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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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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即使季明衍的確沒有下死力氣,江安依然傷得不輕,到了醫院人越聚越多,隱隱有兩家對峙的趨勢。

到底是陸家地盤,聞訊趕來的陸曼很快便安排護衛將醫院圍了個水洩不通。

兵荒馬亂間,秦子睿終於得知了江安的身體狀況,醫生每一句解釋都紮得他心口鮮血淋漓。聽見江安這下被打得不輕,驚痛之際直接拔槍沖向季明衍。

陸知時跨步向前,將人護在身後,冷聲警告:“放下槍,退後。”

眼下秦子睿正是怒火攻心之時,一雙眼漲得血紅,一聲上膛脆響伴著厲呵:“讓開!”

奮力推搡間,陸知時依然把人牢牢護在身後,冷漠地看著秦子睿,冷凝的氣氛讓人脊骨生寒。

這仿若挑釁的一幕徹底擊潰了秦子睿的理智,暴怒之下,沖著季明衍漏出的小半截腦袋扣下扳機。

“嘭——”的一聲槍響劃破夜空。

季明衍猛地被人撲倒在地,一瞬間耳邊嗡鳴不止,後腦一陣陣劇痛震蕩。他瞧不清眼前情形,模模糊糊只知道緊緊抱住陸知時不放。

忽然,黏膩的血跡劃過他的耳垂,滴滴答答落下肩頭,濃郁的血腥味猛然沖擊鼻腔,季明衍一個冷顫,本能地尖叫出聲。

走廊盡頭忽然融入一大堆人,密集的腳步聲迅速靠攏,黑洞洞的槍口全都沖著這一方逼近。

“別怕,是我的人。”熟悉的聲音,是陸知時貼在他耳邊低聲安撫。

季明衍仍有些恍惚,緊緊抱著陸知時不肯松手,護衛們只能飛快地將兩人一起扶著帶出去。

處理傷口時,季明衍還是不肯走,安靜地坐在陸知時身側,手裏死死攥著陸知時被血跡染汙的衣角不放。

他認真打量著醫生的操作,臉色不比負傷的陸知時好多少,血色盡褪慘白一片,眉頭擰作一團擔心得厲害。

瞧他這樣憂心忡忡地看著自己,陸知時笑了笑:“其實不疼,他打偏了。”

陸知時的傷在左側肩頭,這邊手臂也就跟著脫力墜著擡不起來,整個剪開的袖口血跡斑斑。

季明衍瞧著心痛不已,濕漉漉的眼睛滾下一連串淚珠,後怕得很:“我害怕了,要是沒有偏怎麽辦?不管怎樣,都是活著最重要。”

“我不會……”季明衍猛地擡手擦去眼淚,大腦仍舊有些混亂,“那……都沒那麽重要。”

陸知時只是看著他靜默不語,等到醫生處理好傷口,退了出去。

他才說:“已經走了一半的路,沒有折返的道理,經歷這麽多,你都沒走,那以後就再也走不掉了。”

季明衍控制不住眼淚,滴答滴答哭得沒什麽出息,聲音也跟著一抖一抖的不平穩:“我不走,我只是不知道怎麽做才是對的。”

陸知時擡起右手,擦去他眼下一片銀白淚痕,平靜道:“我也不知道,不管我怎麽做都是錯的,不管我怎麽決定,都不可能做到兩全。錯就錯了吧,一錯到底也沒關系,只要你還在,其它的都只是小事。”

季明衍揪著手裏這片血痕淩亂的衣角,緩緩側身垂下腦袋,小聲道:“但是……他快死了。”

陸知時久久不語,沈默片刻,一腔郁結化作一聲輕嘆,單手將季明衍攬進懷裏抱住。

季明衍八爪魚似的將人纏住,兩人緊緊貼在一處,依偎著對方,誰都沒有再說話。

蘇醒後恢覆神志的江安一聽說情況,掙紮著坐起來狠狠扇了秦子睿好幾巴掌。

“我不會留一條咬傷主人的狗,你該慶幸他傷得不重,否則我一定砸碎你的骨頭。”

