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chapter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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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銀月懸掛在天際,邊緣泛著淡淡的紅。秦烈灌了一口酒,泛著血絲的眼睛蒙上一層醉意,使他本就不好的視力更加不清晰。他的目光掠過舞池裏狂歡的群妖,落到了門口。一個身材高瘦的少女正吊兒郎當地晃進酒吧。

酒吧裏像她這樣的女妖很多,頂著一副年輕人類女子的皮囊,挑染成各種顏色的幹枯雜亂的頭發,濃艷而千篇一律的妝容。只不過這一位比起她的同類們有點邋遢,也過於上不了臺面。長發裏挑染成黃色的部分看上去像稻草,即使是從他這個距離看也明顯有一段時間沒洗了。黑色襯衫和皮裙搭配上運動鞋顯得十分違和,臉上的妝也一點都不性感嫵媚,只能說是普通水準。

不過她本人似乎一點也不在意,隨意找了個角落要了杯雞尾酒。她要的是最廉價的那種,秦烈自動把她歸為了剛和父母吵完架的叛逆少女。

這樣的小女妖有個好處,好騙又好糊弄。秦烈從高腳凳上躍下,端著酒杯正準備走過去搭訕,就看見一個高個男妖端著酒杯走了過去。兩妖聊了幾句,看上去聊得很開心,小女妖嬉笑著跟著男妖走了。

秦烈“嘖”了一聲,被捷足先登了。

沈鳶蘿餘光瞟見那從她一進門就一直看著她的雄性妖怪一臉懊惱地坐回椅子上,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氣。看樣子是把她當成了失足少女。

走在她斜前方的俊朗高個男子轉回頭,“你瞞著他跑出來的?”

沈鳶蘿翻了個白眼,“不然呢?”

“不錯,有膽量。”高個男子挑唇輕笑,綠寶石一般的翠綠雙眼帶著一絲邪氣,“我還以為我好不容易結交了一個乖乖女。”

沈鳶蘿接過服務生遞過來的雞尾酒,道了聲謝,“山海,能和你在這種地方約那麽多次,足以說明你的‘好不容易’顯然沒有換來你想要的結果。”

山海壞笑,“不要說這麽直白嘛,這麽多朋友在旁邊,多不好。”

“我說的是事實,有什麽不好意思的?”沈鳶蘿照葫蘆畫瓢笑回去,揚了揚手裏的杯子,“我還以為你會請我喝一杯,特意只帶了一點點錢備用,沒想到我喝的都買了你才過來。說,是不是故意的?”

山海攤手,“被你看穿了。”

山海帶著她繞過狂歡的人群,穿過幽暗的走廊。在經過廁所的時候,沈鳶蘿聽到裏面傳出來的喘息,只當作沒聽見。他們最終在一個小房間門口停住腳步,山海拿出一把純銀的小鑰匙打開房門,點燃門口的油燈。

油燈照亮了門廳,兩個處於光明與黑暗交界處的小沙發露出一角。山海踩著沾染了血汙的地毯走到靠近黑暗的沙發上坐下,沈鳶蘿跟在他身後,在另一個小沙發上落座。

黑暗中亮起兩束黃色的光,隨之而來的是一個蒼老的聲音:“青藤小姐,你的打扮還是那麽隨意。”

“還好還好。”沈鳶蘿以指代櫛理了理因隨意塞在行李箱裏而蓬亂的假發,“這次來是想買點消息,價格還是由您定。”

這個坐落在妖界老街上的不起眼的小酒吧暗地裏是一個消息買賣站,在這裏,可以得到很多別的地方得不到的關於妖的消息。介紹沈鳶蘿來這個地方的是這個叫山海的妖怪,代價是讓沈鳶蘿把他從妖界巡防隊的監獄中保出來。

青藤只是一個化名。名字在這裏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否有對方想要的東西。

黑暗中蒼老聲音的主人顯然已經習慣了她的形象,“青藤小姐做生意一向很爽快。這次是什麽消息?”

沈鳶蘿身子微微向黑暗傾斜,“關於上任妖王的信息。所有的。”

她感覺到山海聽到她的話後微微一震。黑暗中陷入一片沈默,沈鳶蘿也不急,只靜靜等著。

半晌,蒼老的聲音才覆又響起,聽不出感情,“這可不是普通的消息。上任妖王雖已逝去,但現在掌權的許多大人都是上任妖王的遺部,青藤小姐要上任妖王的所有信息,難免會涉及到那些大人。”

沈鳶蘿唇角輕挑,琥珀色的眸子泛著狡黠的光,“我聽說這裏可以買到所有消息,只要我想。”

“可這代價你支付得起麽?”這次的間隔時間沒有那麽久,卻仿佛近了些,沈鳶蘿感覺到那兩束黃色的光的光源——那與她對話者的眼睛正反覆打量著她,“這個消息可不像你之前購買的那些。這不是只用貨幣就可以買到的。你得用別的消息來換。”

沈鳶蘿雙眼微瞇,“什麽消息?”

“關於人妖關系協調局妖人部的你知道的所有信息。”

黑暗中的聲音蒼老冷漠依舊,卻帶上了一絲隱隱的急切。沈鳶蘿笑容不變,“人妖關系協調局妖人部無論在人界還是妖界都屬於保密組織,這個信息恕我不知道,無法提供。”

幾乎是在她話音剛落的一瞬間,黑暗中的聲音就響起了,“怎麽會不知道呢?妖人部副部長,沈鳶蘿小姐。”

沈鳶蘿笑容一僵:“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身份在這裏並不重要,畢竟這是一個做交易的地方。”光源緩緩向她靠近,沈鳶蘿第一次看見了光源的主人的輪廓,那是一只巨大的蝙蝠,正於黑暗中若隱若現,“但作為商人,誠信很重要。對吧,沈鳶蘿小姐?”

