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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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3 章
這麽近的距離，霍朝宗又在失神之中，自己的劍術極好且上面還淬了毒，原杞有十足的把握可以一擊即中，讓霍朝宗就此徹底消失。
短劍劃破衣衫，劍刃沒入很深一截，卻沒有原杞預想中的刺入血肉中的感覺，反而感覺碰到了什麽堅硬的阻礙似的，發出“鋥”的一聲，不管原杞怎麽用力，也再推不進去了。
不過看清自己劍下之人是誰的時候，原杞也沒再繼續用力。
她慘然一笑，已知道自己的結局。在下一刻，有冰涼的劍尖抵上她背心的時候，她沒再抵抗，緩緩松開了手。
霍四一邊制著原杞，將她的頭按壓到沙堆之上，一邊擔心看向霍朝宗：“小將軍！”
霍朝宗被宴兮死死摟在懷裏。
因著霍焱的事，他難得的走神，在察覺到原杞的劍刺過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反擊或是躲避，只能努力微側身子，避開要害。
可卻沒想到，有一個柔軟卻帶著馨香的懷抱，比那把堅硬又冰冷的短劍來得更快。
宴兮本跪在他身邊。在原杞的劍將將要劃上他的脖頸的時候，她猛然起身，整個人朝著他撲來，正如不久之前在那片胡楊林中他對她做的那樣，將他用力摟入懷裏，卻將自己的後背全然暴露在原杞面前。
他什麽都來不及做，甚至整張臉都被突然按進她的懷抱中，視線中只剩下她衣襟上繡著的海棠花苞，再看不到其他。
然後，察覺到她柔軟的身子一震，頭頂一聲低呼，很痛的樣子：“唔……”
高挺的鼻梁緊貼著柔軟的胸脯，霍朝宗不由怔了片刻。
他自小失孤，一個人走過大漠和荒城，一個人穿過陰謀和算計，身邊也不是沒有忠心耿耿的夥伴同袍，可卻是第一次，有這麽一個人，在危險面前這麽決絕擋在他面前，拼了命的保護他。
不，似乎不是第一次了。
早在幾年之前的陪陵縣，有一個人將他帶回家裏，笑意盈盈說要養著他。
在這幾年的陵州城，有一個“鬼神”陪在他身邊，幫他解去了許多明槍暗箭。
可不管在陪陵縣還是在陵州城，不管是人還是鬼神，都是一個她。
霍朝宗雙臂猛然箍住宴兮的肩膀，生生將自己從她懷裏扒了出來，從來都是淡然平靜的臉上第一次出現急切暴躁的表情：“傷哪裏了？”
也不顧宴兮的掙紮，輕巧就將她托舉到半空中，控制著她翻了個身又放回自己腿上，一雙手匆忙去摸宴兮的後背。
“沒事兒，沒事兒。”宴兮被小將軍那個瀟灑帥氣的空中旋轉弄得有些頭暈，身上又被他四處摸探得半疼半癢，一邊閉著眼捱著亂飛的金星，一邊摸索著抓住他的手，制止他有些失了分寸的行為，“我沒事兒，就是有點兒暈，讓我緩緩。”
小將軍剛一摸上她的身體，手指觸到她衣服下的些微金屬起伏，再看看短劍插著的地方並沒有血跡洇出，便猜到了大概。現在雙手被宴兮握在手裏，他聽話地沒有掙紮，只是手腕翻轉，由被抓，改為將她的手緊緊握在手心，手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帶著小心翼翼的確認和繾綣。
宴兮歇了一會兒，睜開眼睛，對上小將軍漆黑的眸子，也知道是嚇到他了。
她對他安撫的笑：“別擔心，我也穿著護甲呢。”
又驕傲補充道：“其實我身上的，就是裴佩說的那件世界上最堅固的護甲。”
明明是聽著很不靠譜的話，霍朝宗卻認真點點頭，沒有一點兒懷疑。
宴兮其實有些不好意思。這件軟甲，是她從游戲裏為霍朝宗買的，只是還沒有來得及送給他，小將軍就離開了。軟甲滯留在宴兮手裏許久，在決定出發前來胡地的時候，才又被她翻出來，小心翼翼穿在身上。
卻沒想到，歪打正著，真的救了她的命，也算是救了小將軍的命。
