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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七個故事、情緣訣(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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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說笑了。”任洐說, “既然是南國的夫婿, 就要按照南國的規矩來,這一問是否多餘了?”

看吧,他向來都是這樣,根本不在乎自己的生死,所以, 自己到底在執著些什麽。

陸笑鳶站了起來,衣裳掃到地,血染到衣裳上。

一萬個釘子鋪成的路,走上去可能這雙腳就廢了吧。

“那就, 勞煩南太子去安排了。”她笑著說, 這份從容倒叫人覺得訝然。

“陛下。”愛女如命的陸尚書跪在地上說:“請讓下官替女兒走過這條釘路, 臣只有這一個女兒,不忍心讓他受苦, 請陛下準了老臣的請求吧。”

“算了爹爹。”她說,“算了。”

釘路很快就鋪成, 快的讓陸笑鳶錯以為是早先就預備好的,南泓燁早就挖好了這個坑等她跳,如果她早先知道, 呵, 就算她早先知道,任洐也不會救她的對吧。

“等等。”任寧的折扇擋住她的去路,他難得的皺起眉心,對皇帝拜了拜說:“父皇, 聽聞民間有女能做掌中舞,釘路是南國的規矩,可如今在我大仁入鄉隨俗,仁國仁慈,釘路未免太過殘忍,若她今日能做掌中舞,是否可以不走這釘路?”

陸笑鳶擡起眼,掌中舞,他怎麽知道自己會掌中舞。

“掌中舞?”陛下問。

“正是。”

“那南太子是什麽意思呢。”

南泓燁將她上下打量一番,輕蔑的笑道:“掌中舞卻有傳聞,可能做到的就只有百餘年前的舞娘,這麽多年還未聽說這舞有後繼人。”他說,“若你做不到便要走這釘路了,王妃可要小心,別摔下來才好。”

她點了點頭,任洐站出來,走到她身邊卻被人躲開,陸笑鳶看著任寧問:“不知可否借太子殿下的手一用。”

任寧一笑,從容的伸出手,露出掌心的一道疤。

她的眼瞼微跳,緩緩地擡頭望了他一眼,最終輕輕地躍上他的掌心,驚鴻掌中舞,驚艷四座,唯她的一雙眼睛漸漸變得暗淡,陸尚書錯愕的看著自己的女兒,任洐皺著眉心他從未見過這樣的陸笑鳶,他從不知道她可以這麽美,他知道的這個人,只知道她喜歡自己,除此之外一概不知,瞧,多麽可憐又悲哀。

樂官忍不住為她配樂,宴中的王公貴族都放下酒杯,掌中舞,當年有人在人掌心一舞從此驚動江湖,皇帝也要迎她進宮,可是女子進宮後卻不在跳舞。

陸笑鳶不經意的看到任洐的一張臉,眼中有驚艷,有訝然,就像一個小孩子,得到了什麽珍寶。

舞後,她輕輕的從任寧的手心落了下來,像一只蝴蝶在飛,她站回到地上,腿一軟朝著對面的釘路倒去,那時她有武功在人掌心舞幾個時辰都沒有問題,可是沒有了,如今她一如所有平凡的女子,沒有武功只剩滿心的悲苦。

任寧將她拉住拉入懷中,南太子看得呆了,等陸笑鳶走到他面前都不知。

“不知南太子可還滿意。”

“你的掌中舞是與誰學的。”他問。

“自然是師父。”她答。

“那你的師父是誰?”

陸笑鳶看了他一眼,她對他自始至終都沒有什麽好感。

“家師不喜宣揚”

“你叫什麽名字?”一旁的南狩鳶臉色白的像要透明,她狠狠地咬著自己的唇,連咬出血來都不知道。

“太子殿下,不知可還滿意。”南泓燁哈哈大笑著道:“仁國有人能做掌中舞還真是大仁的福氣,如此本王若執意讓她走這釘路,壞了這雙腳,還不知有多少人要殺了本王,算了吧,算了。”他轉頭看了眼南狩鳶,看到她蒼白的臉,笑容馬上收了回去並走到席上,問陛下。

“三日後的獵宴不知這位王妃是否會出席?”

陛下未答,倒是任洐開口答道:“自然會出席,笑鳶王妃想那年也是在獵場出盡了風頭,十七歲就能徒手打死一頭黑熊。”

“十七歲就能打死一頭黑熊?”南泓燁的一臉驚喜的望著她與任洐說:“洐王爺可別晃點我,一個十七歲的女子,要如何才能打死一頭黑熊,這玩笑,未免開的過火了。”

玩笑?

陸笑鳶的表情一滯,輕道:“那天,妾身不會出席。”

她的臉色煞白,捂著胸口,皇帝與陸尚書皆是一臉憂心狀。

“笑鳶舞了一曲有些累了,寧兒,你趕快送鳶兒去偏殿休息吧。”皇後趕忙說,任寧點了點頭陸笑鳶擡頭看了他一眼,低著腦袋被他引著退下。

“咦,為何不是洐王爺去送?”

“洐王爺還要陪著殿下與王妃不是?”

