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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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近段時間，陸泓突然銷聲匿跡，久違的平靜下暗流湧動。
工作之餘的季明衍多了一項任務，堅持每天兩小時以上的系統防身訓練。
系統的練習和他以前陪著李樂川玩鬧不同，艱苦且枯燥，不停地重覆訓練才能在短時間內提高他應對各類突發狀況的能力。
很快就是陸知時和江安的生日，也是老季的忌日，一早就和姐姐說好了，季明衍必須回家。
父親的兩周年忌日，當然要重視起來，季明衍提前一周便回到A城。在季寧緊盯不放的壓力下，季明衍和許久不見的親戚們一一打過照面，最後被勸著住回了季家。
季明衍回來，最高興的莫過於李樂川，他的孩子下個月就能出生。他已經選定了中意的出生時間，並且提前對季明衍再三強調，必須陪他一起迎接孩子的到來。
自從季明衍回到A城，陸知時便很少與他聯系，兩天說不上一句話。季明衍自然能察覺到不對勁，但他擰著這股勁兒不主動問，就想等著陸知時自己說。
忌日前一天，大量親友遠道而來，季明衍忙著招呼客人，直到夜裏才看見陸知時發來的視頻請求。
就一次，自己沒註意，他也沒再撥。
兩地時差不小，算起來M城已經是淩晨兩點，季明衍捧著手機猜他或許不會再發起視頻通信請求了，卻意外地接到了陸知時的電話。
他說：“明天的生日宴被陸泓盯上了，江回倒戈提前給我們遞了消息，你放心，準備得很妥當。”
聽他這麽說，怕是自己走之前就已經在布局，居然一句都沒給自己提過。現在想起來陸知時勸自己早些回去，用心籌備兩周年忌日的祭奠儀式，也是為了把自己早些支走。
半晌沒等到季明衍回話，顯然是在生悶氣，陸知時好聲好氣哄他：“別生氣，最後一次了，以後我們就能好好過安寧日子。”
“啪——”的一聲狠狠捶床，季明衍咬牙切齒回道：“你幹脆全都不要告訴我好了！”
聽著是很擔心了，陸知時柔聲認錯：“全怪我，明天事情了了，我讓人接你過來。”
季明衍不吃他這套，心裏又焦又躁，自己卻不可能去他身邊。怕破壞他的安排，怕自己弄巧成拙，擔心得不得了，卻又只能在千裏之外幹等著的感受真是糟糕透頂。
季明衍急得團團轉，心裏更是鬧得慌，他努力收了怒火，很是委屈地埋怨他：“我是什麽很不重要的人嗎？每次都這樣。陸知時，你太過分了。我也是會生氣的。”
聽得出他的擔憂懼怕，陸知時貼著手機笑了：“已經淩晨了，現在是我的生日，看在生日的份上，不要生我氣好不好？”
這樣的理由撒嬌似的，季明衍對他說不出狠話來，只能哼哼唧唧一句：“註意安全，上上下下裏裏外外我都是要檢查的。”
“嗯，我聽你的。別擔心，明天這時候我們就已經在一起了。”
陸知時答應得好好的，可是季明衍惴惴不安等了一天，等到飛機落地，卻看見陸知時真的受了傷。
M城夜間落了場雨，空氣濕漉漉地黏人，季明衍遠遠瞧見陸知時左側身子姿勢僵硬，大夏天還披了件風衣外套，哪哪兒都透著一股子遮遮掩掩的古怪。
一上車，空氣裏的藥味濃郁起來，季明衍抿著唇不說話，雙拳握緊儼然氣得不行。
呼呲呲喘著粗氣，不肯主動詢問，對陸知時這種粉飾太平的行為很不滿意。
