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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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昨天太忙,季明衍沒能抽出時間陪新簽單的甲方,今晚特地請他們選地方自己買單賠罪。選的是當地有名的酒吧,本來不俗的格調硬是被這夥頭頂稀疏的油膩男搞得嘈雜低俗。

領頭那位葛總瞧著衣冠楚楚,卻是個不幹人事的色鬼。一直堵著季明衍手底下的員工灌酒,小姑娘手都喝抖了,還逼著人繼續蓄滿酒杯。

酒吧暗沈湧動的琉璃色燈光打在這群甲方臉上,在季明衍瞧來跟妖魔鬼怪似的惡心人,那小姑娘臉色煞白卻又不敢不喝。

季明衍著實看不下去,突然伸手抓過剛剛蓄滿的酒杯,屏氣凝神一飲而盡,高度白酒入喉好似野火燎原,一路從喉頭燒到了胃裏。

喝得太猛,甚至有些反胃欲嘔,面上卻是分毫不顯。季明衍笑吟吟揚起空酒杯輕晃,對這位領頭的葛總禮貌致歉,表示由自己來陪大家喝個盡興。

季明衍的助理小袁趁著這些人興致勃勃都要和季明衍撞撞杯,趕緊把意識逐漸迷離的小姑娘轉移走。心頭暗罵:他大爺的,真惡心人。

一群人越喝越高,葛總的目光漸漸黏在了季明衍身上,不得不說季明衍長得同他母親的確很像。

推杯換盞間,葛總竟然帶頭起哄讓季明衍學他媽起來給大家唱一首助助興。

一種久違的屈辱感受瞬時將季明衍包裹,難得的在公共場合維持不住虛假笑意,低垂的眸間明光褪盡遍布陰狠。不著痕跡側身後退一步,指骨蓄力攥緊成拳,手心裏緊握著一枚玲瓏小巧的酒杯,這一拳迎面砸上去,定要把破碎瓷渣全紮進猥瑣葛總那對色瞇瞇黏著他瞧的狗眼裏。

這拳還沒來得及揮出去,便有溫暖修長的手掌落在季明衍肩頭往後一帶,他驚詫回頭看清來人,一個沒站穩靠在了陸知時懷裏。

陸知時沒有低頭瞧他,目光淡漠掃過季明衍對面那幾個喝得面紅耳赤的甲方,最終落在已現驚懼之色的葛總身上,唇角勾起一抹令人不寒而栗的笑意,他說:“你興致挺好,讓他給你唱歌,我都沒聽過。”

季明衍倚靠著陸知時寬厚溫暖的胸膛,眼見著這群難纏的甲方一哄而散,心頭暗爽。

他這靠的哪裏是陸知時,分明是一座堅不可摧的大靠山嘛。

季明衍霎時收斂狠戾,轉身後退拉開距離,輕飄飄砸了酒杯,抿唇反思:“早知道他們那麽怕你,我就該帶你一起來。”

陸知時謙虛道:“他們怕的不是我。”

瞧著身姿挺拔的陸知時,方才渾濁的空氣都好似被他凈化了,季明衍突然覺得對方的形象偉岸了起來。酒意上湧,他有些迷蒙暈眩,就這麽把心頭思量小聲說了出來。

“看來婚禮確實很有必要,讓他們都知道我多了一座靠山。這樣看,和你結婚也不是特別虧。”

陸知時一楞,問他:“你覺得和我結婚,你很吃虧嗎?”

這嘴怎麽就不聽使喚了啊,季明衍哪兒敢再張嘴胡言亂語,連忙抿唇不語,捂著腦袋裝暈。

陸知時失笑,不同他計較,帶著搖搖晃晃的人下樓回家。

車子開到半道,季明衍有些憋不住了,在座位上翻來覆去不停歇。

陸知時緊張問:“不舒服嗎?想吐要提前說,不許吐車上。”

話音未落,前排司機利索掏出一個小桶遞給後頭,再把緊閉的車窗調出一道細縫。

季明衍擡手撫了扶眉骨,笑道:“不是想吐。我沒吃晚飯呢,餓了,帶我去吃飯好不好?”

