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微星君剛想除去身上濺上的牛奶，聽見她笑，手足無措地擡起頭看著她。

沈鳶蘿從他手中拿過杯子，“我現在倒是想清楚了一些事情。當初我死得早了些，留下了幾股勢力。我死了之後妖王位空了出來，大佬有很多，可妖王位只有一個，按照套路，那幾位大佬肯定是要爭一爭的。”

沈鳶蘿走進廚房，拿出幾個蘋果，這還是她休假的時候紫微星君買回來的。她在桌上擺出一個蘋果，“有的可能會走厭來的老路，去尋求天界的支持。可我覺得天界會幫助他的可能性不大，畢竟妖界群龍無首，陷入無休止的內鬥，當然也就沒那個能力去搞事情，這正是天界想要看到的。”

她又拿出一個蘋果，，反覆扔起又接住，重覆幾次後放在了桌上，“有的大概會抱有童話故事那樣的幻想，覺得可以把妖王玄雅再找回來，也就是讓我恢覆之前的記憶，拿回之前的力量。”

“那是不可能的。”紫微星君啞聲道，“你就算恢覆了記憶，就算妖化，也無法……成為之前的那個玄雅。”還有幾句話紫微星君沒有說出來，天界不會讓她妖化，他也不允許。妖化的過程太過於痛苦，而妖化後的一切會更艱難。

“但有的小可愛大概不知道這件事，或是無法接受。你知道，NC粉總是讓人頭疼。”沈鳶蘿又放上一個蘋果，“還有一類，不屬於以上兩種，但也想奪取妖王位。”

紫微星君看著她，“你想選擇哪一類？”

“選擇？”沈鳶蘿輕笑一聲，“我一類都不要。”

紫微星君疑惑於她的答案，但也沒有打斷她。沈鳶蘿又擺上一個蘋果，“妖人部有一個臥底。那個人向老蝙蝠出賣了我們的信息，在這一批新人剛來的時候，還盜用三號郵箱發送了傳遞了不合適的情報。我一直想找出這個人，但他自從那次盜用郵箱過後就像消失了一樣，無從查起。”

紫微星君輕聲問：“你覺得是誰？”

沈鳶蘿想了想，搖了搖頭，“我不知道。部裏的幾個老人都是我的朋友，我不想憑空懷疑他們。這不公平。”

她將玻璃杯中的牛奶一口飲進，舔去唇上沾染的奶漬，“當時在老蝙蝠的檔案室裏我太心急了，一心只想著找到小芷。我應該翻一翻它的那些檔案，裏面一定有答案。”

紫微星君：“你想查清楚？”

沈鳶蘿點點頭，將玻璃杯狠狠地頓在桌子上，“我必須查清楚。”

“好。”紫微星君的聲音依然輕柔，帶著些沙啞，“無論你決定做什麽，我都會幫你。”

妖人部辦公室一片靜謐，除了值夜班的蘇祾和金禧，還有坐在部長辦公室裏的夏晚，其他人都下班回家了。

夏晚揉著緊皺的眉頭。夜已深，她卻沒有任何困意。沈鳶芷的屍體還停在她的房子裏，現在倒好，她不用費盡心思想怎麽和沈鳶蘿解釋，但對方顯然已經帶來了更大的麻煩。

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打破了寂靜。夏晚拿起手機一看，是一個陌生的號碼。她極不情願地接起電話，氣若游絲地說：“餵，您好，我是夏晚。”

對面傳來熟悉的聲音，“好久不見，我是和雲。”

夏晚正處於那種焦頭爛額但又不知道應該做什麽的奇妙狀態，一句話沒經過大腦就問了出來：“你怎麽知道我電話號碼？”

對面沈默了幾秒，夏女士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對方就是做情報生意的。

“好吧。”回過神來的夏女士換了一個正常點的問題，“有什麽事嗎？”

和雲的聲音透過聽筒傳過來，聽不出感情，“沈副部長是不是把所有事都想起來了？”

夏晚猛地坐直，“你到底想說什麽？”

和雲沈默幾秒，“你們入局了。”

“你的意思是，這一切是有人布置好的？”夏晚皺眉，“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對面只聽見淺淺的呼吸聲，和雲在猶豫。終於，他說：“明天下午六點，熙和樓沈魚軒。”

說完，他就把電話掛了。夏晚將聽筒從耳邊拿開，猶豫了一下，撥通了一個電話。

電話那頭的人還沒說話就先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然後才是沈鳶蘿困倦的聲音，“這麽晚還不睡覺，思念誰家少年郎呢？”

“你……”夏晚本以為她的性子會有翻天覆地的轉變，這一下子沒有作好思想準備後患無窮，原先準備好的詞在這一瞬間都失去了用處，她差點連自己要說什麽都忘了。

這才幾秒沒開口，對面已經失去了耐心，“你再不說話我掛了啊。”

“別。”夏晚重新整理了語句，“我想問你件事，和雲到底是個什麽人？”

沈鳶蘿又打了個哈欠，比第一個還更深長一點，“一個喜歡撩妹的高富帥啊，怎麽了？”

“不是。”夏晚情不自禁地翻了個白眼，“我的意思是，這個人值不值得信任？”

對面沈默了一會兒，沈鳶蘿好像終於認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你問這個幹什麽？”

夏晚正猶豫著要不要把和雲約她明天出去這件事告訴沈鳶蘿，對面的思路就已經脫離了正軌，“不是，你不會是想把終生托付給他吧？我和你說，這個小夥子要不得，雖然之前他的那些女朋友對他除了‘他根本就不愛我’‘他只是喜歡集郵’這樣的中肯評價外沒有什麽太大的怨念，但情史太豐富的男人不可靠啊，你再好好考慮考慮。”

