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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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轉眼間，便是季明衍的27歲生日，這一次他在遠離故鄉的M城，陪在身邊的只有陸知時一個人。
想起上一次過生日，已經是兩年前，那時候老季和時女士都還在。陸知時陪他去了兒童樂園，一起度過了幼稚難忘的一天。
那是他第一次在社交平臺和親朋好友分享自己的生日喜悅，也是截至目前的唯一一次。
陸知時有心替季明衍慶祝生日，卻是既沒有時間，又沒有身份立場。
提前將一天的工作忙完，暫時沒有突發情況，便自己開車去接季明衍回家，也算是與往日裏有些不一樣的儀式感。
夕陽西下，正是暮色四合之際，忙碌的城市熱鬧喧囂，街上一片祥和繁華。
“明衍，生日快樂。這一次是真的沒什麽你喜歡的東西可以送給你了。”
季明衍拉著安全帶側身斜坐，笑盈盈望著他：“我現在沒有以前那麽貪心，這樣就已經很好了，很慶幸你還在。”
陸知時沒有看他，眼睛停在後視鏡的方向不動了，面色突然沈下來，問道：“會用槍嗎？”
季明衍一驚，回頭看過去沒發現什麽異常：“我……我會一點，跟著樂川一起學的，怎麽了？”
“旁邊這幾輛車都不對，我們現在已經被這些車夾在裏面了，我的人至少還有五分鐘才能到，這五分鐘只能靠我們自己。”陸知時迅速按下車內的通訊按鈕，在連線前的空隙裏迅速安排，“打開後座的箱子，先打你旁邊這輛的前輪胎。”
季明衍解開安全帶，翻滾到後座，取出箱子裏的狙擊槍，將槍口從小孔伸出去，微瞇雙眼瞄準飛速轉動的前輪，猛地扣下扳機。
高速射擊出去的子彈瞬間狙爆輪胎，緊追不放的黑車霎時失去控制，偏向打轉沖著花臺撞飛出去。
一擊即中是陸知時沒有料到的，來不及驚訝，一邊控制方向，一邊指揮季明衍狙擊。
靠著特質車身的防護，硬生生拖夠了接近五分鐘，他倆才被截停。已然殘破的車窗擋不住子彈，陸知時撲過去壓著人趴在後座底下躲避。
護衛及時趕到，混雜巨響嗡鳴不絕，猛得一聲沖天巨響，火光漫天燃燒。
爆炸的同時地面連著車身不停顫抖，軟趴趴浪湧似的，搖得人頭暈眼花。
濃郁血腥從破開的窗戶飄進來，突然一抹血痕拉開灑過來，季明衍看見一團肉色砸在玻璃上，還沒看清便落到地上。
陸泓的反撲已經完全喪失理智，看不清這麽多雇傭兵究竟從哪裏前赴後繼不停往這頭沖，拖了將盡十分鐘才總算控制住局面。
轉移的特質車輛已經就位，護衛隊長帶人靠近請示：“先生，情況不明，還請暫時撤離到最近的暗堡。”
季明衍一下車便被駭人的滿目血色驚住了，定睛一看，一地軟肉血沫看不到邊。自己腳邊綿軟軟踩中的居然是白中帶粉的骨肉碎渣，手上一片黏膩，他有些不敢擡手細看，不自覺抖得厲害。
“嘔——”
季明衍突然一個搖晃劇嘔不止，鋪天蓋地的血腥熏得他頭昏腦漲，窒息的嘔吐讓他頭面充血。陸知時不知所措地攬著人，虛撫著單薄脊背，說不出話來。
撤退路上，季明衍幾番嘔吐，吐得兩眼發花直不起腰，吐到最後已經夾帶著幾許縷縷血絲。
這一場恐怖襲擊式的刺殺活動，沒能成功，接到消息的陸泓要求繼續加大力度，不計代價必須要陸知時的命。