坐在他身側的陸知時肩頭還沒痊愈的傷痕被陸泓一劍貫穿，現下手都擡不起來，臉色也很難看。
車子開進陸家大宅外的主路，季明衍終於忍耐不住“哼”了一聲。
陸知時心虛地看了他一眼，清了清嗓子說：“肩上被他刺了一劍，傷得不重，別擔心。”
季明衍不理他，又“哼”了一聲，偏頭支著下巴看向暗沈沈的夜空。
今夜的陸家大宅遠比往日裏熱鬧，今天出了大事，陸知時和江安的生日宴上，陸泓突然炸開一側圍墻，帶著不少人殺了進來。
一番廝殺伴著小範圍爆炸很是激烈，江安不慎被陸泓捉住，陸知時帶人追過去的時候。只見陸泓從臺面上抽了把裝飾用的配劍，甩在江安脖頸抵住，血痕乍現，驚得在場眾人皆是倒吸一口涼氣。
陸知時提出以自己交換分神，陸泓根本懶得理他，在陸知時靠近時調轉方向狠狠刺向他，只差一寸便正中心臟，電光火石間竟是全憑運氣才躲開了這一寸。
關鍵時刻，江回在陸泓身後一記冷槍一擊斃命，為自己為江家洗了個幹幹凈凈。
這些細節自然不能讓季明衍知道，陸知時怕他生氣，更怕他傷心。
今晚在陸家的每個人，都看清了面沈如水的季明衍，判定了這位未來的新夫人極其不好相與。
並不知道自己已經給大家留下了嚴厲印象的季明衍，氣鼓鼓地回了自己臥室，坐在沙發裏抱臂審視著笑盈盈的陸知時。
想用溫柔態度軟化他，沒可能。
季明衍真的很氣，每次都不讓他陪伴幫忙就算了，瞞著自己也可以忍一忍，可是怎麽能又受傷。
滿腹酸楚的季明衍看著那一大片厚厚裹住的紗布，又是離心臟極近的位置，哪裏像是不嚴重，越看心裏越是翻江倒海似的難受。
心疼他的同時還是氣他，季明衍只能揪著手裏抱枕不住揉捏：“你給我說準備得很妥當。”
陸知時賠笑道：“我當時以為很穩妥。”
季明衍兇他：“那怎麽受的傷？”
舉起抱枕想砸他，又想起這人受了傷，只能調轉方向扔到地上。
“不痛，劍被撞偏了。”
居然還在逞強，季明衍翻開手機裏管家發給他的用藥說明，“啪”地一下拍在桌上，質問他。
“那你皺眉幹嘛？不痛的話，止疼藥也是可以不用吃的，吃多了會變傻，你本來就不怎麽聰明。”
陸知時噎了噎，想去拉他的右手都頓了頓。
“今天是我生日，快要十二點了，你還沒對我說生日快樂。”
生日為大，說好了要陪他每一個下一歲，沒想到還是錯過了，這一次還來得及。
季明衍嗔怪地沖他白了一眼，說起話來卻已經軟了不少。
“生日快樂。”
陸知時單手把人拉進懷裏，卻被季明衍躲開。
“別碰著傷口，你不許亂動，早些休息。要是真落下病根兒了可怎麽好？”
季明衍絮絮叨叨教訓自己，陸知時心裏很是舒暢，乖覺得點頭，瞧著聽話得很。
目光逡巡打量著這人乖順的模樣，最後緩緩落在肩頭傷痕處，季明衍滿眼擔憂：“不會這樣了對嗎？我很怕的。”
陸知時單手撫上他臉頰，笑意融融湊上去在唇畔輕輕軟軟落下一枚吻，眼底是熟悉的溫柔平和。
“不會，真的要好起來了。”
季明衍眼眶紅紅地點點頭，額頭抵上他，感受著彼此起伏和緩的呼吸，微閉著眼回贈一吻。
“陸知時，你傷得不是時候，又一次錯過了我替你準備的生日禮物。”
想起李樂川給他分享的新裝備新游戲，季明衍也學壞了，笑得不懷好意。
陸知時沒太聽明白，只是配合著遺憾搖頭：“可惜了，小季先生往後可還能補償我？”
“看你表現。”
宋長安和李樂川的孩子出生在夏末時節，季明衍按照約定好的時間回到A城，共同見證了新生命的降臨。
本應該是和樂美滿的行程，但宋長寧對他毫不掩飾的敵意，險些讓李樂川跟他吵起來。
