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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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野出事後,林紓極其的平靜,只在知道靳野涉嫌殺人後,失手打碎了一個玻璃杯外,沒有任何反常的舉措。阿丘好幾次看著她欲言又止,最後除了幾句無力的安慰,並不能讓林紓笑一笑。

阿丘不知道林紓這狀態是好是壞,心中始終繃著根弦,怕林紓突然崩潰。

樹倒猢猻散,阿丘帶回來的消息一個比一個糟糕後,林紓在樓上冷眼看著一波又一波人上門,說著潸然淚下的掏心話,最後表達“不再跟著靳野”的意思。

隔著房門,林紓只覺得惡心。忍無可忍,將門一開,人就站在走廊邊,居高臨下面色陰沈的看著底下烏泱泱一片人。

眾人聽見動靜投來目光,頓時訥訥噤聲。林紓看著阿丘淡淡道:“阿丘,放他們走。”

一句話,讓下面那些男人面面相覷,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林紓說完,扭頭又回到書房,將門一關。

阿丘把人打發走後,輕輕敲了敲書房的門。又是許久都沒應後,阿丘嘆了口氣,推開了門。

林紓坐在書架前,手裏攤著本書,地毯上散落了好幾本,和上的,打開的,一本本厚的嚇人,全是xx法,密密麻麻的字,令人頭昏腦脹。書的主人良久都未翻一頁,顯然心思不在。

林紓甚至都沒有回頭看一眼來人。

阿丘硬著頭皮道:“林紓,唐姨說你好幾天都沒怎麽吃,是不合口味?”

林紓搖了搖頭,輕聲道:“我吃不下。”

林紓是真的吃不下,她知道她不能倒下去,可是哪怕她硬塞到嘴裏,也根本吞不下去,就算吃下去了,沒幾分鐘也會悉數吐掉。

阿丘看著林紓青色的黑眼圈和無光的眼神又默默嘆了口氣,束手無措,頭疼道:“我讓大軒晚上多叫幾個人在別墅裏,陪你打打撲克?”

林紓徹徹底底的丟失了睡眠,阿丘發現他不管什麽時候回別墅,林紓永遠都在書房。

不悲不喜,不哭不鬧,像個提線木偶一般。

林紓終於擡起頭看向阿丘,默了片刻搖頭。她雙眼幹澀,望著阿丘,有些刺痛,許久後,輕聲道:“阿丘,你要走的話,跟我說一聲。”

阿丘一楞,竟不明白林紓在說什麽,好半天才反應過來。他笑了笑:“林紓,你放心。我這條命是靳野給的,走哪去?”

林紓仰著頭又看了他一眼,最後點點頭,沙啞道:“阿丘,謝謝你。”

靳野以前也跟她說過,阿丘信得過,有什麽事可以去他。

現在除了阿丘,林紓只真的不知道還有誰可以相信。

秦皓行的電話已經打不通了。靳野出事後,林紓打給他接了,支支吾吾,意味不明,林紓這才知道,他這位師兄現在估計躲她都來不及。

可是以前靳野跟秦皓行明明交情那麽好,之後她仍不死心扯下臉去找他,結果連人都見不到。

世態炎涼,林紓不是不清楚,只是真正發生在自己身上,才知道有多寒心。

林紓問道:“所以我們連面都見不到?探視都不行?”

阿丘頓了頓,還是點頭,“林紓,沈耀背後畢竟是方明山……”

嚴敬堯下水後,接班的跟方明山關系極其要好,一朝天子一朝臣,整個風向重新倒,何況這次明顯是不讓靳野活下去。

之前他們在公安裏面安排的人,在方明山面前,沈默了。阿丘也沒辦法,大家都想活著。

可靳野目前沒有任何有力證據。

林紓明白阿丘剩下沒出口的話是什麽意思,她接著把話說完:“所以拖到後面,不是靳野做的,也會變成靳野做的。”

說至此,阿丘終於明白靳野為什麽栽在了林紓手裏。

他露出一個輕松的笑,問道:“你就這麽肯定靳野沒有殺李成越?”

