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第四個故事、羅剎(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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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鈴鈴, 叮鈴鈴。

血的波紋下, 一個女孩赤腳踩著過來,腳印留在她走過的路上,一個又一個像是一朵盛開在黃泉彼岸的花。

她睜開眼,身上也沒有哪裏疼,卻看到另一個自己倒在一個血泊中, 至死也沒有閉上眼睛,脖子上好長一道劃痕,兩個男人皆帶著頭套,看不清一張臉, 她聽到那兩個人中的其中一個說:“不會吧……”

離她最近的男人手中的刀落下, 落在水中撿起了水花, 濺到她的臉上,好冷。

周圍的鬼漸漸圍了上來, 圍上來卻跪在她的腳邊,身子都在瑟瑟發抖, 她看著自己的手透過墻壁,穿過那人。

她這是死了?

木息看著屍體下的血漸漸被雨水浸染,她這就算死了?剎那間沒經受住這個打擊, 猛地昏了過去。

有人持傘而來, 女孩蹲在她的腳邊無奈說,“你怎麽就這麽簡單的死了,可真丟我們羅剎鬼的臉。”

“呀,來接你的人來了。”女孩站起來撐起一旁的傘, 她迷迷糊糊的睜開一條小縫,只看到兩個人影,高高的,像是男人。

女孩撐傘離開,走之前嘴裏還在清唱。

‘雨霖鈴,涙龍吟,一首曲子唱七遍,五條大路任你選,四個影子永相伴,羅生門前分兩畔,三種愁緒惹人煩,六……’女孩的聲音輕顫,‘六月百花皆燦爛。’

女孩的聲音越來越遠,遠的近乎看不見,卻能看到她的腳底往生花綻開,留下一地的血腳印,漸漸從身邊走遠。

“北陰酆都大帝若是知道這件事,定叫您好看。”一旁傳來說話聲,聲音有些不讚同,過了好一會又傳來另一個聲音,淡淡的像是在討論晚上吃什麽一樣。

“那就別讓他知道。”

青玄:“……”

大雨之後人間洗刷,不該存在於人間的東西都被抓了下去,以往比較抗拒的鬼怪這次卻主動找到陰差說要下去,人間太可怕了,有可怕的東西在這裏。

木息到家的時候申蒔正在做飯,飯燒糊不說,連鍋都燒糊了。

學校裏的課不多,課都排在六到十二周,這段時間正在最清閑的時候,宿舍裏的關系不怎麽好處理,她幹脆搬了出來跟申蒔一起住。

說到申蒔,木息結婚了。

對象是申蒔,據說這是能救她的唯一辦法,等到木息醒來的時候木已成舟,判官手裏的生死簿上已將她劃為了地府一欄,幾次她想從青玄那裏奪過生死簿,都被嚴肅的告知生死簿乃是極為重要的東西,除了北陰酆都大帝誰要胡亂篡改都要遭報應的。

木息信了那個邪,當天下午就看到她的丈夫手裏拿著一根筆在生死簿上亂塗亂畫……

偶爾想起那天的事情還真是覺得可笑。

她醒來的時候是晚上申蒔就坐在她自己的床邊,看她醒來遞了杯水過來,木息道了一聲感謝,低頭就看到她面前的這一位沒有影子。

“你們陰曹地府裏的人成婚都沒有年齡限制的嗎,我才十九歲,在人間還不能領證。”她有些擔憂地說,哪知申蒔無礙的笑了笑,更像是書中專門糊弄人的白面小生,“在地府,還未出生的孩子都能結親。”

木息:“……嗯嗯嗯,你們鬼都好厲害哦。”

出發點是好的,結果雖然不怎麽容易接受,但已經成為既定事實,據申蒔所說人死後便要入輪回,這是誰也改不了的道理,就算北陰酆都大帝來也一樣,可凡事總有個例外,人間有走後門這種說法,地府也有,來接魂的鬼使半道被人通知今日要牽的魂乃是地府閻羅王的妻子,於是兩位鬼差跟閻羅王打了個招呼,就空手回去了。

由此可見權利與地位多麽的重要。

“可您為什麽要救我呢。”木息不解的問,關於這個問題申蒔至今也沒有給出回答。

“那我換個問題,您是怎麽知道我遇害的。”

他給了一個答案,一臉奇怪的說,“青玄就在這裏,什麽人死去他是第一個知道的。”

嗯嗯嗯,對了這裏還有位判官的說。

“最後一個問題。”她擡起頭,一臉認真地問,“您為什麽要跟我結婚?”她簡直就是個現代版的十萬個為什麽,而申蒔竟然還好脾氣的配合著她。

燈光下,申蒔的表情有些叫人捉摸不透,這次他的回答很慢,慢的叫人等不下去,他說,“我不知道。”

地府五帝裏的閻羅王,竟也有不知道的事,木息沒有往下追問,也不知道該怎麽形容自己的現狀,到底是人還是鬼?她自己也不知道,更不敢問申蒔。

學校裏沒有傳出她死掉的傳聞,新聞裏連環殺人案的兇手依舊在逃,卻沒有出現第四個被害人,而第四個被害人木息,回到家時被木駿一臉奇怪的問,“你怎麽剛結婚就回來了,申蒔呢,沒跟你一起?”

