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微星君說到做到，在沈鳶蘿的強烈要求下當天就幫她辦了出院手續，並親自坐在副駕駛座上督促她開車回家。

她的臉色還有一些蒼白，但已經好了許多。在紫微星君的安排下她先開車去了菜市場，親眼看著紫微星君嫻熟地講價挑菜、與專職家庭婦女不相上下，站在旁邊全程沒反應過來，稀裏糊塗地被塞了一堆菜。

當她跟在紫微星君身後走出菜市場的時候手裏已經多了幾個袋子。紫微星君貼心地把稍重一點的都提在自己手裏，只給她最輕的，“你以前買的那些東西實在不怎麽健康，你一直吃那些嗎？”

“我點的外賣明明都很健康啊。”沈鳶蘿不懂，她一直認為自己吃得非常養生，只是很少有時間自己做，“不僅健康，而且美味。”

紫微星君向她投去一個帶著同情與難以理解的眼神，“你們凡間餐館裏的東西味道無法與天界的食物比擬也就算了，還沒有制作者投入的感情，吃起來味同嚼蠟。做菜本就是一個投入情感、創造藝術的過程，有情感的菜吃起來才有滋味。”

沈鳶蘿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個美食博主，“我一直以為神仙不吃飯。”

“你作為妖人部副部長，怎麽會對天界一點了解都沒有？”紫微星君疑惑道，“明明每五百年一次的天界工作匯報會都有人妖關系協調局的席位。”

可不是每個人都能活五百年啊。沈鳶蘿露出“你一點都不懂我們人類”的表情。

回家之後，紫微星君自然而然地把菜拎進廚房，然後自然而然地走出來坐在沙發上。已經做好準備等著品嘗上神手藝的沈鳶蘿看了看時間，顯然已經快到飯點了。

“本座不擅廚藝。”紫微星君解釋道。

最終，沈鳶蘿穿著圍裙站在了廚房裏。

她看了一眼幫忙洗菜的紫微星君，打開了抽油煙機。

她小時候命不好，高中畢業就失了父母，她當時勤工儉學，在孟雲嫵的幫助下同時承擔著自己和沈鳶芷兩人的支出，在這個過程中練就一手好廚藝。雖然當上副部長後工作繁忙很少親自動手，可做菜的技巧還沒忘，每一個步驟都十分嫻熟，不緊不慢。

紫微星君在旁邊看著她弧線優美的側臉，時不時幫忙遞東西。她專註地看著鍋裏的菜，眼中如同盛了一汪水，近距離可以看出皮膚因缺乏保養而略顯粗糙，但光滑平整，無斑無痘。

菜面肉蛋在她的手中變成了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最後一道菜端上桌後，飯還沒煮好。沈鳶蘿解下圍裙，紫微星君幫她拉好凳子，建議道：“趁著你休息，要不要出去度幾天假？”

“度假？”這個詞對於沈鳶蘿來說有點陌生，她自動與“旅游”畫上了等號，想起了之前與妹妹去首都玩時被擠到差點窒息的經歷，“算了吧，出去玩好累的，比上班還累。”

“相信本座，一點都不累。”紫微星君態度非常耐心，“百花仙子手下的水芙蓉在人間開了個溫泉度假山莊，本座聽說泡溫泉對你們凡人的身體有好處，你要不要去試試？”

沈鳶蘿沒想到天界的神仙居然會在凡間發展副業，“你們神仙也會下凡創業？”

“會啊，但很少。”紫微星君想了想，“天界各部門有各部門的規定，有的部門管理比較松，是允許神仙兼職的。有的神仙喜歡凡間的生活，就會下來體驗一下。”

“那有沒有什麽仙凡戀？像《天仙配》那樣的？”沈鳶蘿一手撐著下巴，微微偏頭。她本是隨口一問，卻見紫微星君的神情忽然變得有些微妙的不自然。正在這時，電飯煲的音樂響了起來，紫微星君迅速起身，“我去盛飯。”

去度假的事情就這樣被愉快地決定了。當天晚上沈鳶蘿就收拾了東西，並象征性地詢問紫微星君：“星君既然化了人形，要不要睡床？”

紫微星君怔了怔，臉詭異地一紅，“這……不大好吧？”

“我正好有一套新的床單被褥，沒事的。”對男女之情了解度為零甚至幾乎不看言情小說的沈鳶蘿並不知道紫微星君為什麽臉紅，“我睡沙發就好。”

紫微星君自覺自己想歪了，不動聲色地裝作什麽都沒發生，“不用了。本座身為上神，怎能與女子爭奪床鋪？”

沈鳶蘿表示自己其實也只是象征性地問一聲，知道他君子肯定不會和自己搶床。紫微星君沈默，內心對自己發出靈魂拷問，覺得自己其實並不符合君子的定義。

水芙蓉溫泉度假莊位於群山懷抱之中。時值入秋，樹木雖不如盛夏一般碧綠蒼翠，卻也枝葉繁茂。沈鳶蘿跟著紫微星君在泥濘狹窄的山路上行走，時不時被路邊延伸出的鋸齒狀的葉子刺痛腳踝，懷疑這個溫泉度假莊到底能否盈利。

度假莊建得古色古香，竹樓水榭錯落有致。一身穿白色西裝的年輕男子站在門口，五官清秀猶勝女子，鏡片後的丹鳳眼狹長溫柔，帶著溫和的笑意。

他向紫微星君和沈鳶籮走來，步伐端穩，絲毫沒有被崎嶇不平的山路影響，“水芙蓉參見星君。小仙已在此恭候二位多時。”