不願意影響到人家一家和樂，季明衍只能找借口提早離開。
這一年的冬天特別冷，病重的人最難熬的便是寒冬臘月。
江安逝於凜冬寒夜，死前除了他的舅舅們，只見了兩個人。
第一個進去的是陸知時，足足兩個小時，沒人知道他們說了什麽。
第二個進去的是秦子睿，大概不到十分鐘，秦子睿就出來喊宋長安兄弟和陸知時進去。
人已經走了，形銷骨立並不安然。
宋長寧當場暴怒，不放陸知時離開，幸好宋長安和李樂川在場，才避免了一場爭端。
葬禮按照江安生前所願，極盡奢華，墓碑也如他所願刻上了陸知時的名字。
江安逝世，東南兩家聯盟不再堅不可摧，甚至隱隱出現裂痕。
為著大局，宋長寧不能老是故意給陸知時使絆子，但又實在氣不過，於是便緊盯著季明衍不放。搞得李樂川總是不放心，時常找機會和季明衍湊在一堆，甚至挑明了和宋長寧吵過幾架。
好在江安的孩子出世後，轉移了不少宋長寧的註意力，不至於對季明衍那樣緊追不放。
沒辦法殺季明衍，宋長寧便使盡渾身解數阻礙陸知時和季明衍覆婚，在李樂川看來他實在是多管閑事過於礙眼。
想了許久，李樂川終於想到辦法解決家主婚姻那不成文的死規定。
A城，宋家大宅花園。
李樂川一面逗弄孩子，一面對季明衍說：“我兒子明天就滿一歲啦，周歲禮上，我會宣布讓你做孩子的義父。”
季明衍瞬間領悟，摩挲著無名指上空缺的位置：“樂川，我必須說聲謝謝。”
“有什麽好謝的？我是那種自己一個人快活，不管你死活的自私鬼嗎？有我李樂川在，他宋長寧翻不出大浪頭。過去的事情就該讓他過去，本就該是你的東西，你就去拿回來。雖然梁典只是死後才進了族譜，但你的名字早就寫在他那一欄了，這樣算來，也算是宋家和陸家聯姻，宋長寧不滿意也得憋著。你別怕，有人管得住他。”
宋長寧這個人極其在意家人愛人，宋長安勸不動，還有他家夫人壓在頭上。
別看他說得厲害，可他在家一貫是夫人說東不敢往西，夫人罵他不敢出大氣的卑微妻奴。
更何況，這事兒並不在理，他鬧也沒用。
“都過去了，我……”李樂川擡眼看著季明衍，不知怎的突然酸了鼻子，話竟然說得有些哽咽，“我希望我們以後都要很幸福，都要和心愛的人白頭偕老。”
事情定下來，一切都很順利，這一次季明衍需要事無巨細地安排好A城的事情，徹底將工作生活轉移去M城，陪著陸知時去完全陌生的世界好好生活。
走之前，他回了自己和陸知時的家，那個只有一間臥室的家。
這天黃昏，他正披著暖融融的光暈在廚房認真燉湯，氤氳香氣十分熨貼人心，身後突然有熟悉的響動。
季明衍詫異地轉身跑出去，真的看見陸知時走了進來，一時間有種時光倒流的錯覺。
“你怎麽突然就回來了？不是說我這邊處理好就過去嗎？你這樣遇到危險怎麽辦？”
“我來接你，也想回來再看看這裏。”
陸知時會挑時間，剛好趕上晚飯，熱騰騰的一桌菜擠擠挨挨放在一起。熟悉的杯盤碗碟，熟悉的味道，陸知時和季明衍一樣，有些恍惚的錯覺。
陸知時擡眼看了看空曠的房間：“我以為你現在沒住這邊。”
“我啊，是前幾天剛搬回來的。”
季明衍給他添了碗湯，這次沒有幹巴巴，湯色澄澈鮮亮，是陸知時最愛的味道。
捧著這碗熟悉的熱湯，陸知時一時間百感交集，過往恩怨在眼前一幕幕流轉，最後定格在這裏，和眼前熟悉的笑臉重疊。
“都要離開了，為什麽又搬回來住了？”
季明衍咬著筷子偏頭沖他笑，那雙流光瀲灩的眼睛彎成美好的弧。
“以後應該不會再回來這裏，我和你一樣，也想回來看看。”
