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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同你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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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同你坦白

“哈……哈……”姬一二跑了實在太久,跑到他雙腿都在發軟,稍不註意就會跪倒在地。但他不敢停下腳步,只要停下,身後那個人就會追上他。他不知道那個人是誰,究竟要做什麽,抱著什麽樣的目的。他只是無端地感到害怕,這份害怕驅趕著他。

姬一二全身都在緊繃著,只能不停地跑,穿過一個個障礙。他正在一個陌生的室內游樂園,隨處可見的管道、攀爬網、滑梯。好像是他從小去過的所有游樂園組合成了這個巨大的城堡,重重疊疊的障礙物給了他掩蔽自己的機會,躲過身後人的追尋。

這裏除了他與那個追他的人,再無別人。

“這個游樂園也是這麽空曠嗎?”姬一二不禁想到,“分明小時候,總是有朋友和我一起來,但他們好像都來來去去,最終消失了蹤跡。”這裏的白熾燈明明滅滅,昏暗異常。但對姬一二來說反而心安:他早已習慣了這樣空曠無人的世界。

姬一二集中渙散的精神,提高警惕,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剛剛他差一點被發現,滑出封閉式滑梯時差點滑到那人腳下,好在及時剎住車。

他摒住呼吸等那人離開,註意到那跨著利落步伐的是一雙成年男性的腿,估計身高不會低過他。姬一二也想過,為什麽自己只能四處逃竄,若上前制服那人,豈不是一勞永逸。但只要一靠近那個男人,姬一二便感覺自己受到一股沒來由的裹挾與壓迫,將他緊緊纏繞,無法呼吸,連心跳都要停止。

他在這些陰仄狹小的地方竄來竄去,不停更換著自己的掩體。

“我究竟要躲到什麽時候?難道我只能一直躲下去嗎?”姬一二在心裏問自己,但他不敢停,四處張望著尋找下一個藏身的地點。

他感覺身後的人離他又近了。並且越來越近,他仿佛能感受到那人的吐息落在自己身上,溫熱的氣息掃過他的脊背,就要將他籠罩……慌不擇路地往前逃著,周圍的一切都在變化著形狀逐漸遠去。

突然,他腳下一滑,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前跌去。

姬一二在心裏咒罵一聲。

只是迎接他的,不是硬實的地板——分明是在平地上摔倒,姬一二只感覺自己的身體騰空、失重,仿佛從高空墜落。“這下要摔個四分五裂了。”

姬一二為自己敲了喪鐘,緊閉雙眼,等待著被摔碎的結果降臨。緊接著,他便感覺自己落入水裏,深深陷入這一個個“水”之中,動彈不得。

他落入的,是一片海洋球池。這些本該輕盈的海洋球匯聚在一起,形成一股緊密的力量將他包裹住,帶來一種奇妙的安全感。他被深深埋在海洋球底下,甚至再看不見外面的亮光,只能聽見自己沈沈的心跳,和越來越微弱的呼吸聲。

姬一二終於反應過來自己的處境,卻沒有掙紮起身,甚至有些竊喜:“……這樣,是不是就不會被發現了?因禍得福。”

是的,他沈溺於這片海洋球帶給他的安全感了,沈溺得都忘了這同樣是一片會令人窒息的海洋球。說曹操曹操到,緊接著一聲銳利的氣鳴聲傳來,劃破空氣,驚得姬一二一抖。

“海洋球?”男人低沈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伴隨著皮鞋摩擦在地板上的嘎吱聲,那人就在附近走動。皮鞋的聲音越來越近了。

姬一二摒住呼吸,心裏不停念著期望那人不要下到海洋球池裏來。只要他不下來,就永遠也找不到自己的藏身之地。他聽見海洋球被撥開的聲音。但只是零零落落的一些聲音,似乎那人只是用手在岸邊挖了挖,並沒有真正下到池子裏來。

果然,那個男人又自言自語道:“也不像有人的樣子。”

之後,又傳來了幾聲海洋球被踢開的聲音,男人似乎是走遠了。再也沒聽見什麽動靜,姬一二終於呼出一口氣,平覆了緊張的心情。

“還好,又躲過了一劫,”如此想著,姬一二慢慢挪動著自己的身體,想要去海洋球靠近上層的地方呼吸一些新鮮的空氣,“但這個人的聲音耳熟,我似乎在哪裏聽過。”

他越想越覺得自己應當知道這個在追他的男人是誰,開始深挖自己的回憶,回想那個聲音在哪裏出現過——男人帶著笑意的聲音出現在頭頂:“你在這裏。”

這並不是回憶裏的聲音。還沒有反應過來的姬一二腦子裏只有這句話。伴隨著這句話出現的,是一雙充滿力量與控制性的手進入海洋球中,自下而上攬住他的脊背與大腿,將他整個人抱出。

姬一二被嚇得楞住了,甚至都忘了掙紮,整個人乖巧地被眼前的男人抱在懷裏。

一種帶著侵略的氣息將他牢牢籠罩,男人溫熱的體溫透過衣料與兩人緊貼的皮膚傳達到姬一二身上,甚至有些燙人。這是一種將要被吞吃入腹的感覺。

等他終於反應過來要掙紮,聲音顫抖著:“放……放開我。”卻發現自己被眼前人的雙手死死箍住,那人甚至緊緊握著他的雙手,不給他半點掙脫的機會。那是一個溫和卻又不容拒絕的聲音:“一二,我終於抓到你了,你一直跑個不停。”

