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清洗一切，也滋養一切。它洗去汙穢也洗去證據，滋養生命也滋養罪惡。

少年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奔跑，路燈昏黃，籠罩在大雨之中，仿佛黃泉路上幽幽的燈火。他一邊跑，一邊不住地回頭，臉上的表情因驚恐而扭曲。忽然，他看到前方有一道光亮，仿佛大海中的燈塔，吸引著他前去。

他驚喜地向光亮跑去，在他的眼中，那是帶領他脫離恐懼的指示。他幾乎是飛撲過去，臉上如獲新生的笑容叫人看了脊背發涼。

他的身後，空無一物。

方形大理石餐桌上，幾碟家常小菜散發著誘人的香味。沈鳶蘿系著圍裙，從廚房裏端出兩碗飯，珍珠耳環折射出瑩潤的光澤。

沈鳶芷撐著下巴坐在餐桌旁，看著自己的姐姐忙碌。卸下妝容後，她的臉龐有一種出水芙蓉般的純美清麗，一雙純澈的大眼睛讓人聯想到森林裏的小鹿。

“姐，我還以為你平時工作那麽忙，一定沒時間做菜呢。”見沈鳶蘿脫下圍裙坐到她對面，沈鳶芷笑道，雙眼彎成兩輪小月牙，一閃一閃。

沈鳶蘿把筷子遞給她，“是沒多少時間，不過今天你來了，所以例外。”

沈鳶芷夾了一筷子菜進嘴裏，口齒不清地說道：“哦豁？那還這麽好吃？”

沈鳶蘿沒接話，只是給她夾菜。就在這時，門鈴聲突兀地響起，沈鳶蘿放下筷子，走過去開門。

門口站著個一襲西裝的男子，眉目俊朗，臉上帶著溫文爾雅的微笑，“抱歉，路上有點堵車。”

“沒事。”沈鳶蘿側身，把假裝成普通人類的紫微星君讓進屋，“小芷，去盛碗飯，拿雙筷子。這位是我的朋友，之前約好了來吃飯的。”

“哦~”沈鳶芷尾音拖得極長，一臉“我懂的”的表情走進廚房。趁著她在廚房裏盛飯，沈鳶蘿打量了換上現代裝束的紫微星君一番，別說，還真有點斯文敗類的感覺。

三個人各懷鬼胎，一頓飯食不知味。紫微星君來後，沈鳶芷自覺地讓出了沈鳶蘿對面的位置，眼神偷偷摸摸地在兩人之間游離，一副就怕別人不知道自己想歪的模樣。只可惜沈鳶蘿和紫微星君看上去都非常正人君子，絲毫沒有一點擦碰出愛情的火花的樣子。

飯才剛剛吃完，沈鳶蘿正準備去洗碗，手機就響了起來。沈鳶芷聽到她的手機鈴聲，表情一僵，看著自己姐姐接電話，欲言又止。

“哦，好，我知道了，我馬上過去。”沈鳶蘿掛了電話，徑直走到沙發前拿起外衣，“局裏有點事，我得馬上回去。”

沈鳶芷眼角塌了下去，臉上的沮喪毫不掩飾，“誒？這麽急嗎？”

“下午我要是沒法按時下班回來，你自己出去吃。”沈鳶蘿頭都沒回，甩下這一句話就匆匆出了門。紫微星君看著她走出門去，轉過頭才發現沈鳶芷不知什麽時候換了副表情，笑瞇瞇地看著他。

紫微星君帶上剛進門時那種禮貌的微笑起身，“那我也先走了。”

“等等。”

他才剛剛轉過身，就被從背後叫住。他收回正要邁出的腳步，回過頭，“有什麽事嗎？”

沈鳶芷依然是那副笑嘻嘻的表情，和沈鳶蘿有時候擺出的那副天真熱情的笑容不相上下，“小哥哥你長得真好看，你叫什麽名字啊？”

紫微星君註視著她，目光溫潤卻沒有多餘的感情，“百裏曜。”

“名字真好聽。”沈鳶芷小姑娘似的拍手，“可以加個微信嗎？”

紫微星君的笑容僵了一秒，“不好意思，我不用微信。先走了。”

沈鳶蘿坐在車裏等著他，見他上車，註意力從手機屏幕上移開，“星君，怎麽樣？”

“是純正的人類。”

沈鳶蘿如釋重負地舒了口氣，就聽紫微星君道：“今早我就發現她身上的妖氣比起昨天來淡了不少，看樣子是之前無意間接觸了什麽妖怪。不過那妖氣那麽純，在沾到人類身上之後還能維持這麽長時間，讓她沾上妖氣的妖怪也不簡單。”

沈鳶蘿對他接下來的話已經沒了興趣，發動了汽車，“只要小芷沒事，其他的都無所謂。這人間的妖怪又不止一個兩個，只要他們不違反‘協定’就不關我的事。”

紫微星君挑眉，“可我看你剛剛接的那個電話，是關你的事了吧？”

對方一語中的，沈鳶蘿不想說話並一腳踩上了油門。

蘇祾和扶桑已經在案發現場等著。蘇祾的表情不大好看，就差把“煩躁”兩個字寫臉上。一般他露出這樣的表情，就是根本不想接這起案子。

死的是一個人類少年，看起來像高中生。死因很普通，被一輛疾馳而來的車輛撞死，當場失去呼吸，可不普通的是，無論車載記錄儀還是監控攝像頭都顯示是他自己忽然從一條岔路裏沖出撞到車上的。

這件事本來是交給交警處理，可那男孩當時的狀態實在太過詭異，所以轉到了人妖關系協調局。

一個妖怪少女蹲在旁邊操作電腦，沈鳶蘿看著她的樣子，總覺得有些面熟，直到那個女孩見到她後興奮地喊道：“沈副！您還記得我嗎？我是容瑜安啊！”

哦，想起來了，那個倒黴的新人。

沈鳶蘿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不由得感嘆這位少女的恢覆速度是真的快。她和大部分人妖關系協調局的女職員一樣穿著一身裁剪得體的套裝，秀美的臉龐畫著精致的妝容，笑容明亮。

沈鳶蘿略一點頭，徑直走到了電腦前。電腦屏幕上正是車載記錄儀裏記錄的畫面，正好暫停在男孩向汽車奔來時那高興至極的笑容上，在車燈的照耀下格外詭異。

現場已經被封鎖，男孩的屍體就躺在旁邊的血泊中，被撞得支離破碎，內臟流了一地。

出乎沈鳶蘿的意料，在現場感受不到一點妖氣，這大概也是蘇祾面露不耐煩的原因。沈鳶蘿正想吩咐把這起案子轉回人類那邊，就感覺放在口袋裏的口紅震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沈鳶芷身上那真實存在她卻根本感受不到的妖氣，改變了主意，“把這具屍體拉回去，還有車載記錄儀裏的視頻，一並帶回局裏。容瑜安是吧？那個倒黴的司機應該還在交警那邊，把他提回去。蘇祾，仔細檢查一下現場，尤其是他跑過來的那條路，有沒有妖氣。扶桑，這裏的位置不算偏，發生車禍的時候附近應該有行人，你去詢問一下有沒有人昨天晚上見到過這個受害者，見到他的時候，他大概是什麽樣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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