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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將你我作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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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將你我作賤

那束陽光將他溫暖得像是要融化掉,他感覺自己收獲了第一份幸福:來自藍津澤的懷抱,他“第一個”親人——他的哥哥。

而在這裏生活久了,似乎母親也變了許多,她時常是笑著的。她笑著,愛著藍叔叔;她笑著,誇讚著小澤;她笑著,偶爾也會看著姬一二,偶爾也會笑著落淚。那淚水不是帶著悲苦的,是映著光亮掛在眼角的小珍珠,那是面對孩子的眼淚。

藍津澤讓他有了哥哥,藍叔叔讓他擁有了父親,這個家讓他擁有了母親。

他還有什麽不知足的呢?尤其是那日,為了校園話劇的準備,他獨自在落地窗前的月光下試演祈求玫瑰的少年,回首便看見母親在身後,微微點頭,帶著微微勾起的唇角。他唯獨記得這一次的肯定,連帶著愛上了那月光。

他從此頭也不回地紮入演藝圈,只希望母親能再次向他點頭,只惜他沒有等到那時候母親便已然離去。

爸爸,媽媽,若不是放心不下小澤,我該去找你們。

感受到姬一二的沈默,周唐眉頭微皺,交握著的那只手不由地收緊了些。但他知道姬一二一定會選他,只要他選他……他會選嗎?

這個問題,在頃刻之間便得到了答案。只見姬一二回握了周唐的手,輕輕地摩梭後者的手背,似在安撫。他回眸望周唐一眼,決定好了要背負一切,再看藍津澤:“對不起,哥哥。我不想看著你把自己送進墳墓。”

如此,更應決絕。即使這般決絕會令他如墜冰窟。“沒關系,我不怪你。但我必須要仰仗卞家的力量,我要保護你。”藍津澤擡手示意身邊的人行動,“你知道的,若只憑自己的力量,我甚至留不下你。”

在一旁看著一切發生的譚湘終於從驚愕中明白眼下的情況。她心裏五味陳雜,更多是對姬一二——這個她往日的偶像的愧疚。但眼下並不是表達這份愧疚的時機,而是想辦法阻止這一切。

“這是脅迫嗎……怎麽可以這樣做。”她捏緊手裏的手機,想到家裏可以立刻派打手過來,暴力這種事情她也算是司空見慣。但時間來不及,這一切發生得太過突然——不,來得及。

譚湘不得不承認,雖然她的父母不與普通的父母一般時常關註她,卻也不可能完全漠視。若是她出席活動,家裏必定會派人在周邊值守,以應對突發狀況。

她站的位置離周唐很近,於是悄聲問他:“周唐老師,我可以找人……”

周唐搖頭,笑道:“謝謝你,但不用。”

藍津澤用沒有感情的目光看著周唐拉著姬一二的手:“周唐先生,請你放開我弟弟。”

“不。”周唐並沒有理會他,甚至牽起那只手到唇邊輕吻了下。若是姬一二此刻回頭,便能看見周唐幽黑深邃的眼眸中翻湧著不知名的情緒。

雖然微笑著,卻讓人感受到不屑與挑釁,似是叼著獵物的危險獸類在警告另一只虎視眈眈的兇獸——這是藍津澤的感受,他厭惡這個想要奪走自己弟弟的男人,同時也是這個男人讓他意識到自己的無力,必須改變這一切。

譚湘卻只覺得周唐老師莫名地自信,翹起的睫毛下眼睛格外有神,似乎還帶著幾分——喜悅?就連他的聲音都帶上了幾分輕快:“一二是想和我離開的,我要帶他回家。”

姬一二並不知曉這一切,應該說,他無暇再顧及其他。

“不,周唐,你先走。”眼看藍津澤手下的人逐漸逼近,姬一二知道眼下便是再想抵抗也無回天之力,於是想先假意妥協再做打算。

他實在擔心哥哥為難周唐,主動將握著周唐的手放開,但卻被後者牢牢握住,怎麽都掙脫不了。他朝周唐使了個眼色,悄聲說:“我有辦法立刻脫身來找你。”

藍津澤盯著周唐,額頭的青筋都要爆起,顯然是被後者的態度激怒:“別給臉不要臉。”

姬一二立刻呵斥他:“藍津澤,你過分了!”然後轉頭帶著小狗般哀求的目光看著周唐,有些著急:“別這樣,讓我去吧,我怕把你……”一邊說著,就要用力掙脫。

“我帶你回家,好嗎?”