還有更巧合的……
宴兮看一眼面色平靜的原杞，心中唏噓。
這件軟甲，本來屬於日朗，是日朗從身上脫下來送給她的。而原杞這突然一擊，必然是得了日朗的授意。
若是日朗知道，自己苦心謀劃、精心安排的殺招，卻因著自己送出的軟甲而功虧一簣，不知會不會後悔曾經的慷慨呢？
*
霍焱被葬在了那片胡楊林中。
霍朝宗說，胡楊生而千年不死，死而千年不倒，倒而千年不朽。宴兮希望這位開朗愛笑卻赤膽忠心的小將軍，可以與這胡楊為伴，長長久久望著這大漠風沙、故國明月。
胡偉光等人知道霍朝宗一定想最後單獨與霍焱待一會兒，默默走遠了一些，與霍四商量接下來的安排。宴兮側頭看著年輕將軍緊繃的下頜線條和更加安靜沈寂的面龐，猶豫著走了幾步，卻實在不想將他一個人留在這裏。
正在徘徊間，小將軍忽然開口了。他視線仍望著那個隆起的沙丘，卻是明顯在對她說話：“留下吧。”
宴兮再不猶豫，飛快走回他的身邊，與他並肩站在一起。
沈默，許久之後，霍朝宗忽然開口：“他現在每天都笑瞇瞇的，小時候其實是個愛哭鬼。”
宴兮沒有說話，只安靜聽著。
霍朝宗似乎也不需要她說些什麽。他的聲線明明還是平靜的，宴兮卻能從裏面聽出壓抑的極深的感情：“第一次一起上戰場時，我與他失散了，他一邊嚎啕大哭，一邊到處找我。等我們終於見到面，他的臉都皸了，回營之後疼了好久，睡覺都不能挨著枕頭。”
“但是從那以後，他就不哭了。我們後來又失散了很多次，他總是第一個找到我的人。”
霍朝宗頓住，忽然側頭看向宴兮輪廓美麗的臉：“包括在陪陵縣的那次。”
宴兮有些驚訝。她也側臉，看向他。
霍朝宗面色仍是平靜的。他定定望著她，輕聲道：“你其實都知道，對嗎？那個啞巴流民小卓，其實是霍家的霍朝宗。”
宴兮手指下意識捏緊了腰間懸著的玉佩，卻只猶豫了短短一瞬，就點頭，老實道：“對。”
然後急忙補充：“不過也是後來才知道的，挺後來的，真的。”
霍朝宗臉上露出一個淺淡的笑容，稍縱即逝。他將目光重新轉向那個到他膝蓋處的沙丘，重新沈默。
宴兮欲言又止，纖細手指在玉佩上扣弄著，一眼又一眼地瞟霍朝宗。霍朝宗察覺她灼灼的視線，許久之後，終於又側過臉來，還是那副平淡神色，可不知為何，宴兮卻從他這簡單的動作中看出了鼓勵。
宴兮深呼吸，一鼓作氣，可在準備了許久的坦白即將出口時卻變成了：“你就沒有什麽要問我的嗎？”
霍朝宗搖頭，非常安穩：“沒有。”
宴兮定定盯著他，與他目光相接。他的眸子仍是黑若深潭，曾經，宴兮只覺得裏面似乎藏著千言萬語，可現在，宴兮卻似乎可以清晰地直看到潭底。
一片寧靜和坦誠。他是真的沒有什麽要與她確認的。
宴兮就忽然洩了氣。她嘟起嘴，有些失落：“你是什麽時候知道我就是‘鬼神’的？”
霍朝宗很實誠的回答：“不久前。”
其實，就是剛才。
心中有了猜測，很容易就可以串聯起那些蛛絲馬跡。他離開陪陵縣不久，“鬼神”就以“保護者”的姿態出現在了他的身邊，而現在已經知道了“鬼神”就是宴兮，她能那麽快就找到軍營裏，顯然是早已知道了他的身份。
宴兮卻不肯罷休，繼續追問：“你不是最不信鬼神的嗎？我明明與你相隔千裏，卻能出現在你身邊；明明看不見摸不著，卻能幫你做事……你就不覺得怪異嗎？你知道我是怎麽做到的嗎？”
霍朝宗這次搖搖頭，看著她的眼睛，非常認真：“是很怪異，而且我的確不知道你是怎麽做到的。”
見宴兮似乎想說什麽，他卻忽然微笑：“你不必對我解釋，這不重要，我並不在乎。”
他沖著宴兮伸出右手，挽起袖子。
宴兮有些不明所以，低頭看去，卻見他遒勁好看的手腕上，套著一條奇怪的手串。這手串一點也不好看，非金非玉，泛著棕黃色，卻因著長久與皮膚的接觸而帶上了些瑩潤的光澤。
“這是？”
“鹿筋。”霍朝宗手指熟悉地搭在其上，愛惜的摩挲，“我走的時候，從你的莊子上帶走的。其他的都做成了黑甲軍的弓弦，我留下了一根，系在了這裏。”