木息:“……”

回去後申蒔才告訴她,青玄篡改了人間的記憶。

“那你怎麽不早跟我講。”她問。

“我想告訴你的。”申蒔攤開手,頗為無奈的解釋說,“但是你走得太快了我跟不上。”

木息:“……”

三月教職工宿舍重建完成,木駿搬回去之前將老人送回福利院,申蒔跟著去了,到的時候老人看到申蒔,眼睛瞪的大大的連眨都不眨的問,“我是不是要死了。”

申蒔皺起眉心,將死的人卻是比較容易識破他的真身,只是木駿聽多了他說這樣的話,也沒放在心上。

“你養父可能活不長了。”回去的路上申蒔突然開口說,青玄的生死簿被他拿在手中,他找到那一頁,“木成園,生於甲午年享年六十歲,卒於辛卯年三月一十四。”

木息昂起頭,眼睛睜的大大,三月一十四。

今天已經三月一十三。

“不行,我得回去。”木息掙紮著要下車卻被人攔住,她的眼眶子突然變紅被申蒔按在懷裏,“一切,皆是命。”

他說。

養老院傳來死訊的時候,木息穿著一身黑衣服坐在客廳裏就等著那個聯絡她的電話,等了好長時間終於等到,因為早就知道了這個結果也沒有多少不淡定,她說,“恩,大哥,我知道了。”

葬禮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麽木駿的西裝顏色格外深,深的就像是在上頭潑了一杯水,與此同時木息發現她的影子越來越淡了。

“大人。”晚上青玄遞來公務,他們躲進書房去談事,木息一個人坐在客廳看電視。

總覺得日子沒有什麽改變,她依舊活得如此鹹魚輕松,甚至還搭上了了不起的關系,到現在都無法相像,她摸著自己的脖子,那上頭連道疤都沒有,可是卻隱隱作痛,那麽疼,血從腦袋上留下來遮住視線,她竟然是死過一回的人哎。

她關掉電視,不知道為什麽心裏一直坐立不安。

周圍的聲音忽然無限倍放大,她嚇得坐回沙發上,所看到的竟是書房的東西。

“酆都大帝派人來傳話問您什麽時候回去,如今羅剎一事已經解決,木息也在您的掌控之中應該不會如了那個女人的願,地下的事情越積越多,孟婆與黑白鬼使都要累死了,這幾日湧進地府的鬼魂越來越多,其他四帝都忙的不可開交,據說地府突然出現一個東西,大帝挺在意的想讓您去查……”

“叫他們再等等吧。”是申蒔的聲音。

“還等?”青玄詫異地問,“那還要等多久?北陰酆都大帝的人還候著呢。”

申蒔很認真的想了想說,“再等四十年吧,木息身上的怨也該散了吧。”

她看到桌上的那個生死簿,申蒔從不讓她看,生死簿上寫著她的名字,名字後頭有個括號,裏面寫著羅剎二字,而整個名字都被劃去,她的視線終於回來,漸漸看清客廳桌上的一杯水,水中有漣漪,那裏面映出她的樣貌。

地府的閻羅王為何要來人間?

原來是來辦事

是要辦什麽事?

原來是為羅剎一事而來。

那,誰是羅剎?她的手敷上自己的眼睛,原來是自己嗎。

叮鈴鈴…

又是那個鈴聲。

她擡起頭,對面忽然站著一個少女,唇紅齒白,一張不知道怎麽形容卻很好看的一張臉,比古詩書中的沈魚落雁差不了多少,卻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少女穿著一件白裙,胸口處卻有個血花,從心臟的地方一直延續紅色,就像是那裏曾破了個大洞一樣。

“你……”

女孩看了她一眼,轉瞬消失不見。

‘息,安息的息,木為引,息為定,木息一詞鎮魂。’

那一年地府收進來一個魂,已經帶進羅生門卻發現女人的壽數還沒到,鬼使犯了難,去詢問判官怎麽辦,判官的作法是將兩只鬼扔進十八層地獄受難,一旦進入羅生門就沒有活著出去這個說法,判官在羅生門內距離陽間最近的三途川命人蓋了個茅屋,女人住了進去,那時她已有三月身孕吃的喝的皆是地府裏的東西,女人的命簿子裏沒有關於兩個孩子的事情,按理說這兩個孩子是都要死去的,可是在女人壽數到的那一剎那,她生下一個孩子,第一個孩子的命數出現在命簿子上,第二個孩子卻與母親一同死去。

判官犯了難,這麽多年她還是頭一回遇見這種事情,當下請教了閻羅王,正值冬天,在放公假前羅生門前的守備較松,閻羅王的做法是為女人續了一天的陽壽,讓她將孩子送出羅生門,該活著的那個送往人間,死去的那個就一同踏入輪回。

女人一腳踏出羅生門,北陰酆都大帝就派人過來說是有羅剎誕世,還是從地府誕世,地府裏還活著的人,只有那個孩子。

申蒔派人去追,可一個孩子到了人間猶如大海撈針,他派出去的人沒有追到孩子,卻帶回了女人的魂與那個出現在生死簿上幼孩的魂。

“去殺了那個男人,殺了他!”

女孩湊到木息跟前,幽幽道,“當年我瞞天過海,唯救下你一人。”

作者有話要說:  一直到完結,日更三千,完結前捉蟲,修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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