聽到周唐的詢問,姬一二楞了楞,隨即有一股悲傷湧上心頭。身前是無法割舍的家人,身後是他可愛的戀人。可是命運無情,將他們割裂、拼合、又再次割裂。周唐總是那麽善良,堅定地站在自己這邊,不論哥哥怎麽刻薄待他——周唐他也總是直面哥哥。

周唐已經如此努力,但無能的自己卻給不了他任何承諾。

但凡自己能更有力量一點,讓小澤不用那麽操心,那麽敏感,如果自己能給予小澤足夠的安全感,那麽周唐也不會受到小澤那麽多的苛責與敵對。

姬一二這個人,實際上給不了任何人幸福,不是嗎?他又一次在周唐面前表現得那麽無助,聲音在顫抖著:“周唐,我想和你回家。但是……對不起啊。”

“姬一二在哭嗎?”譚湘心想。為什麽任由她目睹這一切,卻不給她任何介入的資格。也是,畢竟以往是她錯了,錯得離譜。但她不明白周唐老師想做什麽,若是讓她搖人,或許現在已經堵住樓下每個出入口。

姬一二苦苦哀求。他以為看著眼下的狀況,就算周唐再難割舍,也該量時度力一番。但倒映在姬一二眼眸中的,是周唐依舊溫和、微笑著的神情。他不緊不慢地、仿佛看不見逐漸靠近的那些人,也看不見眼裏噙著怒火的藍津澤。

周唐說:“只要這樣就夠了。”

“只要這樣就夠了。”

姬一二突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但他還來不及反應,就感覺一陣眩暈,雙腿軟倒下去。好在周唐立刻撈住他,半跪下去,讓他穩穩倒在自己懷裏,不至於暈倒在地上——因為地面上的人倒得七零八落,眼下還站著的,只有周唐與藍津澤——以及一位不速之客。

“怎麽回事……”本該一同暈倒的譚湘勉強支撐著身體,踉蹌幾下也要倒去。周唐騰出一只手扶住她,免得摔到腦袋。達米安從走廊的一端走出,小心繞過地上已經陷入昏睡的人,來到兩人之間:“不好意思讓這個小妹妹也睡著了,不然把她嚇著了可麻煩。”

藍津澤看著眼前這一切,眼皮跳個不停,都氣笑了:“我真不該跟你們廢話那麽多,直接把人帶走了事。”他顯然也知道達米安的存在,對後者說道:“我以為你不會插手普通人之間的事,怎麽倒做起了周唐的救兵?”

達米安搖頭:“我倒也不是為了幫他。”“所以只是你多管閑事?”藍津澤此刻也顧不得什麽尊敬、什麽謹慎、什麽顧忌,他只是打心底裏意識到:這次又帶不走姬一二了。

“只是我多管閑事。”達米安認可地點頭,他朝周唐看了一眼,後者明了後,便抱起姬一二快速離開。藍津澤就那麽站在原地,看著自己弟弟被帶離,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拐角。

“你覺得這樣做是對的嗎?”藍津澤感覺自己鼻尖有些酸,“你不去找你的女兒,她失蹤了吧?原來如此,所以你也要我失去我的弟弟。”

達米安站在他身旁,看著兩人離去後,將目光轉移到藍津澤身上:“孩子,你在遷怒。”

聽見他這麽說,藍津澤突然爆發了。他一拳錘在墻上,五官扭曲得像被攪亂的漿糊,不知道是痛的還是……噢,他當然是痛的,只是不知更痛的是浸著血的手,還是盛著血的心。

而他的淚水再也止不住:“我不明白!我做錯了什麽?你們都要把他從我身邊帶走——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我更在乎他。如果說有什麽錯,便是我以前太固執,幹涉他的戀情,我是個古板的兄長;但那時是我沒有能力去讓他隨心所欲地生活,所以束縛了他,而現在我有能力保護他了,他想和誰在一起就和誰在一起,還不夠嗎?”

達米安說:“他現在和周唐在一起看上去很快樂,只是沒有回家。但他總是會回家的,你為何一定要強迫他現在就和你走?”

“我自己都時常因為工作而不著家,我哪裏會強求他一定在家裏待著?”藍津澤越說越是哭得厲害,他像是在面對一位長輩哭訴著自己的委屈,“每每看見他扭頭離我而去,躲著我,或是對著我苦笑,我都感覺自己的胸腔絞痛,像是要死過去。”

達米安搖頭:“他是不想你犧牲自己,你不是一直都明白嗎。”

藍津澤像個孩子一樣,涕泗橫流卻也不在乎:“他用自己換了倩影的未來,我用自己換他的未來,有何不可?”

達米安不說話了,只看著他哭。藍津澤靠著墻滑落在地上坐著,很快便停止了嗚咽。他坐著平覆了下心情,抹了把臉,頂著通紅的眼眶問達米安:“你不會僅因為心裏的偏向性就插手,到底發生了什麽。”

見眼前人終於恢覆了理智,達米安才說出了他此行的目的:“我想告誡你。我沒有再去尋找我的女兒,是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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