聽著沈鳶蘿絮絮叨叨像個裹腳老太婆，夏晚忍無可忍，“我在和你說正經事。”

對面又沈默了幾秒，就在夏晚調整心情打算和她好好說的時候，她忽然又來了一句，“我一直覺得你的終生大事也是正經事。”

夏晚簡直要無語凝噎，她由衷地覺得自己打這個電話就是個錯誤。只聽電話那頭笑了一聲，“行了，不逗你了。和雲是不是和你說了什麽？”

見她終於回到了正常的畫風。不對，她剛剛的說話風格也是她平常的正常畫風。夏晚說：“他說我們入局了，讓我明天下午去見他。”

“等一下。”沈鳶蘿問，“你們什麽時候搞上的？”

夏晚被她問蒙了，“什麽？”

她似乎聽見沈鳶蘿嘆了口氣，“你這個小姑娘怎麽那麽好騙？也虧得你是個妖，如果是個人類怕不知道被各種人販子賣了多少次。和雲這樣的人，只有交易範圍內的情報我會從他那拿，其他的他送上門來我也不敢要。你不要因為他長得帥就把他和老蝙蝠完全劃為兩類人，他們都是最精明不過的商人，你欠他的他遲早會從你那裏那回去。”

夏晚更蒙了，和雲多告訴她的簡直不知一星半點，都快要變成了妖人部的外援，“那怎麽辦？”

“這就是你從來不出外勤的後果。”沈鳶蘿恨鐵不成鋼，“他約你明天下午去，那你就去吧。”

夏晚差點以為她說的是氣話，“你不是剛剛還說……”

“你這種情況我以前從沒聽到過。”沈鳶蘿打斷了她的話，“和雲追求異性自有他的一套方法，但一直都是公私分明、點到為止。他從來不會用生意討情人們歡欣，這是他的原則。在做生意的時候，他一向不吃虧，不從你這多拿就算好，更別說讓你占便宜。”

她頓了頓，補充了一句，“尤其是像你這麽傻的。”

夏晚正要反駁，她繼續道：“我不知道他這麽做有什麽企圖，不過你明天倒是可以一去，帶個追蹤儀就行。他不至於害你性命。”

夏晚聽她語氣肯定，不由得有些疑惑，“為什麽？萬一他是妖界哪股勢力派來忽悠我的呢？”

沈鳶蘿聽了有點好笑，“現在想起來懷疑了？”

夏晚乖巧沈默。

沈鳶蘿拿出了哄小孩的語氣，這是她對成年人感到不耐煩的標志性語氣，“行了，讓你去就去吧。實在不放心就叫上孟雲嫵，蘇祾也行，讓人遠遠地盯著他約你去的地方，一有異常馬上沖進去，行吧？”

說完，她馬上讓手機遠離耳朵，聽筒中爆發出了一句經典語錄：“你這麽冷漠，是不是不愛我了！”

在對方的連續精神攻擊下，夏晚終於無法再將她當作傳說中的妖王玄雅。

一直坐在旁邊的紫微星君無意間聽到這句話，臉色明顯地扭曲了一下。

沈鳶蘿重新把手機貼近耳朵，“怎麽可能呢？放心吧，你都信他那麽多了，再信一次問題不大。再說了，以你的實力，我覺得你完全有把他一把火燒死的能力，你怕什麽？”

她說的中肯又有理有據，夏晚一時無法反駁。沈鳶蘿真誠勸誡：“你不要隨時都把自己當成一個戰五渣，這對戰鬥力不如你的人很不公平。”

“好吧。”終於，夏晚悶悶道，“那我就聽你的。”

沈鳶蘿：“你現在是不是還在辦公室？快回家休息吧，我也要睡了。”

夏晚終於找到了可以扳回一局的機會，“一個人睡？”

沈鳶蘿面無表情地掛了電話。

她一將目光從屏幕上移開，就見到了乖巧地坐在沙發上看著她的紫微星君。剛剛說的時候一時頭腦發熱，現在冷靜下來了還真有點害羞，好在她這人臉皮厚慣了，沒怎麽表現出來，只是非常僵硬而不自然地說道：“那星君您自便，我先去睡了。”

紫微星君看著她，眼底仿佛有星河閃爍，好像才反應過來剛剛發生了什麽，“我還以為你永遠不會原諒我。”

沈鳶蘿看不下去他這樣的眼神，總覺得自己下一秒就會被他蠱惑，進了臥室砰的一下甩上門，臉一下子紅到了脖子根。她像一只鴕鳥一樣蹲在地上蹲了好久，然後以銳不可當之勢打開臥室門沖了出去，揪起紫微星君的衣領。

紫微星君反應不及，一擡頭正對上沈鳶蘿黑沈沈的眼睛。一個柔軟的東西堵住了他的唇。

沈鳶蘿閉上眼，與其說是親吻，不如說是撕咬，直到紫微星君嘗到淡淡的血腥味才松口，面無表情地說：“這是報應。”

然後，她像是自我寬慰一般低聲迅速說了一句：“我這是為了讓我們兩個之後的合作能夠少些尷尬。”

之後她輕咳兩聲，無比正式地說：“你給我聽好，無論你以前做過什麽，以後都不要在我面前擺出一副贖罪嘴臉，我不喜歡你那樣的眼神。不要再想著你那一套大無畏的犧牲，你欠我的，我要你今後慢慢還，聽明白了嗎？”

紫微星君忽然笑了，是那種發自內心的笑容，就像有無數朵細小的花在他的眉梢眼角綻放。他的聲音溫柔得仿佛能溢出水來，“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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