眼前的江安虛弱蒼白,枯瘦的身體和自己記憶裏的主人相去甚遠。

這一切都是陸知時的錯。

秦子睿背著手望他,即使唇角已經沁出血痕,依然冷肅挺拔。

“對他這麽好有用嗎?他連命都不要,也要護著打傷你的人,你做再多也不可能感動他,何況沒有時間了。我知道你想要什麽,我一定能替你做到,殺了季明衍,趁現在還能拿捏住陸知時,讓他安安分分陪著你。”

“他不會安分的,能拿捏住陸知時的只有你想殺的那個人。人活著,陸知時還能忌憚三分,如果他死了,陸知時也就沒有顧忌了,怎麽可能安分?他會恨我,討厭我,那點點友情怎麽抵得過恨意?”

說話間江安情緒激動起來,眼角有陌生淚光浮現,看得秦子睿心酸。

“我愛了他那麽多年,一步步退讓,現在只希望假裝不知道,假裝他真是我的丈夫,就這樣假裝就很好。為什麽你們都要拆穿?你們不懂,沒人懂我。真相如何對我來說,早就不重要了,將死之人就那麽一點點心願未了。

我只是想有一個和他的孩子,繼承我付出生命才得到的這一切。我只是想在自己編織的夢境裏安然死去,只是想把他的姓名鐫刻在我的墓碑上。可你們都不願意配合我,他不想我的孩子與他有關,你非要搖醒裝睡的我,為什麽你們就不能遂我心意?”

眼前這個為愛瘋魔的人不是秦子睿記憶中的江安,看著他在病床上無助絕望的頹喪模樣,秦子睿恍惚了。

他熟悉的江安應該是一把藏於暗鞘的艷色利刃,行事果決狠辣,又極擅偽裝攻心。

他絕不該是這樣悲觀的輸家。

秦子睿茫然地抓起一只冰涼的手貼在面頰,喉嚨艱難吞咽了一下:“你為什麽會說這種話?我認識的你分明不該是這樣。”

江安擡眸深深看著他,過往種種頃刻間湧上心頭,終是自嘲一笑。

“因為愛而不得的人總是卑微,只有被偏愛的一方才有資格驕傲任性,既是我,也是你。”

秦子睿靜靜回望江安,一言不發站了很久,直到清晨陽光穿透紗簾落在他肩頭,門鈴響起才回了神。

護士送了溫水和藥進來,秦子睿把托盤端過去,輕柔地扶著江安坐起來:“該吃藥了。”

苦澀的藥片、刺痛的針劑都已經成了江安的生活日常,但秦子睿守著他操持這些倒是第一次,他終究還是讓這個人看到了自己軟弱的一面。

江安定定地看著秦子睿,沈思許久,才艱難開口:“我給你的甜頭並不多,真的足夠你終此一生只忠於我一人嗎?”

怎麽能說不多呢?

秦子睿擡起臉看他,眼底的哀傷讓他有些不一樣的柔軟。

“夠了,你放心。”

人的記憶很奇怪,共同經歷過許多的人在未來回憶時,想起來居然可以是完全不一樣的畫面感受。

在秦子睿看來,江安給過他的甜頭足夠支撐他為這個人出生入死此生不渝,哪裏會質疑夠不夠?

可在江安看來,那些短暫的刻意討好,不過是一場各取所需的利用。

但他又實在沒有比秦子睿更可靠的人能夠托付,怎麽也沒想到,生命的盡頭,秦子睿才是自己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同樣愛而不得,至少在這一點上,他能和秦子睿感同身受。

費力布局走了這麽久,到最後一切還是被搞砸了,江安註定不會和陸知時有孩子,可他已經等不起了。

江安靜靜凝視這個從少年時代便一路追隨自己的人,眼眶漲得發酸,他的神色柔和下來,終於做出了最重要的決定。

秦子睿是孩子父親,或許這才是最好的選擇。

“秦子睿,你的主人快死了。治療並不能為我爭取到許多時間,但我希望你的忠誠能在我死後延續,請你效忠我的孩子,像當年擁護我那樣對他絕對忠誠。我沒有辦法陪他長大,不能為他鏟除可能出現的障礙,往後的每一場風波都請你竭盡全力幫助他。答應我,即使以後你有了別的孩子,也一定要像愛我一樣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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