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如同有蚊子在縈繞盤旋般嗡嗡直鳴，臉上有液體幹結的不適感，嘴裏被塞了一大團布，唾液和血水混合著順著布滴落。她坐在一把鐵質的椅子上，手腕被鐵鏈鎖在身後，雙腳則被牢牢綁住。

這感覺簡直糟透了。

這是沈鳶蘿醒過來後的第一個想法。她的大腦可以總結為宿醉加熬夜，鈍痛得一團糟。

等她稍微清醒一點後，全身上下更加尖銳的疼痛如潮水一般襲來。她忍不住悶哼一聲，睜開眼睛，看到了一片黑暗。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混合著鐵銹的味道。她嘗試著掙紮了一下，綁得太緊，只憑她一人之力顯然無法掙脫，還驚動了房間裏其他的活物。

燈被打開了，明亮的白光充斥了整個房間。沈鳶蘿本能地閉上眼，再睜開的時候，一張放大了無數倍的臉出現在她的眼前。

她想要後退，卻無法動彈。老蝙蝠很滿意這個效果，略微後退了一些，“沈副部長感覺如何？”

沈鳶蘿向它翻了個白眼，不知道這個問題的意義所在。

“我重覆一遍我們的交易吧。”老蝙蝠並不在意她的態度，“你告訴我你知道的人妖關系協調局妖人部的所有信息，包括你們所有的人員信息、你們正在進行的和接下來的活動、進入妖人部的方法，而我告訴你你想要的信息，再放了你。”

沈鳶蘿沒有看它。這在老蝙蝠的意料之中，它並不著急，繼續道：“這筆交易對你來說其實是有利的，你的性命現在在我手裏，只要我想，隨時都可以讓你死。達成這筆交易，你不僅能保全性命，還能獲得你想要的消息，多劃算。”

沈鳶蘿擡起眼簾，眼神異常平靜，一點都不像一個性命被拿捏在他人手裏的重傷患者。老蝙蝠飛至屋頂倒懸，帶起的風帶出了沈鳶蘿口中的布的同時，讓她產生了一種被人打了一巴掌的錯覺。

她吐出嘴裏的血水，不慌不忙地開口：“照你的說法倒還真是挺劃得來的。消息換消息，贈送一條命。但我也不傻呀，把消息告訴你了，人妖關系協調局會放過我？那我不僅得失去工作，保不準還得賠條命。這樣算來，就是消息換消息，我搭上工作，我虧呀。”

她不敢直視老蝙蝠銅鈴大的雙眼。她曾經聽說過，上了年頭的蝙蝠雙眼能迷魂。這老蝙蝠都不知道活了多久，大得跟頭牛似的，萬一傳說是真的，她交易都沒得做。

老蝙蝠見她沒中招，有一絲詫異，“但你可以多活幾天。你們人不都想多活幾天嗎？”

沈鳶蘿的語氣就像在閑聊，她垂下眼簾，看上去從容又和順，“那也不一定呀，反正都是非自然英年早逝，我死在你手上了說不定還會因為信念堅定獲得單位表彰。”

“那看樣子你是不想做這筆交易了。”老蝙蝠的聲音就像是從夾縫中擠出來的一樣，“那我們也就沒什麽好談的了。只是不知道你的同事會不會都像你那麽清醒。”

沈鳶蘿眸光一閃，她不知道老蝙蝠會用什麽樣的方法把這個消息透露給妖人部，也不知道她的同事們會做出什麽樣的選擇。但老蝙蝠老奸巨猾，它能說出這句話，極有可能已經有了周全的考慮。

她保持神色不變，試探道：“你就不怕暴露了你自己，還讓他們有了救我的機會？”

“這個你不用擔心。”果然，老蝙蝠毫不畏懼，“如果能出現這種情況，那你現在也不會坐在這裏。不過在那之前……”

沈鳶蘿的心猛地一提，她看到房間門打開了，一只白色的巨狼邁著優雅的腳步走進來。他的皮毛如同抹了油一般幹凈順滑，泛著柔和的光澤，襯得他嘴裏叼的那匹血淋淋的灰狼格外醒目。

巨狼將灰狼放在地上，從容地舔了舔身上的毛發。沈鳶蘿看著地上不知是生是死的灰狼，奮力想向前移動，卻毫無活動的餘地，只是將手腕上的紅痕加深了幾分。

沈鳶蘿嘗試了幾次，無奈地接受了這個事實，咬牙問道：“他還活著嗎？”

“你這個人的立場還真是讓人捉摸不透。”老蝙蝠沒有回答沈鳶蘿的問題，自顧自道：“你是妖人部的副部長，抓了那麽多妖，卻又和妖做朋友。更讓人想不通的是，居然有妖願意和你做朋友，夏晚就算了，乘黃、山海竟也在其列。是他們太傻，還是你的前世就那麽令他們放不下？”

“我想你是誤會了。”沈鳶蘿看著灰狼，“我只抓幹擾了人界秩序的妖。在你綁架我之前，我也沒有權力抓你。”

