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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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妖界,沈鳶蘿沒有立刻回人間,而是沿著邊界一直走,跟隨著她裝在兜裏的那節指骨的指導,找到了邊界的源頭。

骨池靜靜地佇立在那裏,仿佛一直在等待著她的到來。她被封印在邊界中的魂魄顯現出大妖的輪廓,語氣中帶著幾分戲謔:“我還以為你不會再來了。”

“我回去以後仔細考慮了一下你的話。”沈鳶蘿擡起臉,臉上綻放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不得不說,你說的真有道理。無論經過了多長時間,也無論我們做什麽事,天界,永遠都是忌憚妖界的。只要最後一只妖還活在世上,他們就不會放心。與其一直這樣憋屈地活著,不如搶占先機,拿回本就該屬於我們的東西。”

大妖臉上浮現出難以抑制的驚喜,隨即又閃過一絲疑慮:“你說的是真的?”

“我為什麽要騙你?”沈鳶蘿無論表情還是語氣都沒有任何破綻,“可他是古神,我又打不過他,怎麽能讓他乖乖被我放血?”

“你若真轉了心意,要做到這事也不難。”大妖抱著雙臂看著她,他不知道別人怎麽評價她,但他覺得他這個轉世實在稱不上品性良好單純誠實,他對她的這次回心轉意發自內心地懷疑,“這世上有一種修道之人,以夢為武器。憑借人人都無法設防的夢境,他們可以為所欲為。要修此道並不容易,其中最為陰邪的一種,是選陰時陰刻出生的美貌少女,在其體內埋蠱種。蠱種會以少女的血肉為食,靈魂為滋養,讓少女在長時間的痛苦中慢慢死去,化為入夢花。凡物只要聞到入夢花的香氣,不出片刻必定沈睡不醒。”

沈鳶蘿想起了夢姬,那兩柱被她一刀砍倒化為骸骨的花,應該就是大妖所說的入夢花。

“可要迷暈神,光憑入夢花的香氣是遠遠不夠的,尤其是古神。修煉此道的人中,有一部分得了機緣,可以像妖一樣化出內丹。有趣的是,有了內丹之後他們的本質上還是人,所以這種變化不屬於妖化。”大妖停下來。沈鳶蘿聽著他絮絮叨叨簡直要不耐煩到打哈欠,但又不能表現得太明顯,只好耐著性子聽著,強裝好奇地問:“然後呢?”

大妖像是故意要吊她的胃口,極其悠閑地開口道:“找到這樣的修道之人,取其內丹,與入夢花的根須一同煎煮,加上一點你的血為藥引,不需要太多,只要一口就可以讓那古神昏睡。只不過時間有限,你要抓緊把他帶到我這來,越快越好。”

沈鳶蘿略一挑眉,“這樣就可以了?”

“你不要小看那些修道之人的內丹。”大妖見她將信將疑,補充道,“他們修的這條道實際上是鉆了天規的空子,能修出內丹的個個是至陰至邪。常人只要碰一下他們的內丹就必死無疑。不過你可以不用擔心,你畢竟是我的轉世,那些東西傷不了你。”

大妖的聲音中頗有些驕傲自得。沈鳶蘿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明白了,多謝。”

言罷,她轉身離去。大妖在她身後囑咐道:“記得速度一定要快,那古神修為不低,昏睡不了多長時間。”

沈鳶蘿擺了擺手表示知道了,大步向通往人界的通道走去。

回到人界,她先打電話給百裏曜,告訴他夏晚要辭職的消息,並以“部長辭職後很多事情需要我處理”為由提出要加班,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去。掛電話的下一秒她就訂好了機票。

騎摩托車的小姑娘還是上次那一個,她見沈鳶蘿不但沒死在樹林裏,還一個人又回來了,驚訝之情溢於言表,“姐姐,你沒事吧?你男朋友呢?”

