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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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陸家大宅往西不到三公裏,有一處掩映在深綠草木之後的高聳灰墻,陳舊的灰墻裏藏著一處隱蔽的臨湖院落。院子內外守衛森嚴,荷槍實彈的護衛輪換巡邏。

即使已經到了這種程度,陸知時還是不放心,蹙眉擔憂地望著在電腦前狂補工作的季明衍。

屏幕熒光打在他臉上,襯得額角顴骨的擦傷淤痕更加嚴重,卷起衣袖的手肘處,也依稀可見多處傷痕。

關於被人追著用槍打這件事,季明衍不願意多提,不管怎麽問都只是滿不在乎地敷衍。

陸知時盯著他瞧了一會兒,走上前將人抄著抱起來,放到沙發上,扯著領子探頭往裏看。

“啪”的一聲,季明衍一掌拍到他頭頂。

“你幹什麽?”

“其他地方還有沒有傷?”陸知時頭也不擡,抵住鎖骨還在往裏看。

季明衍奮力將人推開,攏著衣領嘟囔:“都說了沒什麽要緊的,根本就沒打到我,全是些我自己手忙腳亂摔的撞的,這點兒傷很快就好了。你不要這麽誇張,更不要突然撲過來扯我衣服,很讓人誤會的好嗎?”

陸知時退後一些,點點頭:“嗯,沒事就好,我下次提前告訴你。”

眼看著這人終於不再愁眉緊鎖地執著要看自己的傷,季明衍剛松了口氣,陸知時又取過藥箱放在他面前。

“自己脫衣服,我來幫你上藥。”

看著陸知時一本正經地夾起一坨蓬松柔軟的棉花球,輕輕丟進藥水裏浸泡,季明衍揪住衣領一動不動,有些為難。

藥水裏逐漸變色的棉花球,被陸知時用鑷子翻來攪去逗弄半晌,終於吸夠了藥水。

一擡眼,季明衍的睡袍還嚴嚴實實穿在身上,陸知時放下鑷子:“手不方便擡?我幫你脫。”

說著就探身向前再一次扯住衣領,直接給人拉敞開。

胸前霎時撲來一股涼氣,季明衍不自覺打了個顫,兩臂齊齊用力,還是推不動貼近觀察傷勢的陸知時。

以往沒遇到被職業殺手追著用槍狙擊的情況,季明衍當時的慌張可見一斑,手忙腳亂起來自然跌跌撞撞,身上腿上難免有些青紫傷痕。

這些傷痕只是顏色五彩斑斕看著唬人,其實真的算不上嚴重。

但陸知時不這麽想,白皙底色襯得大小不一的淤青擦傷格外刺眼,這全都是陸泓對他明晃晃的挑釁,是他害了無辜的季明衍。

雖然早知道季明衍遇襲,甚至已經將不同方向的監控看了好幾遍,但眼前所見還是再一次激怒了陸知時。

愧疚自責羅織成網,將陸知時兜頭罩住,緊抓著季明衍袍角不松的手用力到浮起青筋,指骨關節更是捏得發白。

“對不起……”

聽見這句沙啞的道歉,季明衍試著掙脫了一下,陸知時不肯松手。只能順著他張開手臂,迎面抱上去,側著身子埋在陸知時懷裏不許他再看。

不常住的屋子沒什麽人氣,隨著夜色漸深,陰沈沈的涼意逐漸浮現。相擁靜默之中,季明衍打了個冷顫,擡眼一看掛鐘,不知不覺已經很晚了。

推開陸知時遞來的毛毯,季明衍別別扭扭指了指窗外,小聲提醒:“天黑了,你該走了。”

陸知時幾不可查地楞了楞,似乎想到了什麽,幽暗目光越過季明衍望向主宅方向。

車開進莊園大門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陸知時一進主樓大門便看到等待他許久的江安已經瞇眼趴在靠墊上昏昏欲睡。

寬闊高大的主位,陸知時並不熱衷一定要坐,倒是江安很有儀式感,即使身子疲軟無力,也一定要借著他人攙扶穩穩坐上去。久而久之,不僅是南區主宅裏那遠比自己這處更為華麗的座椅,還是陸家這色調深沈的古拙闊椅,都成了江安的專屬座位。

“別在這兒睡,天氣還涼著,你多註意些。”

江安趴著不動,懶懶撐開眼皮,遲鈍地反應過來說話的是陸知時,眼睛短暫地亮了一瞬,很快又歸於沈寂。

“是啊,在等你嘛。”

