,手拿著槍倒在李成越旁邊,意識昏迷,全身是傷。且兩者手裏均持有槍|支,李成越死前經歷過搏鬥。二是,查了靳野所有的銀行賬戶,他的所有賬戶裏,沒有一點錢。一個堂堂的酒吧老板,賬戶裏居然沒有一分錢。

與此同時,林紓上了去平京的飛機,傅政清帶著她去找梁屹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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