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chapter 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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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騎到山腳下,小姑娘的哥哥踩停了摩托,一米都沒有多走。沈鳶蘿沒有在意他頗有些忌憚的神情和探尋的目光,付了車費,還笑著道了聲謝。

佇立在他們的面前的是一片真正的密林,沒有任何一條生物踩出的小徑,碧綠的植物肆無忌憚地生長,茂密的枝葉給土地鋪上了一層不是那麽柔軟的地毯。

在接近這片區域的時候沈鳶蘿就發現了這裏的不同尋常,植被茂盛如斯,卻聽不到蟲鳴,也沒有哪怕一聲鳥叫。

百裏曜眉頭深鎖,“凡人自行修道本就風險極大,大多戰戰兢兢謹小慎微,恨不得把自己隱於眾生才好。她殘害生靈,所居之處百鳥不敢入,已經墮入邪道,應當受到天譴。”

“她背後有人,天塌下來有別人幫她頂著。”沈鳶蘿唇角勾起一個帶著幾分邪氣的微笑,眼中卻毫無笑意,“你沒聞見這沖天的妖氣嗎?”

“看來她與白蘞一個為了不遭天譴勾結異界,一個以人為刀行兇作惡,都是可誅之徒。”百裏曜聲音冰冷,這片林子在他眼中無比骯臟,若不是有要務在身,他定會引天雷劈了這座林子連帶著裏面的夢姬,不會踏入這骯臟之地一步。

沈鳶蘿倒沒有他那麽重的潔癖,他話音剛落就邁開腿走了進去。當真正踏入這座林子時,外界的聲音如同被一道無形的屏障所隔絕,雙耳能聽到的除了穿過草地與灌木的枝葉所發出的窸窸窣窣的聲音就是無邊的寂靜,連一絲風都沒有。

更加詭異的是,在走進這座樹林之後,那沖天的妖氣就消失了,感覺就像在林子的外面罩了一層妖氣構成的空心罩子。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幽幽的甜香。沈鳶蘿從沒聞到過這樣的香味,與植被的自然清香不同,這股香氣甜膩而溫柔,雖然淺淡,但足以讓人沈醉。

沒過多久,沈鳶蘿就感到一絲困意。她明白了為什麽進了這座林子的活物每一個能出去,她人身妖魂,天生體質異於常人,又有神木枝為臂,仍會因林間香味而感到困倦,更別提平凡生靈。一旦睡著,就算夢姬手無縛雞之力,也能殺死一頭猛虎。

百裏曜就緊緊地跟在她的身後。他一定也聞到了那香味,只是那味道應該對他不起效。

“啊!!!”

忽然,不遠處傳來一聲淒厲的尖叫,聽上去像極了那個騎摩托車的小姑娘的聲音。沈鳶蘿猛地轉過頭,顧不上多說,擡腿向聲音發出的方向奔去。百裏曜連忙跟上她的腳步,可就在這時,他眼前的這片樹林起了濃霧。

這霧來得蹊蹺,毫無預兆,不過轉瞬之間就把林中的能見度降到了三米以內。百裏曜心知這霧有問題,被迫放慢了腳步,沈鳶蘿卻絲毫不受影響,健步如飛。片刻的功夫,百裏曜就已看不見她的背影。

在這座樹林裏走失可不是什麽好處,百裏曜焦急地向前方喊道:“鳶蘿!”

回答他的卻只有空落落的回音。

而另一邊,沈鳶蘿眼中的樹林清晰如常,道路甚至比剛進來時好走了許多。越往聲源走,那幽幽的香就越發濃郁。只是那香味的變化就如溫水煮青蛙一般讓人難以察覺,當沈鳶蘿發現那甜香已經濃郁到充斥著她的鼻腔的時候,她已經跑到了香味的源頭。

那裏根本沒有什麽小姑娘,只有兩株長相奇怪的花。那兩柱花足足有正常整年男子那麽高,嬌嫩的花瓣呈現出快要融入紫色的極深的玫紅。從小到大的花瓣由花心一層一層向周圍延伸,而花心,是兩張人臉。

那是兩個極為美麗的少女的臉,即使是這樣詭異的狀態都無法掩蓋她們驚為天人的容顏。沈鳶蘿意識到中了計,正想召喚出鐮刀,卻只來得及從手掌中鉆出幾縷黑氣,就雙眼一閉,栽倒在地。

從兩株花後面茂密的叢林中走出來一個老嫗,身上的衣服是極深的綠色,與周圍的植被近乎融為一體。就連她裸露在外的皮膚,也是生了青苔的樹幹那般暗沈的青綠色。她生得極矮,不過一米左右,體又胖,顯得整個人圓敦敦的。

可她的雙眼確是血一般的暗紅色,沒有眼白。看到倒在地上的沈鳶蘿,她咧出一個笑容,露出滿嘴尖利的獠牙。

隨著她向那兩株花靠近,花心的人臉都露出了極其痛苦的表情,卻又不約而同地恭敬地往兩邊斜,給她讓出了一條道。她走到沈鳶蘿身前,嘿嘿一笑,伸出攏在衣袖中的雙手。只見她如枯枝一般的手指上生著足足幾寸長的指甲,鋒利如刀。

就在她的指甲快要接觸到沈鳶蘿頸部的時候,一道紫光從林中飛出,正正斬中了她的手臂。她慘叫一聲,聲音如同指甲刮過黑板,眼看著一截枯幹的手臂飛了出去。還沒等她回過神,一串發著金光的鎖鏈就襲了過來,將她捆得嚴嚴實實。

