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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二個故事、分屍(五)【小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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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的開始,是家破人亡。

魏家父母出門辦事回來的時候車子出了問題,一車子人沖斷護欄,墜入懸崖,一車人十七個,無一幸免,南嶺魏家在這之前開始衰敗,在這之後徹底敗落。

魏康二十一歲端起風水師的飯碗,替人看風水,久而久之在福溪一帶也有了不小的名聲,五年後魏寧端起了降頭師的飯碗,拿人錢財與人消災,專做地下見不得人的買賣,七年後魏薇婷初中畢業,魏康魏寧兩兄弟供她讀了高中,作為家裏唯一的女孩子,她備受寵愛,被兩位兄長保護的很好,既沒有接觸過魏家風水師中的道道,也沒有遇上過降頭師經常打照面的那些東西。

只不過魏康與魏寧很忙,每個月只有幾天在家,與魏薇婷待在一起的只有年紀已經很大腦子不怎麽靈活需要人照顧的奶奶。

故事的後續是魏薇婷救了一個女人。

那天突如其來的雨很大,學校考慮到學生的安全提早放學,因為這場雨來的很突然以致許多人沒有先見之明的帶上雨傘。

校門口等了許多家長,魏薇婷也沒有抱什麽幻想,她護著小書包跑出了學校大門。

雨很大,很快她就變成了落湯雞,狼狽的非凡,這種時候跑回去顯然不是個明智的選擇,幸好她也沒有那麽死板,並沒有跑回去而是在一個報停子底下望著淒厲的雨。

“奇怪,今年這場雨下的可真大。”報亭的老板說,她瞥了一眼那個中年人,他將報刊小心的收了起來以防濺濕。

“小姑娘,這把傘先借給你吧。”報亭的老板拿出一把黑色的打傘,魏薇婷忘了那把傘一眼,她已經很久沒有跟陌生人講過話。

“不,不用了。”說完,她再次沖進雨霧中。

她已經很久沒有跟外人講過話,也沒有朋友,那時候稱這種為什麽來這?對了,是內向。

她太內向了,或許是因為幼時的變故,或許是因為過分空寂的家。

魏薇婷好不容易冒雨跑回家,渾身上下都在滴水,整個人像掉進河裏剛爬上來的水鬼一樣,雨很大,起了一層薄霧,烏雲越來越深天色變成不正常的土黃色,像是世界末日要來到。

她隔了老遠就看見家門前那個人影,沒等她跑到門前,那個人狠狠地摔在路中間,濺起地上的水花。

魏家父母心善,在三兄妹很小的時候他們家裏有三條貓,兩只狗,都是被人遺棄了,或者流浪的動物,本來幹這一行的人就容易福淺,所以大多數時候他們會在積德,為自己以後的子孫後代,魏薇婷耳濡目染雖不至於收養,卻總會在書包裏備上一塊饅頭,偶爾路過的時候總會餵一餵。

雖然這一次,她救得並不是個動物,而是個活生生的人。

活生生的女人,還發著高燒,長發黏在臉上,雖然狼狽但卻生者一張叫許多人羨慕不來的臉蛋。

魏薇婷將人帶回了家,而這就是厄運的開頭。

女人名叫齊玉,據說是京城哪一個大家裏的姑娘,這些魏薇婷都不怎麽了解,女人醒來後告訴魏薇婷說她是逃婚逃到這裏的,由此來看那時候的世道多麽的好,人心也沒有多麽的險惡,不說別的,最起碼魏薇婷的心就很好,她相信了女人的話。

齊玉並沒有在病好後離開,而是留了下來照顧魏老太太,這些年魏老太的病越來越不好,一開始還能說幾句現在已經說不出話,稍不註意就要拉尿在褲子裏。

魏家家境雖算不上貧寒,卻與小康相差甚遠,說的稍微好聽一點叫溫飽,說的不好聽一點就是差點揭不開鍋,在吃穿都有問題的時候,顯然留一個人在家裏還要給她工資太不切實際。

魏薇婷委婉地表達了這個想法,齊玉將四周環顧說:“我不需要你給我開工資,只要給我一張床跟一碗飯,而且我看你一個學生又要照顧老人又要上學忙不開吧。”

齊玉的話一針見血,魏薇婷說不出話來,只能捂著胸口。

“哎對了,既然你家裏這麽窮,那你為什麽還要讀書。”

魏薇婷一楞,她掃了一眼破舊的家,墻皮一層一層的脫落,墻根已經有了老鼠洞。

“我哥哥們說,只有讀書才有好的出路。”

“你還有哥哥?”齊玉驚訝的問。

魏薇婷點了點頭淡淡的,“兩個,都在外地,一個月只在家待一兩天。”

“那他們都是做什麽的?”

屋子裏的鐘擺響了幾聲,魏薇婷站了起來順平衣服上的褶子,“都給別人打工,挺危險的。”

齊玉想了想,可能都是高危職業,就沒有再問,魏薇婷在廚房做飯,房門被砸響的時候齊玉去開門,一開門就看到一個男孩,不大也就十五六歲的樣子,他端著一個小鍋,看到來開門的齊玉臉上的表情凍住,往回走了走看清大門的長相又退回來一臉兇神惡煞的問:“你誰啊,怎麽在這家?”

這臉變得就太快了,齊玉想,不過她懶得跟十幾歲的小孩生氣,於是雙臂環胸一臉高傲的問:“你猜是誰啊,沒大沒小的,你媽沒跟你講過要尊老愛幼?”