陸泓手底下早已經沒幾個人可用，被陸家本家追擊得無處可逃，兩天前被迫放棄陸家地界最後一座城市，在妻子王回的掩護下北撤。
此刻蜷縮躲在王家宅院裏，只想著洩憤翻盤，全然不見當年的運籌帷幄。
王回嚴肅地看著陸泓，深吸一口氣：“我看不出你的贏面在哪裏，不可能再追加籌碼。”
“你現在喊停，之前投入的可就真的打了水漂了。”
“陸泓，及時止損的道理不需要我闡明吧。”王回不願意再看他，轉身扭過臉去，“ 只要我和你離婚，多的是人相信我只是被愛情沖昏了頭腦，所作所為都是身不由己罷了，自然有的是辦法讓王家全身而退。”
陸泓沖上來拉住她，言辭激動：“只要陸知時一死，我自然能逆風翻盤。”
王回甩開陸泓的手，後退一步：“先不說你有沒有那個本事，就算他真死了，憑你這些年做的事，我真不相信還有多少人會擁護你。你想殺陸知時和這些都沒關系。”
陸泓咬牙切齒的反問道：“站在我的角度，他跟江安不該死嗎？”
陰森的笑容扭曲了他原本俊朗的面容，他已經輸了，沒有絕地反擊的可能。即使輸得徹底，也非要在下地獄前拖著陸知時江安一起。
他們的恩怨應該自己了結，王回雖然不舍得他死，但更不舍得自己的家族為這個瘋子陪葬。她強迫自己必須盡快想出一個能讓王家全身而退的好辦法，能讓所有人不得不得承認她跟陸泓早已經劃清界限的辦法。
深夜的陸家大宅燈火通明，洗手池的水流開到最大，嘩啦啦不停沖洗著季明衍的手掌。
季明衍吐了許多回，整個人都有些虛脫，靠在陸知時懷裏，任他一遍遍揉開泡沫，再仔仔細細沖洗幹凈。
雪白的泡沫香氣浮動在鼻尖，季明衍卻還是有些心悸。
陸知時貼著耳廓安慰他：“別怕，多洗幾次就沒味道了。”
“嗯，我不怕。”
季明衍假笑的模樣被陸知時從鏡子裏看了個清楚，問他：“你現在還想吐嗎？”
“我……我不怕，也不是沒有見過。”想要逞強的季明衍說話有些露怯，只能幹巴巴解釋，“只是……只是有點多，太厚太濃了。我以前沒有，沒有一次見過這麽多碎掉的屍體，才會吐。現在沒事了。不關你的事嗎，我以前也做過壞事的。”
越說越亂，季明衍趕緊搖頭糾正：“不……不是說你在做壞事。”
“好了，不說了，我知道。”
陸知時用綿軟蓬松的毛巾替他擦幹凈水漬，牽著人回到臥室，愧疚誠摯地向他道歉：“對不起，搞砸了你的生日，都是我的錯。讓你看到那些，我知道你現在的心情。對不起，我現在確實就是這樣糟糕的人。”
現在陸知時就像是做錯事的孩子，擔心自責和懊惱在他心裏來回激蕩，無助無措地站在那裏，局促地望著季明衍。
季明衍向前一步，軟軟地抱住他，小聲問：“你那時候一個人害怕嗎？”
那時候突然被扔到這樣的世界裏，獨自面對血腥殘暴的陸知時，他會不會像自己一樣害怕，好可惜，當時的自己沒能陪著他。
季明衍的手指還在不住輕顫，可他已經註意不到這些，全幅心思都在擔心兩年前的陸知時。
陸知時的心酸酸軟軟快要化了，低頭吻了吻他的眼睛，平靜地說：“現在不怕了。”
現在不怕是不是說明當時的他也是害怕的，一定很可怕吧，那時候的陸知時勝算不高，陸泓策劃的恐怖襲擊幾乎沒有斷過，不知道他是怎麽挺過來的。
季明衍心疼得不行，貼近他臉頰輕輕蹭了蹭，欲言又止猶豫了半天還是問出了口。
“可是我……我看到你，燒了很多設計稿。”
這話一出，季明衍明顯察覺到陸知時身體僵了一瞬，趕緊用力把人抱緊，問他：“我能知道為什麽嗎？明明以前那麽寶貝，都不許我亂動。”