陸知時沈默地看著他,許久不搭話,直到江安擡起手臂,才俯身攙起人回了房間。

第二天,江安得知季明衍這次過來就不打算走了。

據說安濟集團在M城原本只有個不大的子公司,現如今正在陸知時的安排下,爭分奪秒地被改造成季明衍的辦公點。

江安聽著不自覺繃緊了背脊,手裏握著的花朵被揉捏碾碎,眾人瞧他神色陰沈很不好看,還以為是要發怒。

半晌,他卻只是輕輕放下被自己揉爛的花朵,細致悠閑地凈手熏香,神色也歸於平靜。

得知是李樂川把季明衍送到了M城,宋長寧怒不可遏,當即開視頻質問他大哥。恰好李樂川也在,聽見宋長寧一番霸權發言,氣得啊呀呀叫著彈跳起來,撲上去擋住鏡頭就罵。

宋長安拉不住也哄不好,這兩人隔著屏幕只顧自己一通輸出發洩,壓根兒不聽對方在說什麽。

吵得烏煙瘴氣很不體面。

“啪”的一聲,宋長安將手機奪過來狠狠摔出去,正中茶櫃玻璃砸了個稀碎。

意識到這是真生氣了,李樂川趕緊噤聲。

宋長安閉眼擡手捏了捏眉心,又煩躁地按按額角,沈聲一嘆。

“李樂川,不許再插手這些事。不論前情如何,陸知時都已經和江安結婚,算起來你還是他們的長輩。”

李樂川垂著腦袋默默翻了個白眼:“沒看出來你是那種縱容自己孩子胡作非為仗勢欺人的家長,我已經開始擔心我兒子未來的家庭教育了。”

好一會兒沒有回話,李樂川疑惑擡眼,瞧見被噎住的宋長安正滿眼惆悵地望著自己。

“我不想評價你和我弟弟誰更有理,只是希望我們一家人不要為別人的事傷了和氣。”

李樂川氣笑了:“這話說的,欺負季明衍無家可歸,沒爹沒娘沒人撐腰是吧?你們一個二個全都是了不得的大人物,就我們季明衍是個軟蛋,活該被你們壓著欺負嗎?你們要搶人家男人,不是也已經讓給你們了嗎?

不知道他被人追殺啊?他一個正經商戶家出身的孩子,哪裏見過這種陣仗,陸知時自己結的仇,報覆到季明衍身上,不該他出面解決嗎?

對啊,奇了怪了!他倆離婚這麽久,陸泓那個狗犢子都沒想起沖季明衍下手,怎麽會過了這麽久,突然來你的地盤鬧這麽一出?”

“李樂川,不許說臟話,你的教養去哪兒了?”

宋長安居然敢拍桌斥責自己,李樂川氣得踩著茶幾站上去大喝一聲:“宋長安!”

被李樂川喊全名一年也沒幾回,宋長安氣得擡手指過去,卻被李樂川一把拽住。

“這事兒最好不是你弟弟搞出來的,要是他敢害季明衍,我跟他沒完!”李樂川急得在茶幾上直跺腳。

“你瞎說什麽,給我下來!”宋長安生怕他一腳踩滑摔下去,張開手臂虛虛圈著護住他,“就算阿寧真要動手,怎麽可能繞這麽大一圈兒做無用功,你第一天認識他嗎?”

也對,以宋長寧的脾性和手段,根本不屑借陸泓的刀殺季明衍。

不夠囂張,應該不是他。

想明白後,李樂川撇撇嘴,松了口氣,跳下茶幾,被宋長安穩穩接住。

宋長安抱著人勸道:“就當不知道,別再插手他們的私人情感。”

這話聽得李樂川很不高興,正要反駁,宋長安打斷他:“你聽我說完。江安病了,很嚴重,醫生說治不了,他已經沒多少日子了。”

李樂川突然便懵了,楞楞地靠在宋長安懷裏,許久不能回神。

“我大姐走得早,就這一個孩子,將死之際,他想要這麽鬧一通,難道我能說不許嗎?季明衍就那麽等不得了,非要在這最後的日子給江安添堵嗎?他本可以就在我們家裏待著,我絕不會讓人再有機會傷他,最多不到一年,江安……那時候,他再找陸知時不行嗎?”

斷定宋長安在拉偏架,李樂川徐徐擺手,目光堅定:“別說了,我不插手就是。但我也絕不會勸明衍回來……他們的事能自己解決最好。但是,我不插手,你們也不許插手。你給我警告宋長寧,別動季明衍,我瘋起來誰都敢打!”

向來不管閑事的宋長安苦澀閉眼,支著額頭沈默以對,此刻恨不得把“不管閑事”四個字寫進家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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