就在兩個人馬上要吵起來的時候,魏薇婷也走了過來,她看看男孩又望了眼他懷裏的小鍋,最終拉著齊玉進門自個兒站出去說:“這是齊玉,我家很遠的親戚,來幫我照顧奶奶的。”

“邵文,你怎麽又來了。”魏薇婷頭疼的問。

被稱為邵文的小夥兒不屑的將小鍋塞進魏薇婷的懷裏說:“我媽做土豆燉肉做的多了,送給你們吃。”

魏薇婷皺起眉心看了他一眼:“你進來等會兒吧,我把鍋倒出來你拿回去。”

邵文輕嗤一聲說:“你們家太臭了。”

她楞住表情卻不那麽難看,像是已經習慣,齊玉氣的揚起拳頭,魏薇婷卻開口說:“那你走吧,東西我會還給段老師。”

說著重新走回廚房,齊玉回頭對邵文擺了個口型趕忙追上去。

邵文踢了一腳魏家門前的小石頭。

他其實並沒有那麽討厭魏薇婷,只是學校裏的學生大都討厭她,因為她的兩個兄長天天神神叨叨的,尤其是她那個二哥專做損人不利己的事情,像極了流氓地痞,每次回來都要帶一堆破事要魏康解決。

“你就這麽任由那小子爬到你頭上啊。”齊玉氣急敗壞的鉆進廚房,魏薇婷將土豆燉肉倒進垃圾桶。

齊玉瞪大了眼睛,可當她看見小鍋裏倒出來的是什麽時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是土豆燉肉,不過鍋裏卻有好多蛆。

“我靠,他們這家人也太欺人太甚了。”齊玉怒道,抹起袖子就要出門。

“算了。”魏薇婷拉住她搖了搖頭說:“邵文他不知道。”

“啊?”齊玉問,“你怎麽知道的,不是,你怎麽招惹到那家人了,他們要這麽對你。”

魏薇婷倪了她一眼,把小鍋放到水龍頭上。

“這個年代,在福溪,可沒有什麽人會看的起降頭師,日子沒有過得像過街的老鼠一樣已經很不錯了。”

“你家有降頭師?”這回輪到齊玉驚訝,她是沒有見過真正的降頭師,不過卻聽過不少傳聞,齊雄給她選定的未婚夫一家格外信命,合了許多女人的八字最終才選定了她,那家人為什麽要這樣做的理由齊玉不曉得,可是她那個未婚夫卻信極了神鬼一說,整日神神叨叨的,其中他最愛說的就是‘別得罪小爺,不然小爺我請個降頭師,讓你吃不完兜著走。’

“有的。”魏薇婷點了點頭,眼神認真的說:“過去還挺出名的。”

齊玉好奇心被勾起來纏著她問:“那你跟我講講唄。”

魏薇婷皺起眉心說:“這可不是什麽好故事。”

她拒絕了她是為了保護自己,也是為了保護她。

齊玉留在了福溪魏家,她沒有提走的事,魏薇婷也沒有趕人,魏康與魏寧一個月後回來時,帶著一個大包,包裏承著據說是城裏人最喜愛吃的零食。

魏寧看著齊玉,總覺得這個人很面熟,卻怎麽也想不起從哪裏見過。

魏薇婷再次遇見邵文的時候是在放學的小巷子裏,魏薇婷的額頭被人砸破,他們從小一起長大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馬,邵文一向避免與魏薇婷的過分接觸,只是,這一次那些人做的未免也太過分了。

他看見蜷縮在墻角的魏薇婷,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一切都變成這樣了?他不記得了。

“餵,你沒事吧。”他冷冷的問。

魏薇婷擡起頭血從額頭流到眼睛裏,太疼了,她眼眶紅紅的,邵文一楞,心裏閃過一股說不出來的感覺。

“沒事。”魏薇婷從地上爬了起來,差點摔倒還是邵文扶了一把。

“謝謝。”她悄聲說。

邵文看著她離開的背影,那時候他們一起上樹嬉鬧,吵架鬥毆,那時候他們無話不談像普通的青梅竹馬一樣,是從什麽時候變成了這樣?

她忽然轉過身輕笑著說:“邵文,謝謝你。”笑的像孩童一樣。

她漸漸變得開朗,也交到了朋友,沒有再躲避著邵文,卻在某一天放學後被邵文的母親帶到一條小巷,女人撲通一聲跪倒在魏薇婷懇求道:“婷婷,你是個好孩子,是阿姨對不起你,可你別招惹邵文,你放過他好不好。”

“你們家裏有東西,邵文命輕惹不起的,阿姨求求你,別害他好不好。”

南嶺魏家與鬼神打交道,一家子人都被那個東西纏上。

齊玉是在第二個月離開的,走之前她嘆了口氣很是不舍的揉了揉她的腦袋。

“你要去哪,回家嗎?”魏薇婷問,齊玉慘笑了笑說:“家是回不去了,不過這裏也待不下去了。”

“為什麽?”

“遇到了一個熟人,她如果認出我,一定很害怕吧。”那時的魏薇婷,並不明白這句話。

後來又一天,魏薇婷照顧奶奶的時候,很久沒能說過話的老人忽然一臉驚恐的睜著眼睛大喊:“別過來,你別過來,你好可怕,你好可怕啊。”

“奶奶,奶奶,我是小婷啊。”

“別過來,你別過來!”

魏康與魏寧再次回來的時候一家人在一張桌子上吃飯,魏寧從懷裏拿出了一張照片,黑白的照片,看上去年代已久,魏寧的臉色並不好看,他指著照片上的一個女人說,“我就說覺得那個女人怎麽眼熟,你們看,是不是她。”

魏薇婷楞住,那不只是相像了,根本就是一個人。

“她……”

“她確實叫齊玉,不過可不是什麽富家閨秀,她爸的廠子破產,現在只是個窮學生,死在……商大剛建成便被廢棄的學校。”

魏寧說:“一行七個人,死了六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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