“他在家裏,這次只有我一個人來。”沈鳶蘿在小姑娘和她哥哥的震驚二重望中開始面不改色地扯謊,“小姑娘,這林子裏其實沒什麽妖怪,只是有些有毒氣體,以前進去的那些人沒有防備,所以出不來。上次你應該是吸入了微量有毒氣體之後產生了幻覺,還好你跑得早,不然怕至少也得暈在那。”

在小姑娘眼裏,一個人暈倒在那邊和死也差別不大。雖然從一個進過林子的人口中聽聞了林中沒有什麽妖怪,小姑娘還是膽戰心驚地問道:“那是不是得請省城的專家來把毒氣除了呀?”

“沒事兒,不用。”沈鳶蘿滿嘴跑火車,“我們上次已經找到了毒氣源,這次我來就是把那毒氣源給除了的,也算是怎麽說來著?為民除害。”

兩人見她兩手空空,顯然不信。小姑娘的哥哥懷疑地問道:“那上次你們倆進去怎麽沒事?”

“嗨,我倆這滿世界跑的,身上沒點本事早死了多少回了。”沈鳶蘿角色代入得很深,“反正我這次來就是要做這個的,信不信由你。”

兩人對視一眼,小姑娘的哥哥看她的眼神仍充滿戒備,“隨便你。反正我只送你到上次那個地方,到地方給錢走人,和上次一樣。”

“行。”沈鳶蘿點頭,其實他們相不相信並不重要,沈鳶蘿知道,等到林子裏重新有了鳥獸啼鳴,自然會有好奇的人進去一探究竟。那時這片林子對他們來說已經沒有威脅了,他們頂多只會發現無數死於夢姬手下的骸骨。

那兩個可憐的少女的骸骨還在原處,沈鳶蘿挖開它們旁邊的泥土,果然在裏面發現了兩塊又像植物的根又像人類的腳的東西,已經有了些許腐爛,在沈鳶蘿挖出它們的那一刻,她聞到了一股讓人反胃的惡臭。

讓百裏曜吃這個東西她實在是於心不忍,但這也是無奈之舉。她把入夢花的根裝進兜裏,返回了人妖關系協調局。

在她做完這一系列事情之後已是深夜,人妖關系協調局只有寥寥數間辦公室還亮著燈,其中並不包括妖人部。不用想都知道,就算部長即將辭職,那群妖必然也會以極高的熱情準點下班。

沈鳶蘿摸黑找到了部長辦公室,拿出那個裝著夢姬的內丹的散靈袋。指尖傳來的刺骨的涼意使她裸露在空氣中的皮膚起了許多雞皮疙瘩,她閉上眼睛,將散靈袋緊緊握在手中,手上很快就結了一層薄冰。

她第一次覺得這感覺是如此可貴,這大概是她最後一次握住散靈袋了。也許人走到她這個地步,無論什麽感覺都會珍惜萬分吧。

不能在家裏熬,這麽大的味道百裏曜肯定會發現。她撓了撓頭發,隨便走進了街邊一家深夜還在營業的門前擺著燒烤攤的小飯館。

在聞見她身上那股無法忽視的惡臭的時候,老板娘的眼神是拒絕的,但她直接拍出厚厚一沓粉紅色的毛爺爺,“老板娘,麻煩借用一下你家的鍋,謝謝。”

老板娘把那沓錢在驗鈔機裏過了一遍,臉上的拒絕之意瞬間消失,換上了燦爛無比的笑容,“行,您用就行。還有什麽需要嗎?”

“我可能會有點費鍋。”沈鳶蘿一本正經道,“這些錢買一口鍋應該夠了吧?”