宴兮的視線忽然就模糊了，她看著霍朝宗的眼睛，過往的一幕幕在腦海裏飛快閃過。那個別扭的小少年，那個雪很大的冬至夜，那一封封回到大祁的信，還有那一路上的追蹤與恰在危急的出現。
她忽然就明白了什麽。
這麽多年，站在她面前的這個年輕將軍，其實仍是當年那個不善言辭的小卓。
他說的很少，做的卻很多。藏在他簡短話語外的未言之事、未盡之語，才是他心底深處最動聽的情話。
宴兮手指也搭上他手腕上那根已經有些透明的鹿筋，忽然穿過這根鹿筋，張開雙臂，環住他的腰身，將額頭抵在他的胸膛。
他的身上穿著甲胄，在太陽的炙烤下有些燙，硬硬地硌著她嬌嫩的肌膚，可宴兮卻沒有絲毫閃躲，雙手在他背後交疊，反而將他抱的更緊了些。
她突然的柔情和親密讓小將軍身形僵硬，可開口所說的話卻是與甜蜜完全無關的正經嚴肅：“你這就要回大祁了嗎？帶著裴佩？”
小將軍沈默一會兒，開口時不知怎地，聲音就帶上了幾分沙啞：“嗯。”
然後又補充道：“你與我一起回去吧，我會向陛下解釋的。”
宴兮笑了。她語氣輕快，甚至帶上了幾分嬌俏的嗔怪：“我才不要。”
一邊說著，一邊擡頭，仰望著霍朝宗英俊的臉：“你要完成你的任務，我也有我的使命啊，我可是陛下親封的女特使，身上肩負著兩國和平，怎麽能現在就回去呢？”
霍朝宗皺眉：“可是……”
“不要擔心我。”宴兮笑瞇瞇的，伸手撫上他的眉頭，一點一點輕柔將它們抹平，“雖然雷火火留在了這裏，但還有胡大人與我一起，還有趙副使、小六、華大夫、許許多多的護衛……你看，我身邊已經有了很多人。”
“你先回大祁，好嗎？回大祁等我。以後，由我來做那個第一個找到你的人。”
霍朝宗垂眸。小姑娘緊緊抱著他，整個人縮在他的懷裏，正笑意盈盈，眼中盈滿了細碎的陽光。
他也收緊了雙臂，微微低頭，將下巴輕抵在她發頂。
“好。”
你說什麽，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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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麽近的距離，霍朝宗又在失神之中，自己的劍術極好且上面還淬了毒，原杞有十足的把握可以一擊即中，讓霍朝宗就此徹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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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看清自己劍下之人是誰的時候，原杞也沒再繼續用力。
她慘然一笑，已知道自己的結局。在下一刻，有冰涼的劍尖抵上她背心的時候，她沒再抵抗，緩緩松開了手。
霍四一邊制著原杞，將她的頭按壓到沙堆之上，一邊擔心看向霍朝宗：“小將軍！”
霍朝宗被宴兮死死摟在懷裏。
因著霍焱的事，他難得的走神，在察覺到原杞的劍刺過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反擊或是躲避，只能努力微側身子，避開要害。
可卻沒想到，有一個柔軟卻帶著馨香的懷抱，比那把堅硬又冰冷的短劍來得更快。
宴兮本跪在他身邊。在原杞的劍將將要劃上他的脖頸的時候，她猛然起身，整個人朝著他撲來，正如不久之前在那片胡楊林中他對她做的那樣，將他用力摟入懷裏，卻將自己的後背全然暴露在原杞面前。
他什麽都來不及做，甚至整張臉都被突然按進她的懷抱中，視線中只剩下她衣襟上繡著的海棠花苞，再看不到其他。
然後，察覺到她柔軟的身子一震，頭頂一聲低呼，很痛的樣子：“唔……”
高挺的鼻梁緊貼著柔軟的胸脯，霍朝宗不由怔了片刻。