眼角掃到一抹銀光，陸知時攤開的手心裏是兩枚素圈婚戒。
當年結婚過於倉促，季明衍幾乎不願意費心思在這上面，就連戒指都是陸知時和時雨阿姨一起去定下的。簡潔大方的款式，沒什麽特殊。季明衍當時不太喜歡，覺得陸知時和自己一樣敷衍，都不知道買個最貴的。
現如今再看到這兩枚婚戒，季明衍瞬間想起戒指被陸知時從自己指尖取走的那一刻，心好似一腳踏空跌入無底深淵的絕望。
陸知時牽起他的手指帶著他去撫摸戒圈內側，居然多了一圈兒字，季明衍怔了怔，附身過去看。
兩枚戒圈內側鍍刻著同樣的一圈字。
“陪伴你，每一個下一歲。”
陸知時單膝跪地，柔情蜜意望著他笑：“這一次不是意外，攜手餘生是我們一起做的決定，是我們得償所願。”
當那枚屬於自己的婚戒套住指尖，虛虛下滑貼住指根，季明衍繃不住決堤的眼淚，趕緊抓住陸知時的那枚婚戒迅速套上去，又哭又笑地撲向陸知時，濕漉漉地吻了吻他指尖。
在燈下舉著手，淚眼迷蒙地將對戒看了一遍又一遍，季明衍總算是平覆了激動不已的情緒。
陸知時問他：“在想什麽？”
季明衍很是甜蜜地望著他笑：“想讓你為我吃苦瓜。”
陸知時少見的開懷大笑，摟著人親了親，居然也學會了孟浪，季明衍一臉“你好樣的”望著他。
他說：“只要你想，我隨時能吃一大盤。”
陽臺上的燈串早已經不亮了，好在季明衍下班前心血來潮買了一堆新的換上去，此刻擁吻在燦燦然一片獨屬於他倆的星海裏。
季明衍將白日裏的那些對於未知的擔憂拋諸腦後，此刻他堅信，不論未來有多少艱難險阻，只要能和陸知時攜手前行，他就一定可以無所畏懼，所向披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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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段時間，陸泓突然銷聲匿跡，久違的平靜下暗流湧動。
工作之餘的季明衍多了一項任務，堅持每天兩小時以上的系統防身訓練。
系統的練習和他以前陪著李樂川玩鬧不同，艱苦且枯燥，不停地重覆訓練才能在短時間內提高他應對各類突發狀況的能力。
很快就是陸知時和江安的生日，也是老季的忌日，一早就和姐姐說好了，季明衍必須回家。
父親的兩周年忌日，當然要重視起來，季明衍提前一周便回到A城。在季寧緊盯不放的壓力下，季明衍和許久不見的親戚們一一打過照面，最後被勸著住回了季家。
季明衍回來，最高興的莫過於李樂川，他的孩子下個月就能出生。他已經選定了中意的出生時間，並且提前對季明衍再三強調，必須陪他一起迎接孩子的到來。
自從季明衍回到A城，陸知時便很少與他聯系，兩天說不上一句話。季明衍自然能察覺到不對勁，但他擰著這股勁兒不主動問，就想等著陸知時自己說。
忌日前一天，大量親友遠道而來，季明衍忙著招呼客人，直到夜裏才看見陸知時發來的視頻請求。
就一次，自己沒註意，他也沒再撥。
兩地時差不小，算起來M城已經是淩晨兩點，季明衍捧著手機猜他或許不會再發起視頻通信請求了，卻意外地接到了陸知時的電話。
他說：“明天的生日宴被陸泓盯上了，江回倒戈提前給我們遞了消息，你放心，準備得很妥當。”
聽他這麽說，怕是自己走之前就已經在布局，居然一句都沒給自己提過。現在想起來陸知時勸自己早些回去，用心籌備兩周年忌日的祭奠儀式，也是為了把自己早些支走。