司機師傅長舒一口氣,不吐就行,天知道要把被醉鬼吐過的車處理到符合潔癖老板的標準,是什麽天殺的地獄模式。

陸知時擡手一看,已經十一點半了,他熟知的餐廳大多已經停止營業。目前這個路線,折返去自家酒店大概需要半個小時,不知道季明衍能不能接受。

季明衍探手往前拍拍司機師傅的靠背,說:“師傅,去江邊夜市吧。”

師傅很有些為難,悄咪咪透過後視鏡觀察老板的反應,陸知時閉目不言可以算是默認。於是師傅愉悅地回了聲:“好的,季先生。”

誰不愛去夜市逛吃逛吃呢?

哦,陸知時。

江邊夜市正是最熱鬧的時候,人潮洶湧摩肩擦踵,喧鬧的氣氛算得上嘈雜。

季明衍興奮地說了好幾句,沒聽到陸知時的回應。扭頭才發現,格格不入的正裝陸知時被人流堵在了距自己十來步開外,司機師傅正在努力地幫他擠出一條通道。

可陸知時不願意緊貼著司機師傅挪動,兩人之間那點縫隙總是被路人塞滿,又被司機師傅努力鉆開再塞滿。一整個舉步維艱,動彈不得。陸知時高挑的身形挺直的脊背,使他在人流湧動中總是能漏出大半個英俊的腦袋,這才讓季明衍鎖定了他的位置。

季明衍一個半醉的人只能跟條游魚兒一樣,在人潮裏破開一條路趕到陸知時面前,嫌棄地瞥了他一眼,趕緊牽住陸知時的手腕在司機師傅的輔助下往前艱難游走。

被牽住的一瞬間,陸知時懵了一下,垂眸看著自己被人握住的手腕,只覺得那一處有些微妙的灼熱酥癢。被人牽引著緩步前行,很快便收斂心神,專心看路。

四處熏騰纏繞的炙烤油煙摻和各種覆雜融合的酸甜苦辣,並不清爽的夜市煙火氣,攪得陸知時眉頭緊皺。他想告訴季明衍自己不餓,打算回車上去等他,季明衍卻一直都在嘀嘀咕咕跟他說話,自己這個話題壓根兒就插不進去。

猶豫間,季明衍拽著他來到了夜市深處角落的一家餐廳樓下,陸知時舉目望去,發現這裏人流稀少,深吸一口空氣,嗯,淺淡許多,他可以接受。

季明衍選了個靠窗的桌子坐下,司機師傅坐在另一頭窗邊,不管季明衍怎麽邀請,他都不過來一起坐。

季明衍一邊掃碼點菜一邊詢問陸知時:“要吃點兒嗎?這家店幹凈,我保證。人也不多,你應該能接受。”

陸知時禮貌拒絕:“不用了,我不餓。”

季明衍不勸他,唰唰唰給自己和司機師傅點了兩份一樣的菜,又自作主張給陸知時點了一瓶純凈水。

季明衍後悔:“早知道你不吃,我又何必穿越茫茫人海在夜市裏找最貴的餐廳吃,其實沿江那邊有好幾處小吃攤都相當有滋味啊。”

說完猛喝一口番茄汁,酸得他擠眉弄眼,要不是酒喝多了,他才不喝這玩意兒,招呼服務員給他再加點兒糖算了。

陸知時瞧著窗外陌生的五色燈海,眼裏湧動著驚奇,雖然他不吃路邊攤,但當作景物欣賞,還是挺有意思的。

季明衍順著他的目光瞧下去,逗他:“可惜了,你不吃這些,錯過好多人間至味哦。”