他自小失孤，一個人走過大漠和荒城，一個人穿過陰謀和算計，身邊也不是沒有忠心耿耿的夥伴同袍，可卻是第一次，有這麽一個人，在危險面前這麽決絕擋在他面前，拼了命的保護他。
不，似乎不是第一次了。
早在幾年之前的陪陵縣，有一個人將他帶回家裏，笑意盈盈說要養著他。
在這幾年的陵州城，有一個“鬼神”陪在他身邊，幫他解去了許多明槍暗箭。
可不管在陪陵縣還是在陵州城，不管是人還是鬼神，都是一個她。
霍朝宗雙臂猛然箍住宴兮的肩膀，生生將自己從她懷裏扒了出來，從來都是淡然平靜的臉上第一次出現急切暴躁的表情：“傷哪裏了？”
也不顧宴兮的掙紮，輕巧就將她托舉到半空中，控制著她翻了個身又放回自己腿上，一雙手匆忙去摸宴兮的後背。
“沒事兒，沒事兒。”宴兮被小將軍那個瀟灑帥氣的空中旋轉弄得有些頭暈，身上又被他四處摸探得半疼半癢，一邊閉著眼捱著亂飛的金星，一邊摸索著抓住他的手，制止他有些失了分寸的行為，“我沒事兒，就是有點兒暈，讓我緩緩。”
小將軍剛一摸上她的身體，手指觸到她衣服下的些微金屬起伏，再看看短劍插著的地方並沒有血跡洇出，便猜到了大概。現在雙手被宴兮握在手裏，他聽話地沒有掙紮，只是手腕翻轉，由被抓，改為將她的手緊緊握在手心，手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帶著小心翼翼的確認和繾綣。
宴兮歇了一會兒，睜開眼睛，對上小將軍漆黑的眸子，也知道是嚇到他了。
她對他安撫的笑：“別擔心，我也穿著護甲呢。”
又驕傲補充道：“其實我身上的，就是裴佩說的那件世界上最堅固的護甲。”
明明是聽著很不靠譜的話，霍朝宗卻認真點點頭，沒有一點兒懷疑。
宴兮其實有些不好意思。這件軟甲，是她從游戲裏為霍朝宗買的，只是還沒有來得及送給他，小將軍就離開了。軟甲滯留在宴兮手裏許久，在決定出發前來胡地的時候，才又被她翻出來，小心翼翼穿在身上。
卻沒想到，歪打正著，真的救了她的命，也算是救了小將軍的命。
還有更巧合的……
宴兮看一眼面色平靜的原杞，心中唏噓。
這件軟甲，本來屬於日朗，是日朗從身上脫下來送給她的。而原杞這突然一擊，必然是得了日朗的授意。
若是日朗知道，自己苦心謀劃、精心安排的殺招，卻因著自己送出的軟甲而功虧一簣，不知會不會後悔曾經的慷慨呢？
*
霍焱被葬在了那片胡楊林中。
霍朝宗說，胡楊生而千年不死，死而千年不倒，倒而千年不朽。宴兮希望這位開朗愛笑卻赤膽忠心的小將軍，可以與這胡楊為伴，長長久久望著這大漠風沙、故國明月。
胡偉光等人知道霍朝宗一定想最後單獨與霍焱待一會兒，默默走遠了一些，與霍四商量接下來的安排。宴兮側頭看著年輕將軍緊繃的下頜線條和更加安靜沈寂的面龐，猶豫著走了幾步，卻實在不想將他一個人留在這裏。
正在徘徊間，小將軍忽然開口了。他視線仍望著那個隆起的沙丘，卻是明顯在對她說話：“留下吧。”
宴兮再不猶豫，飛快走回他的身邊，與他並肩站在一起。
沈默，許久之後，霍朝宗忽然開口：“他現在每天都笑瞇瞇的，小時候其實是個愛哭鬼。”
宴兮沒有說話，只安靜聽著。
霍朝宗似乎也不需要她說些什麽。他的聲線明明還是平靜的，宴兮卻能從裏面聽出壓抑的極深的感情：“第一次一起上戰場時，我與他失散了，他一邊嚎啕大哭，一邊到處找我。等我們終於見到面，他的臉都皸了，回營之後疼了好久，睡覺都不能挨著枕頭。”
“但是從那以後，他就不哭了。我們後來又失散了很多次，他總是第一個找到我的人。”
霍朝宗頓住，忽然側頭看向宴兮輪廓美麗的臉：“包括在陪陵縣的那次。”
宴兮有些驚訝。她也側臉，看向他。
霍朝宗面色仍是平靜的。他定定望著她，輕聲道：“你其實都知道，對嗎？那個啞巴流民小卓，其實是霍家的霍朝宗。”
宴兮手指下意識捏緊了腰間懸著的玉佩，卻只猶豫了短短一瞬，就點頭，老實道：“對。”
然後急忙補充：“不過也是後來才知道的，挺後來的，真的。”