半晌沒等到季明衍回話，顯然是在生悶氣，陸知時好聲好氣哄他：“別生氣，最後一次了，以後我們就能好好過安寧日子。”
“啪——”的一聲狠狠捶床，季明衍咬牙切齒回道：“你幹脆全都不要告訴我好了！”
聽著是很擔心了，陸知時柔聲認錯：“全怪我，明天事情了了，我讓人接你過來。”
季明衍不吃他這套，心裏又焦又躁，自己卻不可能去他身邊。怕破壞他的安排，怕自己弄巧成拙，擔心得不得了，卻又只能在千裏之外幹等著的感受真是糟糕透頂。
季明衍急得團團轉，心裏更是鬧得慌，他努力收了怒火，很是委屈地埋怨他：“我是什麽很不重要的人嗎？每次都這樣。陸知時，你太過分了。我也是會生氣的。”
聽得出他的擔憂懼怕，陸知時貼著手機笑了：“已經淩晨了，現在是我的生日，看在生日的份上，不要生我氣好不好？”
這樣的理由撒嬌似的，季明衍對他說不出狠話來，只能哼哼唧唧一句：“註意安全，上上下下裏裏外外我都是要檢查的。”
“嗯，我聽你的。別擔心，明天這時候我們就已經在一起了。”
陸知時答應得好好的，可是季明衍惴惴不安等了一天，等到飛機落地，卻看見陸知時真的受了傷。
M城夜間落了場雨，空氣濕漉漉地黏人，季明衍遠遠瞧見陸知時左側身子姿勢僵硬，大夏天還披了件風衣外套，哪哪兒都透著一股子遮遮掩掩的古怪。
一上車，空氣裏的藥味濃郁起來，季明衍抿著唇不說話，雙拳握緊儼然氣得不行。
呼呲呲喘著粗氣，不肯主動詢問，對陸知時這種粉飾太平的行為很不滿意。
坐在他身側的陸知時肩頭還沒痊愈的傷痕被陸泓一劍貫穿，現下手都擡不起來，臉色也很難看。
車子開進陸家大宅外的主路，季明衍終於忍耐不住“哼”了一聲。
陸知時心虛地看了他一眼，清了清嗓子說：“肩上被他刺了一劍，傷得不重，別擔心。”
季明衍不理他，又“哼”了一聲，偏頭支著下巴看向暗沈沈的夜空。
今夜的陸家大宅遠比往日裏熱鬧，今天出了大事，陸知時和江安的生日宴上，陸泓突然炸開一側圍墻，帶著不少人殺了進來。
一番廝殺伴著小範圍爆炸很是激烈，江安不慎被陸泓捉住，陸知時帶人追過去的時候。只見陸泓從臺面上抽了把裝飾用的配劍，甩在江安脖頸抵住，血痕乍現，驚得在場眾人皆是倒吸一口涼氣。
陸知時提出以自己交換分神，陸泓根本懶得理他，在陸知時靠近時調轉方向狠狠刺向他，只差一寸便正中心臟，電光火石間竟是全憑運氣才躲開了這一寸。
關鍵時刻，江回在陸泓身後一記冷槍一擊斃命，為自己為江家洗了個幹幹凈凈。
這些細節自然不能讓季明衍知道，陸知時怕他生氣，更怕他傷心。
今晚在陸家的每個人，都看清了面沈如水的季明衍，判定了這位未來的新夫人極其不好相與。
並不知道自己已經給大家留下了嚴厲印象的季明衍，氣鼓鼓地回了自己臥室，坐在沙發裏抱臂審視著笑盈盈的陸知時。
想用溫柔態度軟化他，沒可能。
季明衍真的很氣，每次都不讓他陪伴幫忙就算了，瞞著自己也可以忍一忍，可是怎麽能又受傷。
滿腹酸楚的季明衍看著那一大片厚厚裹住的紗布，又是離心臟極近的位置，哪裏像是不嚴重，越看心裏越是翻江倒海似的難受。
心疼他的同時還是氣他，季明衍只能揪著手裏抱枕不住揉捏：“你給我說準備得很妥當。”
陸知時賠笑道：“我當時以為很穩妥。”
季明衍兇他：“那怎麽受的傷？”
舉起抱枕想砸他，又想起這人受了傷，只能調轉方向扔到地上。
“不痛，劍被撞偏了。”