她現在只期望紫微星君發現她不見了能想到來妖界找她。不過老蝙蝠神出鬼沒，也不知道把她帶到了什麽地方，要想在這麽大一個妖界裏找到她如同大海撈針。她只能盡量拖延著時間，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麽脫身的機會。

老蝙蝠如同聽到了一個普通的笑話那般發出幾聲低笑，“可是現在你已經沒有能力抓我了。就算你沒有被綁在這裏，也不是我的對手。”

“我知道。”沈鳶蘿將視線從山海身上移開，掠過那匹白色巨狼，定在了老蝙蝠的翅膀上，“所以你現在是什麽意思？打算用山海威脅我嗎？”

“猜對了。”老蝙蝠輕輕向前一探，滑至她的眼前，“你為什麽不敢看我？”

沈鳶蘿無比迅速地對著它翻了個白眼，然後再次把視線移開，“不是我說，您這副尊容真不是普通人能接受的。”

“你難道不是因為害怕嗎？”老蝙蝠絲毫沒有被她糊弄，“害怕被我迷惑，說出我需要的一切。”

沈鳶蘿“切”了一聲，“得了吧，還迷惑呢。要是一個美麗的小姐姐或者帥氣的小哥哥站在我面前說這句話，我還能勉為其難地相信。”

“得了，別扯了。在我面前撒謊，你還不夠格。”老蝙蝠顯然不想和她在這個話題上繼續下去，“他還活著，但很快就要死了。準確地說，只要你拒絕交易，他馬上就會死。”

量是沈鳶蘿再瀟灑，這會兒也完全笑不出來了，“這是強買強賣呢。”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它現在快要被你耗盡了。”老蝙蝠看出她是想拖延時間，巨狼原本慵懶地趴在山海旁，老蝙蝠這句話說完後，它悠然起身，邁著優雅的步伐繞著灰狼轉起了圈。

沈鳶蘿看了一眼束縛住自己手腳的鎖鏈，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山海，咬了咬牙，“可以，我說。”

“早這樣多好。”老蝙蝠的聲音未見輕松，顯然是提防著沈鳶蘿撒謊，“話可說在前頭，對於妖人部的情況我也並非全無了解，勸你別起什麽歪心思。”

“如你所見，我是妖人部的副部長。部長是夏晚。”沈鳶蘿斟酌著開口，思量著怎麽說才能保住山海的命又盡量不透露有效信息，“夏晚主管越界申請的審批，並統籌整個部門的各項工作，而我主要負責在人界違規的妖怪的抓捕及處理以及對來到人界的妖怪的定時審查。妖人部的主要工作也就是這些”

“這些我都知道。”老蝙蝠的語氣中有些不耐煩，“我想要的是具體的人員信息，怎樣進入妖人部，還有你們接下來的安排。”

白狼擡起一只前爪懸在灰狼的頭部上方，沈鳶蘿狠狠地瞪了它一眼，繼續道：“人妖關系協調局的真身在人界和妖界之間的裂縫中，除此之外在人界還有很多通道。具體有多少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每一位員工的信息都被錄入了人妖關系協調局的系統，只有員工可以進入真正的人妖關系協調局，其他人就算找到了入口也只能見到普通的人界場景。”

老蝙蝠的語氣稍微和緩了些，“那是憑借什麽確定員工身份的呢？”

“不知道。”沈鳶蘿見白狼的前爪有踩下去的趨勢，忙道，“真的不知道。這些東西都是由高層管轄，我的級別不夠。”

她撒了謊。這是新人入職培訓的時候學習的內容，但她不能說。

她沒想到的是，老蝙蝠冷笑一聲，“看來是我的籌碼還不夠大。”

白狼沒有給她說話的時間，前爪往旁邊一移，毫不猶豫地向著山海的一條腿踩了下去。伴隨著讓人毛骨悚然的骨頭碎裂、血肉被碾壓的聲音，山海的一截小腿瞬間變成了肉泥。正在昏迷中的山海發出一聲悶哼，讓沈鳶蘿確認了，他還活著。

她想起上次那封來源奇怪的郵件。現在她已經可以確定，人妖關系協調局裏出了叛徒。

按現在的趨勢，要是老蝙蝠再得不到它想要的信息，說不定那匹白狼真會一點一點把山海踩得稀爛。

一口血氣上湧到喉頭，沈鳶蘿強忍著不適將鮮血咽下，“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你還問我幹什麽？”

“我只是想看看你會不會乖乖說真話。”老蝙蝠仿佛看不到白狼的動作，這樣的場景對它來說不具有任何沖擊力，“畢竟你們人類實在太狡猾。”

沈鳶蘿氣極反笑，“能被你用狡猾評價，我可真是受寵若驚啊。”

“說說吧，妖人部具體的成員信息。”老蝙蝠離她更近了些，她可以感受到撲面而來的腥臭味，加強了她的惡心反胃感。她覺得自己隨時都有可能嘔吐。

沈鳶蘿盯著自己的膝蓋。再想蒙混過關顯然不可能，她的內心進行著激烈地抉擇，自己的命事小，關鍵是是否要犧牲山海的命，來保全妖人部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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