安靜不語的時候，時間仿佛格外漫長，季明衍都以為自己等不到答案了，不想為難陸知時，只能放開他，想著說點兒別的來緩和氣氛。
季明衍摸著自己的無名指沈思，一時間不知道說點什麽才好，擔心地瞟了眼陸知時。
正看見他單手撐著沙發緩慢地坐了下去，很是疲憊不堪的模樣，冷白的燈光並不溫情，襯得他蒼白的面龐更加冷峻肅殺。
季明衍看得出來他十分悲愁，甚至想替他點上一根煙遞上去，可惜陸知時不抽煙，也不喜歡他抽。自己住進來便沒有再碰，只能徒勞地捏了捏扁扁的口袋，無能為力地看著陸知時發呆。
“那些東西已經不重要了，物是人非，我再也不可能變回原來的那個自己。”
陸知時的聲音倦倦的沈沈的，有些磨耳朵，季明衍聽得一楞，半晌才反應過來他在說設計圖紙。
季明衍挪過去坐在他旁邊，安靜地凝著他不放，等著聽他說話。
陸知時摩挲著自己的衣角，緩緩合上眼，疲倦地靠在松軟的沙發裏。
“年少時做的夢，早就該醒了。現在回頭再看，哪兒還有來時的路。我媽不見的時候，姑媽說我一直就在局勢核心，稍有不慎便會牽連無數，我一直以為自己知道，以為自己做好了應對一切的準備。
這兩年裏，我看清了是因為我心存僥幸，害死了數以萬計的人。因為家事，讓超過半數的轄區居民，生活在恐慌之中。陸泓犯下的每一筆罪孽，我都難辭其咎，所有的一切壓著我……”
話音戛然而止，陸知時突然睜眼喚他：“明衍。”
“嗯，我在呢。”季明衍貼著他靠過去，將手指插進陸知時指間，十指親密交握。
“這個世界不需要原來的我，我必須成為現在的陸知時，而且……我……”陸知時想對他笑來著，沒成功，只能維持著覆雜的表情，掩飾不住悲傷情緒外洩，“我畫不出來，我已經沒辦法再……”
陸知時這兩年裏沒有萌生過任何精妙的靈感，就連簡單的提筆作畫也不能實現，他的手和眼睛都不聽話，仿佛死去的親友們在無聲痛斥他，這些不重要的事情不配占據他寶貴的時間。
季明衍抿著唇竭力忍耐，指尖顫顫地想摩挲他的手背，卻被反手握住，陸知時吸吸鼻子擡起頭看他。
迎上平和溫柔的陸知時，季明衍有些恍神。
此時的陸知時及時收起眼裏的悲愁哀怨，附身過去抵住季明衍額頭，淡然一笑：“但還好，我還有你。因為你，所以我也能讓自己試著坦然接受這些改變，至少和我攜手前行的人還是你。我依然心存希望，相信一切都會過去，相信自己不會再辜負你。”
季明衍跟著他抵過來的力道摔進沙發裏，話題沒有按自己以為的方向頹喪下去，季明衍呆楞片刻，才想起來擡臂圈住他往自己懷裏拉。
剛才都沒哭，這時候反倒管不住眼淚了，季明衍的淚來得太快，嗚嗚咽咽念叨著：“你沒有辜負過我，你是最好的陸知時，原來的你，現在的你，都是我最喜歡的那個人。”
這兩年來季明衍每一次哭，陸知時心裏就跟被攪碎了再撒把鹽似的難受得不行，這一次卻真心地笑了開來，放縱地讓涕泗橫流的季明衍拉著他的衣袖隨意糟蹋。
此時此刻，陸知時久違地感到一陣松快輕盈。
季明衍突然收住哭聲，他想起一件特別重要的事，一張臉哭得通紅卻要堅持露出特別鄭重的神情，水光瀲灩一雙眼認真地註視著陸知時。
“我好像一直忘了告訴你，我愛你。”
眼角淚痕未幹，季明衍粲然一笑，擡起下巴貼著柔軟唇角親了上去。