居然還在逞強，季明衍翻開手機裏管家發給他的用藥說明，“啪”地一下拍在桌上，質問他。
“那你皺眉幹嘛？不痛的話，止疼藥也是可以不用吃的，吃多了會變傻，你本來就不怎麽聰明。”
陸知時噎了噎，想去拉他的右手都頓了頓。
“今天是我生日，快要十二點了，你還沒對我說生日快樂。”
生日為大，說好了要陪他每一個下一歲，沒想到還是錯過了，這一次還來得及。
季明衍嗔怪地沖他白了一眼，說起話來卻已經軟了不少。
“生日快樂。”
陸知時單手把人拉進懷裏，卻被季明衍躲開。
“別碰著傷口，你不許亂動，早些休息。要是真落下病根兒了可怎麽好？”
季明衍絮絮叨叨教訓自己，陸知時心裏很是舒暢，乖覺得點頭，瞧著聽話得很。
目光逡巡打量著這人乖順的模樣，最後緩緩落在肩頭傷痕處，季明衍滿眼擔憂：“不會這樣了對嗎？我很怕的。”
陸知時單手撫上他臉頰，笑意融融湊上去在唇畔輕輕軟軟落下一枚吻，眼底是熟悉的溫柔平和。
“不會，真的要好起來了。”
季明衍眼眶紅紅地點點頭，額頭抵上他，感受著彼此起伏和緩的呼吸，微閉著眼回贈一吻。
“陸知時，你傷得不是時候，又一次錯過了我替你準備的生日禮物。”
想起李樂川給他分享的新裝備新游戲，季明衍也學壞了，笑得不懷好意。
陸知時沒太聽明白，只是配合著遺憾搖頭：“可惜了，小季先生往後可還能補償我？”
“看你表現。”
宋長安和李樂川的孩子出生在夏末時節，季明衍按照約定好的時間回到A城，共同見證了新生命的降臨。
本應該是和樂美滿的行程，但宋長寧對他毫不掩飾的敵意，險些讓李樂川跟他吵起來。
不願意影響到人家一家和樂，季明衍只能找借口提早離開。
這一年的冬天特別冷，病重的人最難熬的便是寒冬臘月。
江安逝於凜冬寒夜，死前除了他的舅舅們，只見了兩個人。
第一個進去的是陸知時，足足兩個小時，沒人知道他們說了什麽。
第二個進去的是秦子睿，大概不到十分鐘，秦子睿就出來喊宋長安兄弟和陸知時進去。
人已經走了，形銷骨立並不安然。
宋長寧當場暴怒，不放陸知時離開，幸好宋長安和李樂川在場，才避免了一場爭端。
葬禮按照江安生前所願，極盡奢華，墓碑也如他所願刻上了陸知時的名字。
江安逝世，東南兩家聯盟不再堅不可摧，甚至隱隱出現裂痕。
為著大局，宋長寧不能老是故意給陸知時使絆子，但又實在氣不過，於是便緊盯著季明衍不放。搞得李樂川總是不放心，時常找機會和季明衍湊在一堆，甚至挑明了和宋長寧吵過幾架。
好在江安的孩子出世後，轉移了不少宋長寧的註意力，不至於對季明衍那樣緊追不放。
沒辦法殺季明衍，宋長寧便使盡渾身解數阻礙陸知時和季明衍覆婚，在李樂川看來他實在是多管閑事過於礙眼。
想了許久，李樂川終於想到辦法解決家主婚姻那不成文的死規定。
A城，宋家大宅花園。
李樂川一面逗弄孩子，一面對季明衍說：“我兒子明天就滿一歲啦，周歲禮上，我會宣布讓你做孩子的義父。”
季明衍瞬間領悟，摩挲著無名指上空缺的位置：“樂川，我必須說聲謝謝。”
“有什麽好謝的？我是那種自己一個人快活，不管你死活的自私鬼嗎？有我李樂川在，他宋長寧翻不出大浪頭。過去的事情就該讓他過去，本就該是你的東西，你就去拿回來。雖然梁典只是死後才進了族譜，但你的名字早就寫在他那一欄了，這樣算來，也算是宋家和陸家聯姻，宋長寧不滿意也得憋著。你別怕，有人管得住他。”
宋長寧這個人極其在意家人愛人，宋長安勸不動，還有他家夫人壓在頭上。
