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就到了下班的點，夏晚還沒有從副部長辦公室裏出來。在妖人部辦公室裏掛著的鐘的時針正正指到五的那一秒，早就收拾好東西的孟雲嫵就如同離弦的劍那樣快步走向了電梯。

其他人的臉皮比她要薄一些，看著前妖王穩如泰山地坐在辦公室裏，一時間竟如還沒下班那般沈默而秩序井然。直到幾分鐘以後，第二個走向電梯門的，竟然是在大家眼中都快變成辦公室的地縛靈的驚蟄。

驚著收拾東西和他說話一樣不急不緩，每一件東西都依次收進包裏相應的位置，優雅地拉上拉鏈，然後提上包無比自然地邁向電梯門，按按鍵進電梯關門一氣呵成，一秒都沒有猶豫。

有了這兩位大神帶頭，第三位大神也蠢蠢欲動。蘇祾胡亂抓起自己的東西塞進包裏，和跟隨他的動作起身的金禧一起踏進了下一班電梯。其他人面面相覷，不知道他們兩個什麽時候變得這麽熟了，但是再待下去就意味著要和端坐在辦公椅上的沈鳶蘿和在辦公室裏自閉的夏晚獨處一室，於是也很有默契地三五成群地離開了。就連仿佛已經掉進廁所裏的容瑜安也抱著手機從廁所裏走了出來，極快地拎走了自己的包，跟上了同事們的腳步。

直到辦公室裏不剩別人了，沈鳶蘿這才悠悠地踱步過去敲了敲副部長辦公室的門。門開了一條縫，露出夏晚的一部分臉，“下班了嗎？”

“嗯。”沈鳶蘿應了一聲，然後就見夏晚若無其事地走出副部長辦公室，往電梯的方向走。

“你如果真決定了要一直以妖的身份生活下去，景繪可以幫你。她是個好下屬，輔佐你，不成問題。”沈鳶蘿說完之後，思索片刻，補充道，“你若是想回天界紫微星君也會幫你，不必像之前你母親那般過得小心翼翼。”

夏晚停下腳步，沒有回頭，“你不是就等著我接盤好讓你放心嗎？”

沈鳶蘿垂眸，“讓你發現了。”

“這個我還是看得出來的。”夏晚轉過身看著她，眼神銳利。她從未見過夏晚那麽銳利的眼神，就像一直假寐的猛獸睜開了眼，“但接下來的我卻看不到了。我接手妖界之後你就可以放心了，然後呢？然後你要幹什麽？”

控制自己的想法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好在沈鳶蘿與夏晚相處這麽多年，經驗豐富，心中的《難忘今宵》播放得一個音符都不錯，嘴上也回答得從容：“沒什麽。”

夏晚唇角抽了抽，“我是不是應該誇一誇你的熟練？”

“過獎過獎。”沈鳶蘿回嘴經驗豐富，“總之無論選那邊你以後都會過得不錯，劃得著。”

“劃得著？”夏晚的語氣帶著幾分自嘲，“是挺劃得著的，地位一下子就高了不少，別人求都求不來呢。你怎麽不急著回去陪你的紫微星君？”

“這個不急。”沈鳶蘿秀恩愛秀得臉不紅心不跳，“反正他一定會在家等我。”

這就讓好不容易喜歡上一個男孩子還是動機不純地刻意接近她的夏晚不痛快了，她在內心默默辱罵秀恩愛的都是狗，然後憤怒地離去，並迅速按下關門鍵堅決不和沈鳶蘿乘同一班電梯，“行，慢慢回去找你男朋友吧你！”

沈鳶蘿內心覆雜，覺得說她三歲都是誇她成熟。

不過她說得的確沒錯，當她打開家門的時候，一束綻放得熱烈的玫瑰出現在了她的眼前。百裏曜帶笑的臉龐藏在玫瑰後面，“喜歡嗎？”

沈鳶蘿驚訝地接過玫瑰，“你怎麽也學會了這一手？”

百裏曜指指才被搬過來不久的電視機，上面正放映著不知那個年代的港臺言情劇，男主角站在雨中向女主激情告白，然後兩人熱烈接吻，濃情蜜意。

沈鳶蘿沒想到年齡大到無人知曉的星君居然會有給她這個凡人的屋子添置高科技現代產品的興趣，一時間幾乎以為他是坐在摩托車上的時候風灌進了腦子裏。只見百裏曜異常誠懇地說道：“我雖閱盡世間悲歡離合，卻從未親歷男歡女愛，希望看看這些凡人的愛戀能有所彌補。”

