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蘞的死訊通過妖界巡防隊傳到了妖人部，同時死在白公館裏的還有幾個白蘞的手下，其中包括夢姬和扶桑。

要推出是誰下的手其實不難，百裏曜根本沒有隱藏自己的仙氣，夏晚的鳳凰火放得也地地道道，可人妖關系協調局不約而同地上下一條心，沒有死在白公館中的白蘞的手下也被景繪帶著人以各種方式清理得所剩無幾。

或者說不約而同並不準確，因為局長在某位前任局長的明示下軟硬兼施，讓妖界巡防隊的人都成了瞎子傻子，什麽都沒看見什麽都不知道。

獲知這個消息的時候沈鳶蘿剛把夢姬的內丹放進散靈袋裏。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夢姬活命。夏晚聽完妖界巡防隊形式性的通知，一臉疲憊地走進副部長辦公室，二話不說就仰躺在了沙發上。

“所以你其實是因為懶才終止我的帶薪休假的？”沈鳶蘿的聲音聽不出感情，“部長，這可不是好領導該做的事啊。”

“我本來就不是什麽好領導。”夏晚的聲音悶悶地從喉嚨裏擠出來，“你帶薪休假這段時間可是妖人部幾年來最忙的時候，我可完全是憑著一口正氣吊著。好不容易告一段落了又發現我喜歡的男人是個渣男，你說我難不難受？”

“嗯，難受。”沈鳶蘿的語氣毫無波瀾十分敷衍不帶半點同情，“所以如果不是他坑你那一次，你還真想和他在一起？”

夏晚萬念俱灰地點點頭。

沈鳶蘿沈默幾秒，“我早就告訴過你他是個渣男。”

夏晚扭身朝向沙發背，“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她已經有一段時間沒來上班，開水壺沒人使用，裏面已經積了灰。沈鳶蘿只當夏晚不存在，從容地把開水壺提出去清洗，又接了一壺冷水燒上，直到平平穩穩地坐在椅子上，才輕聲道：“在你快樂縱火的時候我去找了乘黃，在路上遇見了和雲。”

夏晚轉過身，雙眼炯炯有神，“然後呢？”

沈鳶蘿看了一眼她的表情，“沒然後，他當時正和一個女妖在一起，沒看見我。”

夏晚的眼神黯淡下去，“我就知道。”

“話雖如此，你敢說你心裏沒有一點念著他？”沈鳶蘿看得再清楚不過，“你現在沈浸於失戀的悲傷中可不合適，你要做的事情還多著呢，孰輕孰重，你要辨清楚。”

夏晚整個人蜷縮起來，把頭埋在膝蓋後，“我知道你什麽意思，那天去殺白蘞的時候紫微星君也已經和我說了。鳳凰是神鳥，自古以來都在天界享有神位，我既已經恢覆了作為鳳凰的身份，必然要回天界繼承母親的神位。可我不想回去。”

她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語氣就像個賭氣的小女孩。水漲了，沈鳶蘿起身倒了兩杯熱茶，“其實你實在不想回去，也不是沒有辦法。”

夏晚擡起頭看了她一眼，就那一眼，直直透過她的眼神，看到了她的想法。她的神情震驚，“怎麽可能？！”

“怎麽不可能？”沈鳶蘿冷靜地反問，她把一杯熱茶遞到夏晚面前，“要說你墮妖其實也有些牽強，畢竟你以妖的身份生活了那麽多年，也沒什麽不好。”

夏晚坐起身接過杯子，咬著下唇。沈鳶蘿看出了她眼中的糾結，平靜地說：“誰都避不開選擇，妖也好，人也好，仙也罷。你不需要太著急，但也不能把時間拖得太長。反正都把我弄回部裏了，你好好想想。”

夏晚沒有反應，但沈鳶蘿知道她聽進去了。她端著熱茶走出去，極其自然地占據了扶桑已經被清理幹凈的空辦公桌。

空蕩蕩的辦公桌上只留下了一樣東西，那是一個精致的小相框，裏面放著一張合照。那還是最新一批成員入職之前拍的，夏晚坐在第一排正中間的位置上，穿著天空一般淺的藍色的及膝修身連衣裙，坐姿端正而不失少女，天生的厭世眼使她看起來在清麗出塵之外更多出幾分冷淡，雖然她根本不是這樣的人。

沈鳶蘿和孟雲嫵分坐在她兩側，扶桑和蘇祾站在後面。沈鳶蘿臉上還帶著幾分稚氣，眼神卻已如老者一般蒼老。沈鳶蘿的視線在那張照片上凝聚了一會兒，然後將相框反扣在桌面上。

她把茶杯送到唇邊，輕輕吹了吹浮在茶湯表面的茶沫，想起前一天晚上，當她從妖王宮向乘黃的莊園走的時候，經過了一個商鋪。

女妖嬌滴滴的聲音從商鋪大敞的門中傳出來：“和老板~人家想要那個~”

