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第七個故事、情緣訣(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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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 誰也沒有做錯什麽, 她照顧了他半年,他陪她賞花對月飲酒作詩最後二人竟真的成為了朋友。

“秋日瓊花,還是這麽美麗。”那年秋夕節,他坐在長凳上說。

“美麗?”她放下手中的茶瞧了眼那人,有些自戀的問, “有我美嗎。”

他的將茶杯放回到桌上,人笑了笑說:“自然是你更美麗。”

那時她只知他名任洐,甚至不知道他到底長什麽樣子,眉眼如何, 他一直用一面瓊玉面具遮臉, 師父說他的臉受了大傷, 這面具,有助於他的覆原。

那年冬天很冷, 雪覆蓋了整個忘溪山,仁國出了亂子, 任洐身為皇子理該回國。

那天陸笑鳶去送他,雪落在傘頂上,每走一步, 傘下的鈴鐺就發出一陣響, 臨別她遞給他一顆藥丸聲音悠悠的說:“師父說,離開忘溪山的人必須忘記關於這座山所有的記憶。”

他輕哼一聲,手中十六股的折扇打開,冷哼道:“真是那玉海棠會做出來的事情。”

他從她的手心拿過那枚藥丸仰頭服了下去。

“你還站在這裏做什麽。”任洐問, 她認真的說:“師父讓我等藥效發作。”她打著傘站在雪地裏,傘頂積了一層白雪,她等的累了,倦了,忽然對那人說:“任洐,你有沒有見識過掌中舞。”

“掌中舞?”他瞇著眼睛想了想:“聽說過,卻未曾見過。”

“那你伸出手來。”他疑惑的將手伸出來,陸笑鳶一躍而上。

傳聞從前有女子體態輕盈善舞,曾於一人手掌跳舞,舞姿不落,芳華不減。

叮鈴。

鈴鐺的聲音傳來,她從那人手心躍了下來,笑著回過頭問:“怎麽樣,我跳的好不好。”

“敢問姑娘芳名?此處是何處,我又為什麽會在這裏。”

身後傳來聲音。

她一楞,突然有些無法呼吸。

“姓徐。”她緩了緩重新將傘撐起來,背對著那人說:“名招財,此處名為忘溪山,公子只是個過路人。”她說,“公子,雪越來越大了,趕快回家去吧。”

她看著一池子的荷花,扔出一塊小石頭,撲通一聲,石頭落入水塘,她猛然吐出一口鮮血,染紅了素白的衣裳,染紅了一小片池塘。

青州獵宴上,她變成了世人口中的熊千金,轉身要揍一頓喊她熊千金的世家公子。

“你剛才在說什麽?”

“拜見洐王爺。”

“那是誰啊。”

“你傻啊,那可是洐王任洐。”

任洐?那時她與他隔著人山人海,一個在這頭,一個在那頭,一處是人聲鼎沸的篝火,另一處則亮著冰冷的白月光。

‘原來。’她想,‘原來,他就長得這個模樣。’

“師父,何為情。”她問自己為情所困為情所傷最終選擇避入忘溪山上的師父。

“心動則為情。”師父說。

“那,何為愛。”

“愛?”師父輕笑道,“得不到的才是愛。”

太難懂了,太難懂了,她看著忘溪山上的花花草草說:“師父,我想下山。”

“哦,這一次打算去多長時間。”師父專心寫她的醫書。

她想了想答:“此去,可能再無歸期。”筆墨勾出了草紙,師父的眼睛擡頭沒擡。

“哦,那你就下山去吧。”

離開忘溪山的人必須忘記山上的一切,除了忘溪山的弟子。

師父,何為情。心動則為請。那,何為愛。得不到的,才是愛。

她看了眼倒映在池塘中自己的身影,突然笑了出來,終歸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匣玉說:“終歸你已失去他,何不成人之美呢。”

成人之美,說出來太容易,可誰又能做得到呢,這世上到底有多少人能做得到。

“師父,我記得情緣訣並非一朝一夕就能種下。”

“情緣訣是種給心上人的蠱,被種蠱的人此生再不能愛上任何人,如此,你可有頭緒?”

她恍然答:“這樣,我就明白了。”

半月後王宮宴會,王公貴族攜妻前往,南狩鳶依然在病中,任洐帶她去了宴會。

馬車上她冷冷的問:“你說可不可笑,你這麽討厭我,這種時候卻必須要帶著我。”

任洐的眼神冷冷的打在她身上,好半晌才說:“幸而,你還知道我討厭你。”

她垂下眼睛,心猛然收縮,痛的有一瞬間無法呼吸,她知道他討厭她,只是說出來的總感覺不一樣。

“你腦子是不是受過傷?”她忽然擡起眼睛問,“這性子倒是變了太多。”

任洐:“……”

“我們兩個,一開始就錯了,如今已不可能糾正過來,如今已經不能糾正過來了……”

“只要你還知道是錯的,那就還能糾正。”任洐說,她笑了笑,馬車停下,陸笑鳶獨自下車。

“你看你,永遠不知道我要做什麽,又為什麽要這麽做,在你眼中我所做的一切都是錯的,既然你覺得一切是錯的,那就一直錯下去好了,總歸我無法回頭,你們也只能跟我一直錯下去。”

賓客盡歡,禮節周到,所謂宮宴不過是王公貴族們享樂用的噱頭,可巧這一次卻不僅僅是敷衍,東邊的戰事大獲全勝南國公派了使臣過來,一是為了慶賀,二則是為了南狩鳶。

“狩鳶,今日未到?”使臣南泓燁如是問,任洐抱歉的說:“鳶兒受了些風寒,仍在病中。”

“哦?”南泓燁瞇了瞇眼睛,將酒杯放下說:“可我聽說,狩鳶並非染了風寒,而是氣病的。”

陛下的臉色變了變,輕咳一聲對著任洐說:“洐兒,狩鳶的病還不見好?”