林紓終於笑了。

她微微扯了扯嘴角,篤定道:“我相信他不會做這種事。”

兩人又說了些話,阿丘即將要關門時,林紓叫住了他。阿丘立住,聽見坐在地上的女孩說道:“退一萬步,就算人真的是靳野殺的,我也要方明山給他墊背。”

靳野,我不會讓你有事,就像你也不會讓我有事一樣。林紓目光停留在那本《挖掘機使用指南》的某一頁,靳野跟她講解時的樣子,歷歷在目。

阿丘聽完一楞,隨即笑笑,關上門走了。想要扳倒方明山,根本不可能。

可是,小姑娘的這番話,給了阿丘強烈的震撼。他的兄弟,這一生得了這麽一個人,何其有幸?

除了秦皓行,林紓想到的第二個人是傅政清。當阿丘把能打聽到的都打聽後,幾乎整日整夜把自己關在書房裏的林紓,拎著包出了門。

擡頭看見憔悴不堪的林紓出現在自己辦公室時,傅政清難得的臉色一沈。完成了答辯就差不多畢業了,在一群歡歌載舞、宛如脫韁野馬的學生中,林紓如此頹敗的樣子明顯不正常。

傅政清心中詫然好半天,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看著她丟了魂似的坐下,問道:“喝點東西?咖啡?茶?”

林紓搖搖頭,突然不知道如何開口。

傅政清將筆記本推到一邊,率先道:“北京律所那邊事情安排好了嗎?”

林紓一頓,傅政清不提醒她還沒想起來,律所這幾天就會發正式的文件給她,可靳野現在,又要她如何走得了。默了半晌,林紓如實道:“還沒……”

林紓是什麽品性,傅政清心裏清楚。林紓是他升到副教授以來,帶過最省事的一個學生,底子好,專業素養紮實,本身十分push,還會主動幫他寫寫小課題。此外,傅政清一直覺得林紓的性格適合搞科研,這個孩子不是一個情感充沛的,性冷,抵得了外頭那些浮躁,要不是她自己不想念了,傅政清打算把她推到自己的師哥那裏。

傅政清捏捏眼鏡腿,“是發生了什麽事兒?”

林紓心中發酸,澀得鼻尖發紅,她忍住抽噎,從手袋裏拿出這幾天不眠不休整理出來的資料,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桌上那杯茶已經冷透,原本清亮的茶湯色澤暗褐,茶葉沈至杯底,不再鮮嫩。

傅政清聽完許久未言,只是望著林紓,像是重新審視她一般。又過了幾分鐘,傅政清冷靜下來,開口道:“林紓我理解你現在的心情,可證據呢?不是你說他沒有殺人就沒有殺人。”

林紓垂了垂眼,來之前她琢磨過要如何說,才能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讓傅政清幫她這個忙。說到底,林紓只是傅政清諸多學生中的一個,學生的男朋友就他更沒有關系了。

林紓掃了一眼剛給傅政清的文件,傅政清註意到她的視線,心中掂量幾分,看向她說道:“我曉得你在想什麽”,傅政清點了點這疊資料,“可是就憑這些東西,想給你男朋友翻案,太天真。”

林紓糾著手指,“我知道……”傅政清沒等她說話,打斷:“林紓,除了這些,最關鍵的還是人。”

“你身後沒有更大的靠山,想去撼動大樹,極其愚蠢。”

這個世界上,沒有人可以擺脫社會而活著。擺脫不了,就意味著要和社會相處。你可能喜歡或不喜歡,或者厭惡甚至憎恨。但在你沒有本事去改變規則前,暫時屈服不是懦弱,橫沖直撞才是魯莽。

傅政清一字一句,全都紮在了林紓的痛處,她沒有惱羞成怒,而是接著清晰道:“我沒有能力而且列為相關人員需要避嫌,所以才來找老師。”

“看樣子,教授您是不打算幫學生這個忙了?”

林紓露出了尖銳面,將話挑明,傅政清一陣默然,什麽意思再明顯不過。

林紓看向傅政清,“學生清楚了。可拋開師生情不談,這樣一宗案子,教授就一點都不心動?俗話說,高風險高回報,教授真的不想試試?”