她沒想到白公館都快燒成灰了還有妖有閑心逛街，這聲音還嗲得要命，讓她生生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她轉過頭，一個穿著暴露的女妖正撒嬌般地搖著男伴的手，而她的男伴赫然就是和雲。

沈鳶蘿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躲，但當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做出了避免尷尬最直接的反應。女妖容顏嬌艷如盛放的玫瑰，媚到骨子裏，身材性感火辣絲毫不遜於某些以賣肉為特色的明星。

和雲卻顯得心不在焉，一邊敷衍著答應著掏出錢包，一邊瞟著白公館的方向。女妖有些不滿地皺起纖細的眉，簡直要把整個妖都貼到和雲身上,“和老板這段時間怎麽都魂不守舍的？”

“哪有？”和雲臉上的表情如同一個普通的紈絝子弟，眼神中一閃而過的厭惡卻暴露了他內心真實的想法。他不動聲色地推開女妖，“我忽然想起今天還有事，就先不陪你了。這樣吧，我讓司機把你送回去，好不好？”

他的理由找得敷衍而又沒誠意，女妖憤憤，賭氣道：“現在把我送回去，那你就永遠別想見到我了！”

“我是真的有事。”和雲哄著，語氣中已經有了不耐煩，“這次算我不對，你就先回去好不好？”

女妖不滿地用她那細而高的鞋跟在地上用力跺了一腳，沈鳶蘿看著都覺得可怕，總感覺她的鞋跟下一秒就要斷。可那鞋跟顯然比看起來要牢固得多，還支撐著女妖扭著豐滿的翹臀快步走遠。

和雲如釋重負，疲倦如潮水一般湧上他英俊的臉龐。他將自己的重心倚靠在墻上，點了一根煙，然後閉上眼睛，將煙霧全咽進咽喉。

沈鳶蘿換了條道偷偷離去，直到看不見那間商鋪中灑出的光。

“想什麽呢？”

聽到孟雲嫵的聲音，沈鳶蘿擡眼，看到孟雲嫵即將在她眼前晃的兩根手指懸在了半空。對方尷尬地嘿嘿一笑，“我看你舉著這茶杯老半天了，你手不酸啊？”

“還行。”沈鳶蘿雲淡風輕地說，把一口都沒有動過的茶放回桌上，“夏部還沒有出來？”

孟雲嫵搖了搖頭，“她估計把你辦公室當她的了。我要是你就趁機早退，溜得飛快，頭都不回。”

沈鳶蘿流利無比地翻了個白眼，“當知道你是跨越了輪回來找我的時候，我還被你的有追求震驚了。現在看來，是我誤會你了。”

“話不能那麽說。”孟雲嫵一本正經，白蘞一死，先前壓在妖人部頂上的黑雲煙消雲散，她心中緊繃的弦松下來後，就開始過度放松，“正是因為我的崇高追求與高尚品格實在太讓人拜服，我才輕易不顯露，以免讓你們看到我自卑。”

沈鳶蘿翻了個白眼，一副快要吐出來的表情，“噦！”

孟雲嫵達到了惡心領導娛樂群眾的目的，開始滿足自己燃燒的八卦欲，“夏部把自己鎖在辦公室裏，是在難過她之前那個小男朋友嗎？”

哦，看來和雲撩妹還真的有一套，在什麽都還沒發生的時候就讓孟雲嫵這樣的老油條有了發生過什麽錯覺。沈鳶蘿不動聲色地想著，決定多少保全一點夏晚的面子，畢竟她還盼著夏晚去接手妖界了卻她一樁心事呢。於是她輕咳兩聲道：“怎麽會？夏部她是這樣的人嗎？”

孟雲嫵一秒都沒有遲疑，“是。”

“……好吧。”沈鳶蘿無奈地說，“這個因素算是包含在內吧。”

孟雲嫵“嘖嘖”兩聲，滿意地轉身離去。這個姑娘在看出沈鳶蘿即使恢覆了記憶也還是原來那個作為人類的沈鳶蘿之後就以非凡到變態的速度恢覆了之前對她的態度，不過也有可能是她一直都知道沈鳶蘿看似普通的肉體凡胎裏住著個怎樣的靈魂的關系。

其他人就沒有她那麽隨遇而安了。除了驚蟄一如既往地板著他那張穩如AI的臉以外，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些不能適應。最為明顯的是容瑜安，知道自己的偶像其實是妖王比和偶像在同一間辦公室裏工作給了她更大的刺激，可憐那小姑娘本來膽子就不大，自此見到沈鳶蘿更是必隔十米以上。

比如說，在沈鳶蘿在扶桑曾經的工位上落座了以後，辦公桌離得不遠的容瑜安就抱著手機飛速跑進了廁所，過了十多分鐘都沒有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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