豈止夠了,這一看就不只是買口鍋的錢。老板娘笑得熱情極了,“沒事沒事,鍋壞了我換一口就行。”

沈鳶蘿誠懇地向對方道了謝,覺得對方一定把她當作了人傻錢多的神經病。

散靈袋裏的內丹已經化成了清稀的液體,沈鳶蘿先接了水,然後把液體倒進鍋裏,鍋裏瞬間升起了墨綠色的煙。她把入夢花的根清洗之後放進去,又順手用老板娘的刀從手腕放了點血。

熬制結束之後她用勺子舀出一勺湯,在空中稍涼一會兒含在口中,然後把剩下的湯倒了,用過的餐具都認認真真洗凈。正要把鍋放回原位時她想了想,手心泛起一股黑氣,那鍋底便“嘭”地一聲炸開了。

她用同樣的方式處理了勺,沒有理會老板娘的問候,含著湯走出餐館。

夜風微量,從她的身旁穿梭而過,拂起她的發梢,撫過她的臉頰。家裏的燈還亮著,在漆黑的夜裏開辟出一片昏黃溫暖的天地。

在走進樓道前,她最後擡頭望了一眼月朗星稀的夜空,眼中有無限眷戀。然後她一步步穩穩地走上樓,敲響了自己家的門。

她聽到百裏曜帶著關心與些許薄責的聲音:“怎麽這麽晚才回來?”

門從裏面打開了,她看著自己戀人熟悉的眉眼,心中隱隱作痛。她舍不得,真的舍不得。

可她必須做出選擇。百裏曜看著她鼓鼓的腮幫子,想起了寵物店裏的小倉鼠,聲音中帶上了笑意:“怎麽了?嘴裏有什麽?”

她緊緊抱住百裏曜,吻上他的唇。百裏曜正要將她擁進懷中,就感覺到一股酸澀的液體順著她的唇流入他的口中。他一楞,本能地將她推開,那股液體卻已經順著他的喉嚨留了下去。

不容抵抗的沈重的睡意席卷了他,在陷入昏睡之前,他看著沈鳶蘿眼角泛起的淚光,“這……是什麽?”

沈鳶蘿看著百裏曜在她的面前倒下去,深吸了一口氣,壓抑了許久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了出來。“對不起。”她哽咽著說,從百裏曜的身上找到了那節神龍角,“對不起。無論你找到的答案是什麽,我都要先走了。我的時間不多了。其實我早就該死了,對嗎?小時候在舊房子那一次,被老蝙蝠抓住那一次,如果不是你,我早就死了。可下一次,你還救得了我嗎?”

她吸了吸鼻涕,擡手擦去自己臉頰上的淚珠,“我會死在三十歲前。這個時間可以是三十歲前的任意一天,可以是二十八、二十九,也可能是十八十九。我必須在再次投入輪回之前離開。現在我已經沒有家人了,夏晚也已經同意繼任妖王,我唯一的牽掛就只有你了。可我只能和你說對不起。這件事因我而起,也必須由我去解決。”

她閉上雙眼,輕輕吻了吻百裏曜的額頭,表情虔誠而溫柔。幾秒後她站起身,眼神逐漸變得堅定,只有紅腫的眼眶和鼻頭證明她曾經哭過。不過一把匕首那般重的神龍角握在她手中顯得無比沈重,頭被磨得尖銳,只要下了決心,只需一下就可以插進她的心臟。

沈鳶蘿通過小區附近的那條通道進入裂縫之間,端詳眼前的邊界,唇角忽然泛起了微笑。

這麽多年沒人能做到的事情,終於要被她解決了。她這二十多年雖短卻過得肆意而自由,就連死亡,都由她自己決定。

忽然,她的笑容僵在了臉上,胸口綻放出鮮艷的血花。那節神龍角深深地沒入她的心臟,沒有絲毫猶豫。

血液噴湧而出,她感覺到自己渾身的力量正在迅速地與自己的生命一同流失。在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秒,她看到一道綠色的光輝從九天之上綻放。那光是如此盛大而溫柔,占據了她的每一寸視野,卻絲毫不覺刺目。

恍惚間,她仿佛看到一棵大樹在她的眼前分崩離析,綠色的浮光溫柔地包裹著她的身軀。她聽見大妖憤怒而不甘的咆哮,唇角的微笑不由得又濃郁了幾分。

她陷入了一片無邊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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