同時,沈鳶蘿搖搖晃晃地從地上爬起來,第一件事情就是召喚出鐮刀把那兩株花一刀切。那兩株花爆發出兩聲淒厲的慘叫,斷口噴射出了大量鮮血,如同斬斷了兩個人的動脈。

落到地上的那兩截花迅速枯萎,化作兩具骸骨。與此同時,那讓人困倦的香味也消失了,沈鳶蘿逐漸恢覆清醒。

“以少女之軀煉成花,以達到最強的催眠作用。你可真是殘忍。”百裏曜眼神覆雜地看了一眼地上那兩具殘骸。

“怎麽可能!”夢姬看著眼前的二人,不甘地掙紮著,可她每一次掙紮,與鎖鏈接觸的地方都會傳來劇烈的灼燒一般的疼痛。最終她放棄了,只能用嘶吼來表達她的不敢置信。

“我們這次來,是為了和你做個交易。”沈鳶蘿無視她的感情波動,嘴角帶著虛假的微笑,“你也看到了,我身後的這位呢是天界的紫微星君,你與白蘞合作不就是為了躲天罰嗎?這下可好了,有他在這,白蘞可護不住你了。”

夢姬隱約從她的話裏聽出了什麽,她平靜了些許,“你想說什麽?”

“你這些年傷天害理的事做了不少,天罰下來徑直死了算好,若一時死不了,只怕要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把你做的孽都償盡了才算完。”沈鳶蘿掰著手指細細數著,“抽筋扒皮,上刀山下油鍋。誒,你說哪一個最痛苦?”

她的聲音帶著小女孩一般的天真,讓人不寒而栗。說完她還極其烘托氣氛地笑了一下,“如果你有幸能全嘗試一遍,可一定要趁著魂飛魄散之前和我說說感想。”

光是聽她描述夢姬就渾身發抖,方才的囂張暴躁蕩然無存:“你們要我怎麽做?”

“明天下午兩點在白蘞的公館裏約見他,不到十分鐘不準離開。”沈鳶蘿莞爾,“你就可以免受那些痛苦。”

夢姬暗紅的眼睛看著她,似乎是在思考。沈鳶蘿知道,她別無選擇。果然,不一會兒夢姬就妥協道:“我答應你。只要拖住他十分鐘就可以了?”

“對,就是這樣,非常簡單。”沈鳶蘿的聲音仿佛具有獨特的蠱惑力,“不過為了保證年我們說的去做,我要先從你身上取點東西。”

夢姬警覺起來,正想問她要取什麽,就見她眼中閃過一道寒光。下一秒,她身上傳來一陣伴隨著讓人抽搐的酸感的疼痛。那是比砍去她的手還要難受的嫉妒的痛苦,在模糊的視野中,她看到沈鳶蘿生生從她體內取出一顆墨綠色的圓丹。

“你還真修出內丹了啊。”沈鳶蘿隨便用邊上一片寬大的葉子擦去內丹上腥臭的血液,“你的內丹就由我按時保管,你若是敢有什麽不該有的想法,我碎了它。”

夢姬痛苦得說不出話來,掙紮著點點頭。沈鳶蘿扯了扯百裏曜的衣角,“百裏,她內丹被我拿了,沒法自己恢覆,你幫她療療傷,免得白蘞起疑。”

百裏曜的表情充滿了拒絕,但他還是伸出手,紫色的光芒從他手掌中迸射出來,穿過空氣,接觸到了夢姬的軀體。夢姬身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那節斷臂卻無法生長。

“誰讓你出手那麽重。”沈鳶蘿翻了個白眼,語氣中卻並無半點責怪之意,“你看,長不出來了吧?”

“我那是擔心你。”百裏曜有些委屈,他手一揮,那剛被他削下來不久的殘臂就飛了過來,“斷的時間不長,應該還可以接上。”

沈鳶蘿看出他是真的不想碰夢姬,主動拾起殘肢與傷口貼合,百裏曜配合施法。只見那斷臂竟漸漸地長了回去,最後竟然恢覆如舊。

沈鳶蘿發自內心地稱讚道:“厲害厲害。你若是以後不想做神仙了,可以考慮當個大夫。”

百裏曜收回束在夢姬身上的鎖鏈,道:“你的內丹我們就拿走了。明天下午兩點,不要遲到,若是趕晚一分鐘,我們照樣碎了你的內丹。”

他已經默許了沈鳶蘿一點都不君子的行徑。沈鳶蘿配合地揚了揚內丹,裝進貼身的衣兜裏。她向來秉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夢姬作惡在先,她自然也沒必要對她客氣。謙謙君子固然值得敬佩,可她自問不是。

沒有了那股香味,樹林顯得普通了許多。回去的路上,沈鳶蘿擦去了百裏曜斬斷夢姬手臂時噴濺在她皮膚上的血,順帶抹去了手上一個淡淡的紫色印記。

早在聽到那聲尖叫的時候她就已經知道有問題,於是她在沖過去之前偷偷握了一下百裏曜的手。百裏曜會意,在那一瞬間在她手上留下了印記,然後假裝被夢姬的迷陣所困,實則一直在感受她的去向,只等合適的時機。而她也裝作被夢姬迷暈,引誘她出來,然後給百裏曜發了信號。

畢竟是三界混血。沈鳶蘿頗有些得意地想,雖然有點困,但夢姬想讓她徹底睡過去,顯然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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