霍朝宗臉上露出一個淺淡的笑容，稍縱即逝。他將目光重新轉向那個到他膝蓋處的沙丘，重新沈默。
宴兮欲言又止，纖細手指在玉佩上扣弄著，一眼又一眼地瞟霍朝宗。霍朝宗察覺她灼灼的視線，許久之後，終於又側過臉來，還是那副平淡神色，可不知為何，宴兮卻從他這簡單的動作中看出了鼓勵。
宴兮深呼吸，一鼓作氣，可在準備了許久的坦白即將出口時卻變成了：“你就沒有什麽要問我的嗎？”
霍朝宗搖頭，非常安穩：“沒有。”
宴兮定定盯著他，與他目光相接。他的眸子仍是黑若深潭，曾經，宴兮只覺得裏面似乎藏著千言萬語，可現在，宴兮卻似乎可以清晰地直看到潭底。
一片寧靜和坦誠。他是真的沒有什麽要與她確認的。
宴兮就忽然洩了氣。她嘟起嘴，有些失落：“你是什麽時候知道我就是‘鬼神’的？”
霍朝宗很實誠的回答：“不久前。”
其實，就是剛才。
心中有了猜測，很容易就可以串聯起那些蛛絲馬跡。他離開陪陵縣不久，“鬼神”就以“保護者”的姿態出現在了他的身邊，而現在已經知道了“鬼神”就是宴兮，她能那麽快就找到軍營裏，顯然是早已知道了他的身份。
宴兮卻不肯罷休，繼續追問：“你不是最不信鬼神的嗎？我明明與你相隔千裏，卻能出現在你身邊；明明看不見摸不著，卻能幫你做事……你就不覺得怪異嗎？你知道我是怎麽做到的嗎？”
霍朝宗這次搖搖頭，看著她的眼睛，非常認真：“是很怪異，而且我的確不知道你是怎麽做到的。”
見宴兮似乎想說什麽，他卻忽然微笑：“你不必對我解釋，這不重要，我並不在乎。”
他沖著宴兮伸出右手，挽起袖子。
宴兮有些不明所以，低頭看去，卻見他遒勁好看的手腕上，套著一條奇怪的手串。這手串一點也不好看，非金非玉，泛著棕黃色，卻因著長久與皮膚的接觸而帶上了些瑩潤的光澤。
“這是？”
“鹿筋。”霍朝宗手指熟悉地搭在其上，愛惜的摩挲，“我走的時候，從你的莊子上帶走的。其他的都做成了黑甲軍的弓弦，我留下了一根，系在了這裏。”
宴兮的視線忽然就模糊了，她看著霍朝宗的眼睛，過往的一幕幕在腦海裏飛快閃過。那個別扭的小少年，那個雪很大的冬至夜，那一封封回到大祁的信，還有那一路上的追蹤與恰在危急的出現。
她忽然就明白了什麽。
這麽多年，站在她面前的這個年輕將軍，其實仍是當年那個不善言辭的小卓。
他說的很少，做的卻很多。藏在他簡短話語外的未言之事、未盡之語，才是他心底深處最動聽的情話。
宴兮手指也搭上他手腕上那根已經有些透明的鹿筋，忽然穿過這根鹿筋，張開雙臂，環住他的腰身，將額頭抵在他的胸膛。
他的身上穿著甲胄，在太陽的炙烤下有些燙，硬硬地硌著她嬌嫩的肌膚，可宴兮卻沒有絲毫閃躲，雙手在他背後交疊，反而將他抱的更緊了些。
她突然的柔情和親密讓小將軍身形僵硬，可開口所說的話卻是與甜蜜完全無關的正經嚴肅：“你這就要回大祁了嗎？帶著裴佩？”
小將軍沈默一會兒，開口時不知怎地，聲音就帶上了幾分沙啞：“嗯。”
然後又補充道：“你與我一起回去吧，我會向陛下解釋的。”
宴兮笑了。她語氣輕快，甚至帶上了幾分嬌俏的嗔怪：“我才不要。”
一邊說著，一邊擡頭，仰望著霍朝宗英俊的臉：“你要完成你的任務，我也有我的使命啊，我可是陛下親封的女特使，身上肩負著兩國和平，怎麽能現在就回去呢？”
霍朝宗皺眉：“可是……”
“不要擔心我。”宴兮笑瞇瞇的，伸手撫上他的眉頭，一點一點輕柔將它們抹平，“雖然雷火火留在了這裏，但還有胡大人與我一起，還有趙副使、小六、華大夫、許許多多的護衛……你看，我身邊已經有了很多人。”
“你先回大祁，好嗎？回大祁等我。以後，由我來做那個第一個找到你的人。”
霍朝宗垂眸。小姑娘緊緊抱著他，整個人縮在他的懷裏，正笑意盈盈，眼中盈滿了細碎的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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