沈鳶蘿的笑容逐漸消失,山海輕輕用手肘碰了碰她,她會意,站起身來,“不好意思,我們得走了。”

“走?”蝙蝠發出一聲冷笑,沈鳶蘿可以看到它張開了翅膀,“現在說走,為時已晚吧?沈鳶蘿小姐,如果我告訴外面的妖怪們人妖關系協調局妖人部的副部長就在這個酒吧裏,會發生什麽呢?”

沈鳶蘿瞇起雙眼,如同察覺到危險的貓。山海站了起來,“蝠先生,我記得您做生意的原則裏沒有逼迫顧客這一條吧?”

“的確沒有。”門口的油燈熄滅了,沈鳶蘿完全被黑暗籠罩,蝙蝠雙眼發出的光完全不能驅趕黑暗,只能帶來陣陣壓迫,“山海先生,你應該知道只憑道聽途說根本無法滿足我這對消息的需求。為了獲得消息,有時候我必須采取一點非常手段。畢竟你我相識已久,你和沈鳶蘿小姐也算是我的常客,我免費告訴你們一個消息。在你們來之前,一位大人物來到我這裏,告訴了我沈鳶蘿小姐的身份,並出大價錢購買了我剛剛問你們的信息。山海先生,你得知道,那位大人給出的東西讓我非常心動。”

山海冷笑,“的確很符合你的性格。”

山海與老蝙蝠周旋的同時,沈鳶蘿思維迅速運轉,思考著如何脫身。從門出去必然要經過那群妖聚集的吧臺,可她對這個房間的了解僅限於門廳,黑暗中還有一只不知活了多久的老蝙蝠虎視眈眈。

她不知道那老蝙蝠的實力,但敢做這種生意的妖絕對不好對付。

“真是沒想到,在妖界高層還有人敢對她下手。”山海拖延著時間,“看來我高估了那幾位大人的信念。”

老蝙蝠輕咳一聲,這明顯不是他想談論的問題,“時間會改變一切。”

沈鳶蘿趁著老蝙蝠的註意力被山海吸引,悄悄移到門邊,握住門把手。山海站在原地,毫不畏懼地與老蝙蝠對視,“這也是他們現在貌合神離、明爭暗鬥的原因之一?”

“閉嘴!”老蝙蝠低斥,張開翅膀。沈鳶蘿只感覺到一股勁風吹來,風中混合著腥臭味,與此同時,她拉開門,拽著山海沖了出去。

老蝙蝠一擊未中,在空中翻滾一周覆又沖上來。沈鳶蘿一邊在走廊裏狂奔,一邊對山海道:“老天,我從來沒發覺它那麽臭!”

山海忙裏偷閑與她對話:“因為房間裏總是彌漫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有很多次,沈鳶蘿感覺到老蝙蝠就在自己的後方,甚至可以貼到自己的後背,卻始終沒有抓住她,也沒有攻擊。當她察覺到不對的時候,她和山海已經被趕到了一個巨大而空曠的房間裏。

房間的四面沒有窗戶,只懸掛著幽綠的燈。幾乎沒有任何時間思考,他們在沖進房間的下一秒關上了門。空曠的房間裏只聽得到兩人的呼吸,沈鳶蘿卻無端感受到一陣寒意順著脊柱向上蔓延,讓她頭皮發麻。

門外沒有聲音。老蝙蝠沒有試圖打開這道門。

她本能地意識到了危險,卻已經晚了。

“追逐時間結束了,親愛的先生和小姐。”

那聲音蒼老沙啞而找不到源頭,仿佛從四面八方同時發出。空氣化為籠,從四周壓過來,帶著不容反抗的力道。有時候高級的法術不一定要有炫目的特效,卻非常實用,像這個,沈鳶蘿只在禁術名單裏見過。

如果是乘黃或者夏晚,可能會用妖氣撐起屏障強撐一會兒,就像一旁的山海所做的一樣。可沈鳶蘿不一樣,即使她身手過人斬妖無數,她也只是個人。囫圇吞棗學的那幾個大的法術中,沒有一個關於在空氣中撐起屏障。

她並不認為像對付鯰魚精時那樣起一圈土障是個好辦法,如果土障被壓迫,她會死得更慘。

她聽見骨頭扭曲斷裂的聲音,視野被鮮血染紅。她不知道這是額頭上流下來的血還是眼眶中溢出來的血液,疼痛如同海洋將她淹沒。

她看見山海神情扭曲地向她呼喊著什麽,可她只聽得到類似電視故障的單調刺耳的噪音。她甚至沒有力氣,也不知如何反抗。

山海離她更近了些,將她籠罩在屏障內。這讓她舒服了些許,但也只是些許,更重要的是她看到山海的狀況並沒有比她好多少。他的尾巴出現在身後,裸露在空氣中的皮膚有灰色毛發生長,這是回到原形的前兆。

“你走吧。”沈鳶蘿不知道山海能不能聽見,但她決定用山海的屏障給她的能量來讓山海逃命,“他的目標只是我。你不要管我,逃出去,去找乘黃或是夏晚。”

她再一次看到山海張開嘴巴,卻還是聽不到他在說什麽。大概是罵她傻,畢竟這種時候他想一個人脫身也很困難。她的視線早已模糊,不知道還能撐多久。

老蝙蝠對她有所求,她大概還死不了。可山海呢?

在失去意識之前的最後一刻,沈鳶蘿望著山海的背影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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