任洐從宴會桌上走了出來,輕聲道:“前幾日本見好了,昨夜聽聞有流星雨兒臣陪她賞了一夜的流星,回去的時候天色已寒,許是又凍著了吧。”

陛下點了點頭說:“你的王妃,要多上些心的好。”

陸笑鳶捏著酒杯,杯壁有個小口子,稍一用力,指尖就被劃破,她倉皇的擡起眼睛,正對上那邊南泓燁一張並不大好看的臉。

她趕忙低下頭,心中卻泛起了苦澀,這種時候為了不惹怒南國的使臣,她只有與他裝作一個陌生人嗎?

可悲,真是可悲。

血順著杯壁流入酒中,又被她端起來一飲而盡,真苦,原來她的血,是苦的。

“兄長?”聲樂聲落下,有一女子披著大紅的衣袍姍姍來遲,南泓燁走到女子身邊,回頭看著陛下聲音不高不低的說:“聽聞大仁極重禮教,既然是宮宴,王妃是一定要到的,離家之前父皇多次囑咐要瞧一瞧妹妹,方才開宴沒見到舍妹便派人去了趟洐王府,王爺與陛下不會怪罪我自作主張吧。”

他的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誰還會,誰還能說些什麽。

“不過這一去不要緊,竟聽說了件不得了的大事。”南泓燁瞇著眼看向陸笑鳶問任洐:“不知洐王爺身旁的女子是何人?既然王妃在這裏,那坐在那裏的定不是王妃了吧。”

“兄長。”南狩鳶小臉煞白抓著南泓燁的衣裳,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懸淚欲滴的樣子,別提多可憐了。

“自然。”任洐走到南狩鳶身邊,理所當然地說:“王妃既然站在這裏,那坐在那裏的,定不是王妃了。”

或許她早該明白,或許她早該知道,這個人根本不是個值得托付終生的人,可即便如此她依舊無藥可救的將他愛上,只是不知她愛的那個,護的那個,到底是當初在忘溪山上陪伴她整整一年的任洐,還是如今這個傷她諸多的任洐。

“哦?”南泓燁瞇著眼睛說,“不是王妃卻坐在王爺的位子上,在我們南國這可是以下犯上,按律當斬。”

“南國太子殿下,這可不是你們南國,也無需按你們的法。”任寧的聲音傳來,緩緩走到宴前對著陛下與皇後拜了又拜說:“兒臣來遲,還請父王母後不要怪罪。”

他的臉上仿佛永遠都洋溢著不破的笑,笑的讓人覺得惡心,卻又心安。

“你又是誰,怎麽從未見過。”

“任寧,姑且還算是這大仁的太子。”

“哦。”南泓燁笑了笑說,“原來是那位廢太子。”

陛下的臉當下落了下來,氣氛一度尷尬,任寧卻無礙的笑笑說:“南太子在大仁這麽說倒是有失你們南國的禮節了,不過我們的皇心胸寬大,並不會計較。”

“王兄。”南狩鳶咳嗽了聲,配著那張蒼白的臉真是應景極了,“你別再說了。”

“別再說?傻妹妹,受了天大的委屈還要憋著,你可真是個傻子。”南泓燁終於道明來意,他睨著任洐說:“父皇將妹妹送往大仁是為了鞏固兩國的友誼,父皇走之前定是提醒過陛下,我王族的姑娘所嫁與的姑娘此生定只有一位夫君,可惜啊,陛下卻破壞了那個約定,成婚不足三月,便有消息傳回去,說是。”他冷哼一聲道:“說是洐王爺又娶了位王妃。”

“哦?”任寧手中的折扇啪的一聲打開,笑眼咪咪的問,“竟有這等事,那敢問南太子殿下,消息是被如何傳到南國的。”

皇帝一拍桌子,冷聲問:“南國的太子是否有些咄咄逼人?”

“應該是陛下先破壞的約定。”南泓燁不卑不吭的說。

“這件事確實是朕處置欠妥,朕曾許諾南國,定不會叫狩鳶公主在大仁受半點委屈,如今壞了約定,你們要如何。”

“很簡單。”南泓燁說,“南國雖為一夫一妻制,很久前卻有一位老祖宗娶了兩位皇後,二人平起平坐,就如現在的舍妹,與她。”陸笑鳶昂起頭看著那跟指著她的手指。

“只不過老祖宗第二次娶的皇後,卻走過了一條釘路,若是她能從萬釘路上走過,那我們南國的王便心服口服。”

“何為萬釘路?”

“稟父皇。”任寧拜了拜說:“是一萬個釘子鋪成的路。”

南泓燁點了點頭說:“對,一萬顆釘子鋪成的路,倒是不知洐王爺舍不舍得您身旁的這位王妃。”

任洐看了她一眼,她本就不抱什麽期望,是了,自己在對他期望些什麽呢,那時她帶著兩位公主去了青樓,為了護主一條胳膊被打折,忍著痛仍護著那二人,任洐為她們解了那次圍,他的眼中只看得到嚇得蜷縮在墻角的南狩鳶,何曾有她的半點位置?

到底自己還要等多久,他才能喜歡上自己,不,她看著手指破掉的那個口子想,或許無論自己等多久,他都不會喜歡上自己,她分明知道那個答案,分明已經後悔,卻為什麽。

為什麽依然會對他抱有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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