陸知時收緊手臂，追著人親，氣息淩亂交錯之際，他說了句酸話：“你的生日禮物只有我這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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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便是季明衍的27歲生日，這一次他在遠離故鄉的M城，陪在身邊的只有陸知時一個人。
想起上一次過生日，已經是兩年前，那時候老季和時女士都還在。陸知時陪他去了兒童樂園，一起度過了幼稚難忘的一天。
那是他第一次在社交平臺和親朋好友分享自己的生日喜悅，也是截至目前的唯一一次。
陸知時有心替季明衍慶祝生日，卻是既沒有時間，又沒有身份立場。
提前將一天的工作忙完，暫時沒有突發情況，便自己開車去接季明衍回家，也算是與往日裏有些不一樣的儀式感。
夕陽西下，正是暮色四合之際，忙碌的城市熱鬧喧囂，街上一片祥和繁華。
“明衍，生日快樂。這一次是真的沒什麽你喜歡的東西可以送給你了。”
季明衍拉著安全帶側身斜坐，笑盈盈望著他：“我現在沒有以前那麽貪心，這樣就已經很好了，很慶幸你還在。”
陸知時沒有看他，眼睛停在後視鏡的方向不動了，面色突然沈下來，問道：“會用槍嗎？”
季明衍一驚，回頭看過去沒發現什麽異常：“我……我會一點，跟著樂川一起學的，怎麽了？”
“旁邊這幾輛車都不對，我們現在已經被這些車夾在裏面了，我的人至少還有五分鐘才能到，這五分鐘只能靠我們自己。”陸知時迅速按下車內的通訊按鈕，在連線前的空隙裏迅速安排，“打開後座的箱子，先打你旁邊這輛的前輪胎。”
季明衍解開安全帶，翻滾到後座，取出箱子裏的狙擊槍，將槍口從小孔伸出去，微瞇雙眼瞄準飛速轉動的前輪，猛地扣下扳機。
高速射擊出去的子彈瞬間狙爆輪胎，緊追不放的黑車霎時失去控制，偏向打轉沖著花臺撞飛出去。
一擊即中是陸知時沒有料到的，來不及驚訝，一邊控制方向，一邊指揮季明衍狙擊。
靠著特質車身的防護，硬生生拖夠了接近五分鐘，他倆才被截停。已然殘破的車窗擋不住子彈，陸知時撲過去壓著人趴在後座底下躲避。
護衛及時趕到，混雜巨響嗡鳴不絕，猛得一聲沖天巨響，火光漫天燃燒。
爆炸的同時地面連著車身不停顫抖，軟趴趴浪湧似的，搖得人頭暈眼花。
濃郁血腥從破開的窗戶飄進來，突然一抹血痕拉開灑過來，季明衍看見一團肉色砸在玻璃上，還沒看清便落到地上。
陸泓的反撲已經完全喪失理智，看不清這麽多雇傭兵究竟從哪裏前赴後繼不停往這頭沖，拖了將盡十分鐘才總算控制住局面。
轉移的特質車輛已經就位，護衛隊長帶人靠近請示：“先生，情況不明，還請暫時撤離到最近的暗堡。”
季明衍一下車便被駭人的滿目血色驚住了，定睛一看，一地軟肉血沫看不到邊。自己腳邊綿軟軟踩中的居然是白中帶粉的骨肉碎渣，手上一片黏膩，他有些不敢擡手細看，不自覺抖得厲害。
“嘔——”
季明衍突然一個搖晃劇嘔不止，鋪天蓋地的血腥熏得他頭昏腦漲，窒息的嘔吐讓他頭面充血。陸知時不知所措地攬著人，虛撫著單薄脊背，說不出話來。
撤退路上，季明衍幾番嘔吐，吐得兩眼發花直不起腰，吐到最後已經夾帶著幾許縷縷血絲。
這一場恐怖襲擊式的刺殺活動，沒能成功，接到消息的陸泓要求繼續加大力度，不計代價必須要陸知時的命。
陸泓手底下早已經沒幾個人可用，被陸家本家追擊得無處可逃，兩天前被迫放棄陸家地界最後一座城市，在妻子王回的掩護下北撤。