沈鳶籮還以為水芙蓉會是位清麗出塵的仙女，沒想到是這樣一位男子。他雖一身西裝，給人的感覺卻像被裝在高腳杯裏的茶，表面看上去充滿現代氣息，骨子裏卻還是悠遠古老的君子端方。

“不必多禮。”紫微星君微微頷首，把背包交給伸出手的水芙蓉，“你的山莊建在這樣的地方，平時有客人嗎？”

水芙蓉垂眸，他整個人給人的的感覺溫柔如水，不帶一點棱角，唇角泛起的笑容也如同湖面的漣漪，“酒香不怕巷子深。二位請。”

度假山莊裏好像的確沒有別的客人，只偶爾見到穿著高雅精美的旗袍的服務員悠悠走過去。水芙蓉把兩人引到兩間並排的房間前，彬彬有禮道：“溫泉集中在後山，二位的房中也各有一個小溫泉池。若有需要可隨時使用床頭櫃上的電話，總臺二十四小時都有人。小仙辦公室的電話號碼壓在聽筒下，二位有什麽事也可以直接找小仙。餐廳出院門右拐直走就是，可提前訂菜。”

沈鳶蘿微笑，“辛苦了。”

水芙蓉微微鞠躬，後退了幾步才轉身離去。他走路幾乎沒有聲音，卻絲毫沒有鬼鬼祟祟的感覺，十分光明磊落。

古代的君子大概也就是這個樣子。沈鳶蘿與紫微星君的房間位於一個僻靜的小院裏，小院周圍翠竹環繞，院中栽有奇花異草。因快到秋季，許多花花期已過，僅有翠葉窸窣，卻也絲毫不顯荒涼。沈鳶蘿把包提進房間，放置洗漱用品。

房間布置古色古香，非洲酸棗木大床上雕刻著精美的並蒂蓮，床頭櫃上的小瓷香爐氤氳著裊裊幽香。房間裏沒有電視，床尾對著的位置掛著一幅中國畫，畫中銀白碩大的圓月前佇立著一株盛放的花。

沈鳶蘿不過隨意看了一眼，就繼續安置行李。畫旁開了一道小門，連接著一個四面石壁的小房間，地面的大部分都被一池溫泉所占，僅剩下一點落腳的地方。

午飯在路上解決的，還有半個多小時才到吃晚飯的時間。沈鳶蘿脫下外套，把自己整個人扔到床上，合上雙眸，難得清空大腦，享受這少有的閑暇。

紫微星君想必也是有意讓她休息，直到快到飯點才來敲門。沈鳶蘿揉揉眼睛從床上爬起來開門，門外的紫微星君黑色襯衫外披了件風衣，看上去就像是一個普通的俊美男子，“去吃飯了嗎？”

“走吧。”沈鳶蘿反身拿起外套，一邊穿一邊出門。紫微星君看見她房裏的畫，微笑：“本座還以為兩個房間的畫是一樣的，不過也差不多。”

沈鳶蘿穿著她第一次見紫微星君時穿的那條牛仔褲，只不過當時的短袖換成了長袖，“這畫有什麽講究嗎？”

“就是普通的畫而已。”紫微星君的笑容暧昧不明，“本座剛剛打電話訂了菜，現在應該做好了。你也嘗嘗天界的食物是什麽滋味。”

沈鳶蘿看不懂他的笑容。她的視線一向如鷹般敏銳，卻不是每一個捕捉到的鏡頭都能夠理解，相處時間越長她越覺得紫微星君並非那種心無凡塵、清心寡欲的古神，他在很多時候與一個普通男子並無區別。

與客房一樣，餐廳也被一圈生長茂盛的竹子簇擁。一位身穿藍底銀絲鸞鳳和鳴紋旗袍的服務員早已等在門口，見到二人微微側身，將二人引到一張靠窗的桌前。

桌上的飯菜已經擺好，服務員送上碗筷，在茶杯中倒上清香四溢的綠茶。紫微星君夾了一塊豆腐到沈鳶蘿碗內，“嘗嘗。”

沈鳶蘿依言。那豆腐內裏鮮香軟糯，幾乎入口即化，幾乎還沒細細品味就已順著喉嚨滑進食道，吸引著品嘗者再來一塊。沈鳶蘿忍不住豎起大拇指，“好吃。”

紫微星君又往她碗內夾了一筷子筍，之後把自己的筷子放回原處。沈鳶蘿問道：“星君不吃嗎？”

“本座其實很少進食。神仙不需凡人飲食，偶爾進食只因閑情逸致，本座不久前才吃過，現在有些吃不下。你吃吧。”紫微星君看著她，笑容溫潤，眼底仿佛有星光閃爍。沈鳶蘿不習慣與這樣的笑容相對，不動聲色地低下頭，“難怪星君中午幾乎沒怎麽吃，我還以為是飯菜不可口。”

紫微星君絲毫不在意她躲閃的目光，“的確也有這個原因。就算是以凡人的眼光來看，中午那些菜的油也太重了一些，這樣的食物你以後還是少吃為妙。”

出來玩誰會顧及這麽多？沈鳶蘿心想，卻沒有說出來。她知道紫微星君是在關心她。她吃完了筍，味道同樣鮮美絕妙，正想嘗嘗別的菜，就看見水芙蓉向他們走過來，表情有些奇怪。

他略帶歉意地微微鞠躬，“打擾了。”隨後俯下身，在紫微星君耳畔說了幾句話。紫微星君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對沈鳶蘿道：“你先吃著，本座馬上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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