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的第一縷陽光灑進臥室的時候，沈鳶蘿嘟囔了一聲，手往旁邊一搭，搭了個空。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臥室的門開了，紫微星君端著一盤包子和一杯豆漿走進來，“不多睡會兒？”

想起前一天晚上的事，她的臉有些發紅，不好意思看他，小聲抱怨：“你若是不起那麽早，我也可以繼續賴會兒。”

“賴床不是個好習慣。”紫微星君把早餐放在床頭櫃上，彎下腰吻了吻她的額頭，“趁熱吃，涼了對胃不好。”

沈鳶蘿聽話地拿起一個包子，紫微星君坐到床沿，溫柔地問：“還疼嗎？”

他這一句話讓沈鳶蘿差點噎著，她費力地把那一大口包子咽進去，沒好氣地說：“疼也是你的錯。”

“是，我的錯。”紫微星君的耳根有些發紅，但還是溫柔地道，“用不用……”

“別，不用了。”沈鳶蘿猜到了他下一句要說什麽，驚恐地打斷了他，“不是，你的治療術那麽厲害，連這個也能治？”

紫微星君認真地想了想，“理論上是可以的，但我沒試過，所以也不能保證。”

沈鳶蘿有些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無言以對，只能沈默進食。紫微星君一手在空中輕輕一抓就從虛空中抽出一本書，安靜地陪著她。直到她吃完，又安靜地把空盤空杯端了出去。

沈鳶蘿撐著酸軟的身體下床穿衣，晃晃悠悠地走進衛生間洗漱。等她洗漱完畢出來，看見紫微星君坐在沙發上專註地看書，纖長的睫毛低垂，將陽光裁剪成無數細小的光斑。歲月靜好。

她走過去坐在紫微星君身邊，感受著身邊人平穩勻長的呼吸，閉目養神，恍惚間覺得他們像是已經結婚多年的老夫老妻。如果沈默也能讓人舒適而安寧，大概就是這樣的時候。

一直到了中午的飯點，她才說出了她早飯後的第一句話：“餓。”

紫微星君合起書，“想吃什麽？”

“隨便吧，你做的我都吃。”沈鳶蘿懶洋洋道，不知道是陽光太美好還是心情太輕松，靠在沙發上的時候她又睡著了，不久前才醒。

紫微星君向廚房走去，他進廚房之前停住了腳步，轉過頭看著她說了一句：“除了睡就是吃，你怎麽變這麽懶了？”

沈鳶蘿懶得回嘴，直接扔了個抱枕過去。紫微星君輕松地接住抱枕，無奈而寵溺地搖了搖頭，走進廚房。

吃完飯，沈鳶蘿去書房抽了一本書出來，學著紫微星君的樣子坐在沙發上，懶懶問道：“我記得你是不是有個名字，叫什麽來著？我總不能一直叫你紫微星君吧。”

“名字於我不過是一個代號而已，叫什麽都無所謂。”紫微星君說，但還是回答道，“百裏曜。”

“百裏曜……”沈鳶蘿低聲重覆了一遍，問，“這個名字有什麽寓意嗎？”

“沒有。”百裏曜回答得很果斷，“不過是以前下凡時為了方便隨便取的名字而已，我平日裏也不用。只是以前玄雅似乎很喜歡這個名字，從來不喚我星君。”

“她為什麽不叫你星君你自己心裏還沒點數嗎？”沈鳶蘿翻了個白眼，“她恨天界恨成那個樣子，剛開始留你在身邊純粹是圖你的血，你還期盼她叫你在天庭的封號？”

她說得露骨，百裏曜也不反駁。他其實早已想到，只是之前心裏總隔著點什麽，不願意相信。念及此，他忽然問道：“那你呢？”

“我？”沈鳶蘿右手食指點著下巴略想了想，“以我和你的關系吧，叫你星君的確有點怪。但叫都叫習慣了，要不我改個口？曜曜？曜哥哥？百裏小哥哥？”

百裏曜難得起了雞皮疙瘩，“罷了，你怎麽順口怎麽叫吧。”

沈鳶蘿笑了笑，正打算把註意力移到書上，口袋裏的手機響了起來。沈鳶芷死後，百裏曜怕她聞曲思人，偷偷把她的鈴聲換了，換成了一曲她從沒聽過的古調，倒是很符合他的審美。

她看到屏幕上“夏晚”兩個字，略有些訝異地接起電話：“這麽快就醒了？”

“都一天了還快呢？”夏晚沒好氣地說道，“紫微星君在你周圍嗎？”

沈鳶蘿把電話遞給紫微星君，流利無比地說道：“百裏，找你。”

她最終選擇了一個相對正常的稱呼。紫微星君接起電話，沒等他先寒暄幾句過問一下夏晚的情況，夏晚就迅速道：“星君，有一件事情想勞你幫忙。”

百裏曜畢竟是在天界待了千萬年的人，那邊火急火燎，他這邊還不慌不忙，“請講。”

沈鳶蘿坐在一旁觀察著他的表情，楞是沒看出個子醜寅卯來。只見紫微星君耐心地聽了一會兒，然後從容道：“舉手之勞。只是夏部長怎麽保證白蘞那個時候一定在他的公館裏呢？”

這一句話已經足以讓沈鳶蘿推斷出夏晚要做的事，她湊過去道：“我可以幫忙。你還記得夢姬嗎？我知道她在哪，讓她去約白蘞在公館中談事，白蘞一定不會起疑。”

百裏曜心有靈犀地把電話調成了免提，夏晚的聲音從電話裏傳出來：“夢姬怎麽會同意幫我們做事？”