姬一二睜大眼睛:“你要做什麽。”眼前的這個人,他認得。他是——

“周唐。”姬一二猛地睜眼,看著頭頂的天花板,終於從夢裏清醒過來。“只是夢……”

“怎麽了?”聽見周唐的詢問,姬一二才扭頭看去,前者正坐在他床邊的椅子上,見他醒了,把膝頭的一本書合上。

“不,沒什麽。”姬一二坐起身,撫了撫額頭,“我怎麽在這裏,剛剛不是小澤……”

“啊,”他好似突然反應過來什麽,連忙去拉周唐,將其雙手執起,左右看他的身體,“你有沒有受傷?小澤這次被逼得狠了,沒輕沒重的,害你受苦。對不起,周唐。”

周唐並不滿他這麽說:“分明是他逼了你。”

姬一二垂眸,淡淡應了聲:“嗯……”

窗外傳來風刮過的聲音,鋒利、又有些急躁。似乎是要下雨了。厚重的窗簾將一切的恐怖景象都隔離在外,屋內映著暖色的光,看起來溫暖、又叫人的心寧靜。姬一二靜靜地坐著,感受到周唐靜靜地陪伴著他。

姬一二突然想:“如果是周唐,那應該是不一樣的吧?”他感到一些幸福從心底裏升起,叫他有些飄飄然。他突然覺得自己充滿力量,可以再去與命運對抗,成為一個真正勇敢的人。

於是他迫不及待地去看周唐,要告訴他自己真正的過往,那些令他愧對這份感情的、被埋沒的事實——他張開嘴,好似一瞬間將話都說盡了,成為一片空白消散在空中;又好似嗓子裏本就是空的,他什麽也沒說。

但是周唐聽見了全部,他的神情沒有絲毫變化。姬一二因為害怕緊皺的眉頭還沒有舒展開來,卻又很想笑,笑著哭出眼淚來,把心裏的陰郁都哭散開來。他把身體往周唐探去,就要吻他——

卻見周唐依舊笑著,說:“你以為我會原諒你?”

姬一二楞住了。

周唐的眼裏沒什麽感情,笑容也越發冰冷:“你這個被人穿過的破鞋。”

······

周唐的家位於新普市的東南部,離市區較遠,偏僻幽靜。這樣的地方很適合周唐的創作,無所顧忌地令琴音穿過湖濱,飄蕩在樹林的綠色汪洋裏。而它的隱蔽性也讓當年的姬一二自由出入,不必擔心被埋伏的狗仔偷拍。

“周唐——”姬一二端著湯從廚房裏出來,朝著二樓喊道,“快下來嘗嘗。”

五分鐘之後,周唐從樓梯下來。一進入餐廳,就看到姬一二穿著圍裙,正把一個瓷盤端上桌。姬一二催促他:“快來試試這個牛肉丸,然後告訴我口感怎麽樣。”

周唐應了一聲,用早被準備好的熱毛巾簡單擦手,有些期待地來嘗嘗姬一二做的新菜:“你新找的店家買的?”

“嗯,可以這麽說,但不完全是。”姬一二在周唐對面坐下,“黃牛肉確實是我新找的店,但不是直接買的丸子,我買的肉回來純手打的。我最近又學了好幾種菜,等我把食材買齊了,就做給你試試。”

“你自己打的肉?”周唐嘗了一口牛肉丸,意料之外地勁道,丸子絲毫沒有松散,被高湯煮得非常入味,卻也保留了牛肉原本的鮮美。他誇讚道:“味道很好,這居然是你第一次就做出來的,有點意想不到。”

“一次就成功不太現實,其實我還是失敗了幾次。不過還好,多嘗試幾次就有把握了,我覺得我還是挺有天賦的——在烹飪這件事上。”

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周唐的眼裏透露出幾分溫柔,更準確地說是欣慰。

這一個月以來,他停掉了所有的演出活動,只接受少部分的登門拜訪——也是為了給家裏添些人的生氣,不至於讓姬一二過於壓抑。他用所有的時間來陪伴姬一二,嘗試著讓姬一二接受去醫院檢查。

好在這次姬一二不算頑固,尤其是得知了藍津澤同卞白小姐的婚禮推遲一事,他終於稍微放松了些。

周唐拜托薛爾纓在她本家醫院的精神科安排了一位醫生,在不與無關人員的接觸下帶姬一二進行了一系列檢查。醫生通過面診與檢查報告得到了“中度抑郁”的結果。當時姬一二不算驚訝,應許是他對自己的狀態早有認識,只是一系列變化讓他手忙腳亂。

姬一二拒絕了藥物治療,希望以新的環境和適量的運動來進行康覆。

他牽著周唐的手:“別擔心。有你在的話,一定會好起來。”周唐便什麽顧慮也沒有了。但現在,他也的確能感受到姬一二精神狀況越發好轉,很少再出現恍惚、失神的樣子。如今他和自己仿佛又回到了當初在一起的模樣,溫暖、美好,讓人追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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