傅政清嘴角扯了扯,太陽穴抽了抽,撐著桌面,“有你這麽跟導師說話的?”

林紓露出了這些天第一個笑容,她好笑道:“教授,我已經畢業了。”

傅政清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

他將那份資料還給林紓,好奇道:“把自己的前途都賭在裏面了,值當?”

林紓對上傅政清的目光,語氣篤實,“他值得。”

她還有什麽可以失去的呢?只有靳野了,所以拼了命,她也要把他撈出來。

傅政清嘖嘖兩聲,“到底是小年輕,逃不過感情。不是我不答應你,是你這回真的找錯人了,我還沒有這個本事,但可以帶你去見個人。”

“確定自己不後悔,就趕緊買機票親自上門求人,晚了,你的男朋友可真的出不來了。”

傅政清還沒去之前,就打了電話給梁屹群,把事情大致說了一遍。兩人馬不停蹄,買了最早的一趟航班去平京,在飛機上將梁屹群和他的關系給林紓講了講。

梁屹群是傅政清的同學,但是這人路子野,對研究沒什麽興趣,研究生不想念,畢業直接工作,摸爬滾打幾年就混出了名堂,現在只接高審案,跟最頂層那群人打交道,聽見靳野的事情,很感興趣。

下了的士,林紓看著門口掛著金光閃閃的“梁屹群律師事務所”,有些恍惚,做律師的,職業夢想不過如此吧。

梁屹群的助理將兩人帶進辦公室,梁屹群已經在辦公室等了,看見傅政清也不寒暄,笑道:“你這拖拖拉拉的毛病真是一點都沒改,我推了一上午事情,就等了你。”

說完,看見傅政清身後的林紓,楞了楞,傅政清側身介紹:“林紓,我的學生,這事兒,不為我,為她。”

梁屹群目光犀利的看向林紓,像是打量又像是評價,林紓不卑不亢的鞠了躬,禮貌道:“梁律師好!”

“坐坐坐,也別廢話了,好好給我講講。”梁屹群笑笑點頭,收回視線,起身示意他們坐下。

助理送上茶水之後,關上門,傅政清將林紓準備的東西遞給了梁屹群。

裝修奢華的辦公室裏,只有梁屹群翻看的聲音,傅政清悠悠喝著茶,也不催促,又過了一盞茶的時間,梁屹群擡起頭,目光看向林紓。

林紓立馬坐直了。

梁屹群笑了笑,只說了一句話:“小朋友,能惹上這種人,你這個男朋友不簡單吶……”

林紓一頓,沒想到梁屹群上來是這樣一句話,“唔”了一聲,還是將靳野的背景交代了一番。

傅政清越聽越心驚膽顫,才知道靳野還有這來頭,倒是梁屹群見怪不怪,問道:“既然是老傅的學生,那也是學法律的,有多險惡定然清楚,一個不留神你這輩子就算完完了,還敢劍走偏鋒,以卵擊石?”

林紓知道這個“石”指的是方明山,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林紓也沒什麽好顧忌的了,心裏有什麽話都說了出來,她道:“欺人太甚,看不慣。”

話一出口,兩個前輩皆是一頓,好半天沒緩過神,還是梁屹群先反應過來,哈哈大笑,指著林紓對著傅政清說:“你這個學生,我喜歡。”

林紓被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扣了扣紙杯。

梁屹群笑完又揚揚手裏的一疊,“林紓,你商法不行啊!裏面一堆毛病。”

林紓臉一紅,商法她確實不行,就梁屹群看的這份東西,都是她不吃不喝整理出來的。

梁屹群打趣完,認真道:“這個忙我幫,我們先去吃個飯,我讓助理安排一下,盡早去濱城,有的關系要打點,林紓你做好準備。”說完,梁屹群起身。

心裏的那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林紓長舒了一口氣,繃了好多天的神經放松下來,感激不盡地說了好幾聲謝謝,疲倦頭疼虛弱湧了出來。

林紓撐著扶手跟著起身,只覺頭暈目眩眼冒金星,她還沒來得及抓住桌沿穩住,就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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