別看他說得厲害，可他在家一貫是夫人說東不敢往西，夫人罵他不敢出大氣的卑微妻奴。
更何況，這事兒並不在理，他鬧也沒用。
“都過去了，我……”李樂川擡眼看著季明衍，不知怎的突然酸了鼻子，話竟然說得有些哽咽，“我希望我們以後都要很幸福，都要和心愛的人白頭偕老。”
事情定下來，一切都很順利，這一次季明衍需要事無巨細地安排好A城的事情，徹底將工作生活轉移去M城，陪著陸知時去完全陌生的世界好好生活。
走之前，他回了自己和陸知時的家，那個只有一間臥室的家。
這天黃昏，他正披著暖融融的光暈在廚房認真燉湯，氤氳香氣十分熨貼人心，身後突然有熟悉的響動。
季明衍詫異地轉身跑出去，真的看見陸知時走了進來，一時間有種時光倒流的錯覺。
“你怎麽突然就回來了？不是說我這邊處理好就過去嗎？你這樣遇到危險怎麽辦？”
“我來接你，也想回來再看看這裏。”
陸知時會挑時間，剛好趕上晚飯，熱騰騰的一桌菜擠擠挨挨放在一起。熟悉的杯盤碗碟，熟悉的味道，陸知時和季明衍一樣，有些恍惚的錯覺。
陸知時擡眼看了看空曠的房間：“我以為你現在沒住這邊。”
“我啊，是前幾天剛搬回來的。”
季明衍給他添了碗湯，這次沒有幹巴巴，湯色澄澈鮮亮，是陸知時最愛的味道。
捧著這碗熟悉的熱湯，陸知時一時間百感交集，過往恩怨在眼前一幕幕流轉，最後定格在這裏，和眼前熟悉的笑臉重疊。
“都要離開了，為什麽又搬回來住了？”
季明衍咬著筷子偏頭沖他笑，那雙流光瀲灩的眼睛彎成美好的弧。
“以後應該不會再回來這裏，我和你一樣，也想回來看看。”
眼角掃到一抹銀光，陸知時攤開的手心裏是兩枚素圈婚戒。
當年結婚過於倉促，季明衍幾乎不願意費心思在這上面，就連戒指都是陸知時和時雨阿姨一起去定下的。簡潔大方的款式，沒什麽特殊。季明衍當時不太喜歡，覺得陸知時和自己一樣敷衍，都不知道買個最貴的。
現如今再看到這兩枚婚戒，季明衍瞬間想起戒指被陸知時從自己指尖取走的那一刻，心好似一腳踏空跌入無底深淵的絕望。
陸知時牽起他的手指帶著他去撫摸戒圈內側，居然多了一圈兒字，季明衍怔了怔，附身過去看。
兩枚戒圈內側鍍刻著同樣的一圈字。
“陪伴你，每一個下一歲。”
陸知時單膝跪地，柔情蜜意望著他笑：“這一次不是意外，攜手餘生是我們一起做的決定，是我們得償所願。”
當那枚屬於自己的婚戒套住指尖，虛虛下滑貼住指根，季明衍繃不住決堤的眼淚，趕緊抓住陸知時的那枚婚戒迅速套上去，又哭又笑地撲向陸知時，濕漉漉地吻了吻他指尖。
在燈下舉著手，淚眼迷蒙地將對戒看了一遍又一遍，季明衍總算是平覆了激動不已的情緒。
陸知時問他：“在想什麽？”
季明衍很是甜蜜地望著他笑：“想讓你為我吃苦瓜。”
陸知時少見的開懷大笑，摟著人親了親，居然也學會了孟浪，季明衍一臉“你好樣的”望著他。
他說：“只要你想，我隨時能吃一大盤。”
陽臺上的燈串早已經不亮了，好在季明衍下班前心血來潮買了一堆新的換上去，此刻擁吻在燦燦然一片獨屬於他倆的星海裏。
季明衍將白日裏的那些對於未知的擔憂拋諸腦後，此刻他堅信，不論未來有多少艱難險阻，只要能和陸知時攜手前行，他就一定可以無所畏懼，所向披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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