此刻蜷縮躲在王家宅院裏，只想著洩憤翻盤，全然不見當年的運籌帷幄。
王回嚴肅地看著陸泓，深吸一口氣：“我看不出你的贏面在哪裏，不可能再追加籌碼。”
“你現在喊停，之前投入的可就真的打了水漂了。”
“陸泓，及時止損的道理不需要我闡明吧。”王回不願意再看他，轉身扭過臉去，“ 只要我和你離婚，多的是人相信我只是被愛情沖昏了頭腦，所作所為都是身不由己罷了，自然有的是辦法讓王家全身而退。”
陸泓沖上來拉住她，言辭激動：“只要陸知時一死，我自然能逆風翻盤。”
王回甩開陸泓的手，後退一步：“先不說你有沒有那個本事，就算他真死了，憑你這些年做的事，我真不相信還有多少人會擁護你。你想殺陸知時和這些都沒關系。”
陸泓咬牙切齒的反問道：“站在我的角度，他跟江安不該死嗎？”
陰森的笑容扭曲了他原本俊朗的面容，他已經輸了，沒有絕地反擊的可能。即使輸得徹底，也非要在下地獄前拖著陸知時江安一起。
他們的恩怨應該自己了結，王回雖然不舍得他死，但更不舍得自己的家族為這個瘋子陪葬。她強迫自己必須盡快想出一個能讓王家全身而退的好辦法，能讓所有人不得不得承認她跟陸泓早已經劃清界限的辦法。
深夜的陸家大宅燈火通明，洗手池的水流開到最大，嘩啦啦不停沖洗著季明衍的手掌。
季明衍吐了許多回，整個人都有些虛脫，靠在陸知時懷裏，任他一遍遍揉開泡沫，再仔仔細細沖洗幹凈。
雪白的泡沫香氣浮動在鼻尖，季明衍卻還是有些心悸。
陸知時貼著耳廓安慰他：“別怕，多洗幾次就沒味道了。”
“嗯，我不怕。”
季明衍假笑的模樣被陸知時從鏡子裏看了個清楚，問他：“你現在還想吐嗎？”
“我……我不怕，也不是沒有見過。”想要逞強的季明衍說話有些露怯，只能幹巴巴解釋，“只是……只是有點多，太厚太濃了。我以前沒有，沒有一次見過這麽多碎掉的屍體，才會吐。現在沒事了。不關你的事嗎，我以前也做過壞事的。”
越說越亂，季明衍趕緊搖頭糾正：“不……不是說你在做壞事。”
“好了，不說了，我知道。”
陸知時用綿軟蓬松的毛巾替他擦幹凈水漬，牽著人回到臥室，愧疚誠摯地向他道歉：“對不起，搞砸了你的生日，都是我的錯。讓你看到那些，我知道你現在的心情。對不起，我現在確實就是這樣糟糕的人。”
現在陸知時就像是做錯事的孩子，擔心自責和懊惱在他心裏來回激蕩，無助無措地站在那裏，局促地望著季明衍。
季明衍向前一步，軟軟地抱住他，小聲問：“你那時候一個人害怕嗎？”
那時候突然被扔到這樣的世界裏，獨自面對血腥殘暴的陸知時，他會不會像自己一樣害怕，好可惜，當時的自己沒能陪著他。
季明衍的手指還在不住輕顫，可他已經註意不到這些，全幅心思都在擔心兩年前的陸知時。
陸知時的心酸酸軟軟快要化了，低頭吻了吻他的眼睛，平靜地說：“現在不怕了。”
現在不怕是不是說明當時的他也是害怕的，一定很可怕吧，那時候的陸知時勝算不高，陸泓策劃的恐怖襲擊幾乎沒有斷過，不知道他是怎麽挺過來的。
季明衍心疼得不行，貼近他臉頰輕輕蹭了蹭，欲言又止猶豫了半天還是問出了口。
“可是我……我看到你，燒了很多設計稿。”
這話一出，季明衍明顯察覺到陸知時身體僵了一瞬，趕緊用力把人抱緊，問他：“我能知道為什麽嗎？明明以前那麽寶貝，都不許我亂動。”
安靜不語的時候，時間仿佛格外漫長，季明衍都以為自己等不到答案了，不想為難陸知時，只能放開他，想著說點兒別的來緩和氣氛。