“交給我就好。”沈鳶蘿說得胸有成竹，“她不做也得做。”

她最後一句話說得頗有些土匪頭子的感覺，百裏曜不由得微微皺起眉，夏晚倒是非常愉悅而爽快地答應了：“好，那就交給你了。確定好時間以後告訴我就行。”

“行。”沈鳶蘿更加爽快地答應了。還沒等百裏曜插話，那邊就掛了電話。

沈鳶蘿正想起身去換套方便出門的衣服，百裏曜拉住了她的手，“你想做什麽？”

“去找那位殘忍地害死我妹妹的殺人兇手聊聊天。”沈鳶蘿笑得狡黠，“一起去嗎？”

一個多小時後，他們就各坐在了一輛摩托的後座上。百裏曜顯然不喜歡這樣的出行方式，克制地皺著眉。沈鳶蘿則顯得非常習慣，在席卷著沙石的風裏和騎車的小姑娘攀談。那小姑娘看上去不過十幾歲的年紀，待人接物已十分老練，小麥色的皮膚健康而有光澤，笑起來露出一口雪白的牙。

他們通過妖人部的通道到了最近的小鎮，本打算乘車，可他們的目的地是還沒有修通公路的深山老林，車子根本開不到，只能先坐摩托車，然後再步行。載他們的人是一對兄妹，兩人聽說他們的目的地後很是驚訝，用當地方言交談一番後，反覆交代他們只載到山腳。

路上，小姑娘見這位長相俊俏的大姐姐好像挺健談，人也還不錯，好奇地問道：“姐姐，你們要去那裏幹什麽呀？”

“我們是搞博物學的，聽說這邊物產豐富，來這邊看看。”沈鳶蘿面不改色地滿嘴跑火車，“本來想著這邊村寨之類的應該挺多的，沒帶多少裝備。怎麽樣小妹妹，那地難走嗎？”

“可難走了！”小姑娘想起那個被鎮上人視若禁地的地方，不由得皺起眉，“姐姐，植物動物之類的哪都有，你們要不換個地方看？那地方險得很，大家平時都不去的。”

“不去才好，不去那邊的植被都沒有被破壞。”沈鳶蘿被博物學沒什麽了解，不過看來小姑娘也不怎麽了解，她也就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不是這樣的！”小姑娘著急起來，壓低了聲音，“我聽人講過，那邊鬧妖精的！”

“哦？鬧妖精？”沈鳶蘿來了興趣，這多半和夢姬有關，說明白醫生沒有撒謊。

“我也只是聽長輩說的……”小姑娘對這個話題有些抗拒，“我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那地方沒人敢去的，只知道一百多年前有個我們鎮附近的寨子裏的男的喝醉了無意中闖了進去，過了一晚上都沒回來。他家裏人擔心，寨子裏就組織了一眾大小夥子去找，但都沒有回來。從那以後，那地方就沒人敢去了。”

沈鳶蘿頂著狂風拿出手機，輸入了一條短信，配上她的定位一起發給驚蟄。沒多久驚蟄就回了信息，語言簡短：“無記錄。”

也就是說，在妖人部的檔案庫裏沒有關於這個地方的記錄。那可就奇怪了，這種群山環繞的邊陲小鎮精怪最多，或多或少都該有點記錄，可這裏居然一條都沒有。要麽是這裏的東西太厲害，要麽是“它”不歸妖人部管。

“而且，我見過那個妖怪……”小姑娘的聲音越發小了下去，卻勾起了沈鳶蘿的註意，她好奇道：“哦？”

提到這個，小姑娘最開始和沈鳶籮聊天的那股子開朗勁不見了，就像個羞赧膽怯的小女孩，小聲地說：“那天我家的豬跑丟了，我追進山區，卻追到了那片地方周圍。遠遠的我就停下腳步了，實在是不敢過去。我本想著等兩分鐘就回家去，反正是豬自己跑進去的，也怪不得我。就在這個時候，我看到了一個奇怪的老太太。”

她的哥哥載著百裏曜駛在前面，與她們拉開了不長不短一段距離，騎著摩托車風又大，他又帶著頭盔，聽不到小姑娘說話。小姑娘繼續道：“她就出現在我家的豬跑進去的那個方向，就在一叢灌木的後面，離我挺遠的，可我自小就眼神好，我看到她穿得也挺像個人的，但特別矮，比鎮上最矮的人還要矮，皮膚青綠青綠的，是那種樹幹一樣的青綠色，暗沈沈的。我家的豬就在她手底下，跟睡著了似的，乖極了，一動也不動。然後我看見她伸出手在豬的肚子上輕輕一劃，豬的肚子就開了，內臟全從裏面化了出來。我當時怕極了，趁著她沒看到我轉身就跑，一直跑回了家。”

她驚魂未定，顯然現在想起來還心有餘悸。沈鳶蘿問道：“然後呢？”

“我本來以為我肯定會做噩夢，可沒想到那天晚上我做了個特別美好的夢，是我這輩子做過最美好的。可奇怪的是，我正沈浸在夢裏，就見到了一個穿白大褂的男人，皮膚挺白，有一股斯文氣。他拉住我的手猛地一拽，我就醒了。那時候還是半夜呢，我以前從來沒這樣醒過。”說完了最恐怖的環節，小姑娘的聲音輕松了幾分，甚至還有些好奇。

沈鳶蘿猜出了把她從夢中帶出來的是誰，心下了然。如果沒有白醫生，她大概早就死在那個夢裏了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