她被扶著走出宴殿,一出去,陸笑鳶就掙脫開,她抓著自己的一片衣角拍了拍,仿佛那上頭落上了多少灰塵。

“這可是太子殿下設下的局?”她冷冷的問。

“我設的局?”任寧將折扇收起來撐著下巴說:“你該請個大夫給自己瞧瞧,都癔癥了。”

陸笑鳶:“……”我覺得,我應該是沒病的。

她幹脆不理這個人,徑直往偏殿走,卻被人擋了路。

“您可真喜歡做擋路石。”她輕哼。

“怎麽不與我接著爭了?”任寧疑惑的問。

“不爭了。”她提著裙子說,“反正一定爭不過。”這句話是否意有所指?任寧反正是不知道。

今日陸笑鳶穿的衣裳明顯有些不合身,走路的時候必須要提著裙角,不然很容易被絆倒,像現在這樣。

陸笑鳶摔在地上,撲通一聲,聲音不高,不知是不是她故意忍耐,任寧走過去,眼尖的瞧見她擦破的手心,他無奈的搖了搖頭蹲在她跟前說:“上來吧。”

“啊?”陸笑鳶盯著眼前的背影,臉色變了好幾變,最終說:“男女授受不親。”

“你看上去年紀不到,思想倒是迂腐的很,快上來,別讓丫鬟們瞧見了。”

陸笑鳶看了眼歪了的腳脖子,眉心皺的死死的,最終猶豫的爬上任寧的後背,她剛靠過去那人就將她背了起來,嚇得她一顫。

“你這是要帶我到哪裏去?”

這個路線可不是是去偏殿休息的。

“帶你去個好地方。”任寧輕聲說,十六股的折扇還被他握在手心,握的穩穩當當的。

“你這樣,不怕被人說閑話嗎。”她靠在任寧的背上問。

“是母後命我帶你去休息的,誰敢說閑話?”

可是流言依然是最厲害的武器,陸笑鳶想,她現在腦子很亂,一閉上眼睛就是任洐冷漠的表情,好像恨不得她死在那萬釘路上,他從來不關心她的生死,大概也從未喜歡過她吧。

“任寧,你為何想要那幅畫?”她一路都在與他說話,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對這人這樣的親切,任寧將她往身上擡了擡,眼睛盯著前面的路,抿了抿唇,第一次沒有回答她的話。

風從耳畔吹過,留下一陣低吟,路上種著叫不上名字的花,樹也長得高高地枝葉繁茂,他就這麽背著她,走啊走,走了好一會兒才將她放下來。

“這裏是?”陸笑鳶被放了下來,她望著眼前的苑,疑惑的瞧了眼任寧。

“是我從前的苑。”任寧答,苑門上了鎖,他從懷中拿出一只銀針,在那裏戳了好長時間才將鎖頭撬開,將這一幕收到眼底的陸笑鳶聲音沈了沈說:“如果哪天你想不開不想做太子了,可以去拭著做個盜匪,這開鎖的技術,可比江湖上的人專業多了。”

任寧:“……”

苑門打開,入眼則是素白。

陸笑鳶吃了一驚,過去她從不知道王宮中有這麽大的一片白瓊花海。

“這是……你種的?”

任寧點了點頭,手中折扇啪的一聲打開,他坐在花廳中的石凳上,笑著說:“從前種的,遇到煩心事的時候就來看一看,心情會好許多。”

陸笑鳶點了點頭,這麽大的一片花海,可真像忘溪山上的那片。

“對了,方才你問我為什麽要那幅畫?”任寧突然開口,眼睛卻瞇了起來,他笑著對陸笑鳶說:“大約就是與你一樣,單純看不過他那麽幸福。”

“還有。”任寧說,“三日後的獵宴,你必須到場。”

“哦?”她站在不遠處,腳底踩著素白的花,零落成泥,碾作成塵,並不是一塵不染。

“那日。”任寧一臉高深的說,“會有人給你證明,任洐,到底喜不喜歡你。”他說,“這不是你一直想知道的答案嗎。”

“你在計劃什麽。”

任寧卻笑而不答。

三日後的獵宴,她如約而至,南泓燁高興地與眾位王爺比賽野獵,為了向南太子殿下證明陸笑鳶真的曾徒手打死一頭黑熊,任洐帶她一同前往,那時,除了任寧無人知道她毫無武功,因為沒有人知道她毫無武功所以也未有人敢上前挑釁,她雖沒了武功眼神卻沒能退化,也如願能獵的幾只兔子山雞。

南狩鳶與一眾女眷待在安全的地方,也不知是圍場的哪一處出了問題,從未出過猛獸的圍場裏混入了一頭黑熊,黑熊的一只眼睛受了傷,正在發狂。

距離南狩鳶最近的陸笑鳶一箭射瞎黑熊的另一只眼睛,黑熊胡亂的揮爪,女眷們四散而逃,唯南狩鳶嚇得站在原地一動不敢動,眼看那一爪子就要拍碎她的五臟六腑,陸笑鳶沖過去,疼痛沒有襲來,血卻濺了一身,任洐痛苦的回頭瞧了眼無礙的南狩鳶又看了眼陸笑鳶,嘴裏嘔出一口血無奈的說:“真是,活該欠了你的。”

後來的行軍射殺了黑熊,三個人狼狽折返,最先倒下的卻不是任洐,而是南狩鳶。

隨行的太醫一臉高興的對還在包紮傷口的任洐說:“恭喜王爺,狩鳶王妃這是有喜了。”

三個人,受傷的人痛並快樂著,暈過去的人成了人生贏家,而唯一好好的人卻狼狽的像個小醜,她站在那裏聽著太醫的喜訊,聽完之後總覺得心臟痛的難受,痛的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樣,夜裏入寢前,她看到那道情緣訣順著心臟一道漆黑的疤痕,這道疤昨夜明明還沒有……

‘師父,若身中情緣訣又動情會如何。’

師父那時一只腳已踏入地府,她虛弱的從榻上坐起來對她說,“情緣噬心,必死無疑。”

不知是不是為了證實這句話,玉海棠死在那個晚上,到死都沒能閉上眼睛,她的弟子陸笑鳶埋了她的屍骨緩緩下山,此去,再無歸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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