季明衍摸著自己的無名指沈思，一時間不知道說點什麽才好，擔心地瞟了眼陸知時。
正看見他單手撐著沙發緩慢地坐了下去，很是疲憊不堪的模樣，冷白的燈光並不溫情，襯得他蒼白的面龐更加冷峻肅殺。
季明衍看得出來他十分悲愁，甚至想替他點上一根煙遞上去，可惜陸知時不抽煙，也不喜歡他抽。自己住進來便沒有再碰，只能徒勞地捏了捏扁扁的口袋，無能為力地看著陸知時發呆。
“那些東西已經不重要了，物是人非，我再也不可能變回原來的那個自己。”
陸知時的聲音倦倦的沈沈的，有些磨耳朵，季明衍聽得一楞，半晌才反應過來他在說設計圖紙。
季明衍挪過去坐在他旁邊，安靜地凝著他不放，等著聽他說話。
陸知時摩挲著自己的衣角，緩緩合上眼，疲倦地靠在松軟的沙發裏。
“年少時做的夢，早就該醒了。現在回頭再看，哪兒還有來時的路。我媽不見的時候，姑媽說我一直就在局勢核心，稍有不慎便會牽連無數，我一直以為自己知道，以為自己做好了應對一切的準備。
這兩年裏，我看清了是因為我心存僥幸，害死了數以萬計的人。因為家事，讓超過半數的轄區居民，生活在恐慌之中。陸泓犯下的每一筆罪孽，我都難辭其咎，所有的一切壓著我……”
話音戛然而止，陸知時突然睜眼喚他：“明衍。”
“嗯，我在呢。”季明衍貼著他靠過去，將手指插進陸知時指間，十指親密交握。
“這個世界不需要原來的我，我必須成為現在的陸知時，而且……我……”陸知時想對他笑來著，沒成功，只能維持著覆雜的表情，掩飾不住悲傷情緒外洩，“我畫不出來，我已經沒辦法再……”
陸知時這兩年裏沒有萌生過任何精妙的靈感，就連簡單的提筆作畫也不能實現，他的手和眼睛都不聽話，仿佛死去的親友們在無聲痛斥他，這些不重要的事情不配占據他寶貴的時間。
季明衍抿著唇竭力忍耐，指尖顫顫地想摩挲他的手背，卻被反手握住，陸知時吸吸鼻子擡起頭看他。
迎上平和溫柔的陸知時，季明衍有些恍神。
此時的陸知時及時收起眼裏的悲愁哀怨，附身過去抵住季明衍額頭，淡然一笑：“但還好，我還有你。因為你，所以我也能讓自己試著坦然接受這些改變，至少和我攜手前行的人還是你。我依然心存希望，相信一切都會過去，相信自己不會再辜負你。”
季明衍跟著他抵過來的力道摔進沙發裏，話題沒有按自己以為的方向頹喪下去，季明衍呆楞片刻，才想起來擡臂圈住他往自己懷裏拉。
剛才都沒哭，這時候反倒管不住眼淚了，季明衍的淚來得太快，嗚嗚咽咽念叨著：“你沒有辜負過我，你是最好的陸知時，原來的你，現在的你，都是我最喜歡的那個人。”
這兩年來季明衍每一次哭，陸知時心裏就跟被攪碎了再撒把鹽似的難受得不行，這一次卻真心地笑了開來，放縱地讓涕泗橫流的季明衍拉著他的衣袖隨意糟蹋。
此時此刻，陸知時久違地感到一陣松快輕盈。
季明衍突然收住哭聲，他想起一件特別重要的事，一張臉哭得通紅卻要堅持露出特別鄭重的神情，水光瀲灩一雙眼認真地註視著陸知時。
“我好像一直忘了告訴你，我愛你。”
眼角淚痕未幹，季明衍粲然一笑，擡起下巴貼著柔軟唇角親了上去。
陸知時收緊手臂，追著人親，氣息淩亂交錯之際，他說了句酸話：“你的生日禮物只有我這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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