“不，還是不要了。”沈鳶蘿果斷拒絕，“我覺得你發揮得非常優秀，不需要再學習這些……”沈鳶蘿搜腸刮肚終於找到了一個合適的形容詞，“這些浮誇的男人。”

她也不知道她是哪裏戳中了百裏曜的萌點，總之百裏曜聽了她這句話之後笑得瞇起雙眼，“你若是不喜歡他們，那我也就不學了。”

“不喜歡，不喜歡，我誰都不喜歡，只喜歡你。”大概是因為該發生的都發生了，沈鳶蘿的臉皮在無形中變厚了不少，“開心了嗎？今天晚上吃什麽？”

如果天界的那些神知道清高孤傲的紫微星君在她這裏被當作廚師使，還是自願的那種，不知道會是什麽表情。

被差使的人則樂在其中，百裏曜學習能力驚人，做出的菜品的質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提高，直逼專業廚師。他愉悅地說：“我新學了一道糖醋魚，你過來嘗嘗。”

其實都不用嘗，飯桌上那幾個菜無論哪一個看起來都讓人食指大動，沈鳶蘿不由得在內心感嘆，百裏曜真是被做神仙耽誤的美食主播。她象征性地夾了一筷子糖醋魚，然後發自內心地豎起大拇指，“說真的，我覺得你如果去開個餐館肯定天天客滿到爆。”

百裏曜情話接得很快：“我只想做給你一個人吃。”

沈鳶蘿對於他時不時的情話已經習慣了，置若罔聞地走進廚房添飯。

吃完飯後癱在沙發上已經成為了她的日常，並作為長時間休假的後遺癥被她保持到了恢覆正常上班時間後。今天也是這樣，她找了個自己最舒服的姿勢躺在沙發上，隨手打開了電視。

如果有點零食就好了，她美滋滋地想。

百裏曜洗完碗走出來，看見她整個人像條伸展的鹹魚，無奈之中又有點想笑。他走過去問道：“出去散步嗎？”

沈鳶蘿果斷回答：“不去。”

“好吧。”百裏曜在她身邊坐下，“夏晚怎麽肯讓你回去上班了？”

“她失戀，心裏難受，想消極怠工。”沈鳶蘿語氣懶洋洋，卻說得一針見血，“不把我弄回去誰幫她管事？”

“……好吧。”百裏曜對於夏晚和和雲的感情發展沒有任何概念。沈鳶蘿卻忽然一骨碌坐正並向他靠過去，“她無疾而終都能難受成這樣，我最多就只能活一年左右了，我死了，你怎麽辦？”

百裏曜微微楞了一下，然後笑道：“我會再去下一個輪回找你。”

“噫~就像你這幾十年一樣，從我小的時候就一直監視我？我有一個問題疑惑好久了，看著我從小長到大，你難道就不會產生一種養女兒的錯覺？”沈鳶蘿想起自己兒時在那棟鬧鬼的舊房子裏看到的紫光，大概從那個時候，甚至更早，百裏曜就在她看不見的地方保護著她了吧。

百裏曜完全無法理解她的問題，“我與你沒有任何血緣關系，怎麽會有這樣的想法？”

“好吧。”沈鳶蘿撓了撓頭，下一秒卻雙眼微瞇，如同一只名貴的貓咪，“誒，我死了以後，你不會跟著我也去死吧？”

百裏曜臉上的表情僵住了，他勉強撐起一個僵硬的微笑，“我是神，怎麽會死？”

“不會嗎？”沈鳶蘿像是自言自語一般喃喃道，然後又湊近了些，幾乎要與他鼻尖相觸，“反正我一碗孟婆湯幹下去什麽都不記得了，你要是不來找我我也不知道。”

百裏曜黑沈沈的眼睛如一片深沈的海，看不出明顯的情緒波動。他沒有開口，只是將沈鳶蘿攬進懷裏，輕輕抱住她，感受著懷中人輕而平穩的呼吸。

他低下頭，輕吻沈鳶蘿光潔的額頭，然後一手擡起沈鳶蘿的下巴，吻上她的唇。沈鳶蘿眼角帶上了笑意，一吻畢後有些許嬌羞地笑道：“說不過就換種方式動口，你可真直接。”

百裏曜沒有接話，只是一手探進了她的衣角，摟住她纖細的腰肢，另一只手擔在她膝蓋下將她打橫抱起，徑直走向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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