陸知時不在意地笑了笑,他對食物的欲望不高,除了母親和他自己,沒人能準確說出他在飲食上的喜好。誠然,這是大家族成員自保的必備修養。

季明衍吃東西的樣子像某種專註進食的小動物,嘴唇動得飛快,吃得又香又美。姿態卻極佳,進餐禮儀也很到位,能窺見自小嚴格的家教痕跡。一餐畢,陸知時好像看了一場舒服的吃播。

“謝謝你的禮物,領帶和睡衣我都很喜歡。”

正在照鏡子整理儀容的季明衍順暢接下陸知時突然跳動的的話題,不在意地擺擺手。

“喜歡就好,我看你沒戴,還以為你不喜歡。現在還嫌棄我嗎?”

陸知時再一次解釋:“一直都沒有嫌棄你,是你誤會了。”

今晚的季明衍十分健談,從小吃聊到陸知時喜歡的建築,從建材市場又聊到了生意上,一路從夜市餐館聊回了他倆臥室。季明衍眉飛色舞侃侃而談,雖然喝了些酒話有些密,但所有話題都聊得恰當好處,聽得陸知時滿心順暢。

夏末天氣依然燥熱,萬裏無雲只餘烈日淩空,墨綠枝葉下躲著的蟬孜孜不倦地啼鳴,吵得人心浮氣躁。

這種天氣季明衍還願意出門找他玩兒的,只能是李樂川。

今天周六,好不容易閑下來的季明衍開車來到中區最大的豪宅——宋家莊園。

宋家莊園西南角的射擊場,四周都是荷槍實彈的警衛。李樂川在各項訓練裏來回折騰了一下午,此刻,也有些累了,幹脆捧了一杯冰可樂一邊漫不經心吸著玩兒,一邊教季明衍練槍。

說起來,不論是近身搏擊還是現在的遠程射擊,季明衍都是由李樂川這個老師手把手帶著練出來的。

李樂川在這些方面算得上是天縱奇才,打小不費什麽勁兒都能樣樣拔尖,人人都誇他不愧是威名赫赫的李家傳人。

季明衍很明顯沒有他那樣優良的基因,這些年的進步全靠的是勤能補拙。不過他的生活裏也用不上這些技巧,權當是實景游戲跟著李樂川玩兒。

季明衍戴著護目鏡站在一排固定靶前,端著通體漆黑的小口徑狙擊槍熟練地填裝子彈,閉目凝神瞄準靶心,白皙指骨輕巧一彎扣下扳機。

一鼓作氣連開幾槍,把那一排固定靶全都給打趴下了。

“哇,寶貝你好帥啊!辣死我了好嗎!”

不俗的表現迎來了李樂川誇張的鼓掌歡呼,季明衍聽到有一大半都擊中了靶心,高興得像排位賽連贏十把那麽痛快。

季明衍接過冰可樂捏著吸管猛吸了好幾口,肩頭還有些重力頓挫之後的脹痛,但心情確實十分美妙。

李樂川調笑道:“你這幾槍是想著上次得罪你那幾個混球打的吧,放心,我沒讓他們好受,以後必然是不敢了。不過你這轉臉就動手,不怕被發現嗎?這可不是你蔫壞的風格啊。”

那天被葛總羞辱後,雖說陸知時及時出現嚇退了那群人,但季明衍心裏還是咽不下這口氣。乃至於第二天在陸知時身側醒來睜眼,第一時間湧入的記憶都是昨夜那場鬧劇。

如同往常一樣,他當即聯系了李樂川,誓要給那群人,特別是那位愛聽歌的葛總一點兒教訓。

瞧著逐漸融化在可樂裏的浮光碎冰,季明衍搖搖手裏的水晶玻璃杯,聽著二者相撞的清脆聲響,慵懶答話:“我怕什麽,就算他們懷疑不是意外,也不會想到是我,有人嫌疑比我更大。重點是,他們還惹不起。”

李樂川給他豎了大拇指,故作深沈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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