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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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9 章
宴兮拎著一個小籃子從營地裏出來，走到正站在一片狼藉的營地門口的胡偉光身邊，與他一起目送著一隊身著黑甲的軍士馭馬離開。直到最後一人的身影也消失不見，宴兮擡眼眺望著遠處沙漠與天空的連接處那燦爛的光華，喃喃道：“天終於亮了。”
胡偉光隨著她的目光，與她一同眺望那將出未出的朝陽，點點頭：“是啊，終於要天亮了。”
然後，他轉向宴兮，問道：“裏面都安頓好了嗎？”
宴兮知道他指的是什麽，點頭：“都好了，華大夫雖然性格有些古怪，但醫術是極好的，他說我們這邊的傷員都有救，不會再有犧牲了。”
想到王充和十來個不幸罹難的護衛，宴兮短暫沈默，然後繼續道：“胡人那邊情況似乎不大好，營地裏的人少了許多，不過蓬塞步王子殿下和納蘭提王子殿下也都醒了，有他們處理善後，不必咱們擔心。”
胡偉光點點頭，叮囑道：“如果胡人那邊有什麽需要，咱們也要盡力幫助，畢竟……”
他嘆了一口氣，沒再繼續說下去。
宴兮明白胡偉光的意思。之前胡人內鬥，日朗在敖曼城夜襲蓬塞步，不管是不是因著宴兮的緣故，總之是盡量避開了大祁這邊，沒有給他們造成什麽傷亡。而這一次，大祁內鬥，裴佩卻是直接帶著跟隨他叛逃的霍家軍殺進了營地，不管胡人還是大祁人，遇到了一率當場斬殺。
就算昨晚大部分胡人都酒醉不醒，反而陰差陽錯避開了劫難，但宴兮在處理遇襲後一片狼藉的營地事務時，已經敏銳發覺營地裏的胡人少了許多，估計有不少在裴佩手下重傷或是喪命，導致減員嚴重。
已經和談了，卻莫名其妙蒙受如此大的損失，以胡人的性子，當場撕毀盟約也不意外，身為大祁使臣，能彌補的，還是盡量彌補為好。
“胡大人放心吧，我省得的。”宴兮邊說著，邊將手裏的小籃子朝著胡偉光的方向遞了一遞，“您也受了傷，又與援軍密談一夜未眠，我幫您先處理一下傷口吧。”
胡偉光猶豫一下，可想到面前姜大人畢竟是個還未嫁人的姑娘，還是拒絕道：“我的傷不算嚴重，回去找醫官處理就好。”
宴兮也不堅持，兩人便一起緩步回返。胡偉光忽然開口：“聽說，裴佩昨夜想挾持你離開？”
宴兮怔了一下，苦笑：“對。也不知道為什麽，他突然出現在我們躲藏的地方，殺了王充，重傷趙大人，想要挾持我走。”
其實宴兮是知道為什麽的。小將軍霍朝宗曾經住在她的莊子裏許久，裴佩可是一清二楚的，想來是認為抓她在手，可以用來要挾霍朝宗。
但這件事對其他人來說還是個秘密。既然小將軍返回霍家軍後就再沒有來找過她，也沒有宣揚公布這件事，她自然也不會拆他的臺。
胡偉光點頭，不僅沒有追問，臉上神情也非常平靜，像是因為知道其中緣由而沒有絲毫詫異似的。
回想當時，宴兮仍有些心有餘悸：“幸虧當時那位小將軍及時出現……”
宴兮已經知道，那個年輕英俊的男人正是這次前來馳援的大祁軍將領。當時他突然出現，擊退裴佩救了她的性命，都沒有來得及與她說上幾句話，就又趕去支援黜錯，然後與終於帶人回返的胡大人碰面，兩人入帳密談後，他便馬不停蹄帶著人去追擊裴佩，如同一陣風一樣迅疾地來，又迅疾地去，揮一揮衣袖，不留下一點兒蹤跡。
這一次，胡偉光非常認可地點頭：“畢竟你在這裏……這倒是他應該的。”
宴兮一怔，第一反應覺得他這話有些怪怪的，細想卻又覺得邏輯沒什麽問題。
大祁將領嘛，護衛使臣，自然是他分內之事。
可宴兮是一個知恩圖報的好姑娘，人家畢竟救了她，她總不能連恩人名姓都不知道。
宴兮滿臉誠懇：“畢竟是救命之恩。說起來，不知道那是咱們軍中的哪位將軍？昨夜太過倉促，待回了大祁，我定要登門拜訪，鄭重道謝才是。”
胡偉光忽然停住腳步，猛地扭頭看她，動作激烈到嚇了宴兮一跳。他仔細打量宴兮，看出她並沒有開玩笑的意思，一時間，臉上的神情古怪極了：“你不認識他？”
宴兮懵了：“我……應該認識他？”
“……”胡偉光沈默，雙唇幾次開合，似乎不知道該如何解釋。良久之後，他終於憋出了一句：“我以為你是識得他的。”
“畢竟……”胡偉光一個停頓，猶豫糾結和怪異疑惑在他的臉上交織，看向宴兮的眼神飽含深意，“姜大人心悅於他，他也心悅於您啊。”
這下換宴兮沈默了。
她一字一字思索著胡偉光話中含意，然後腦子停頓了很久，猛然回神，失聲驚道：“那是霍朝宗？！”
*
宴兮猶如提線木偶一般，手腳僵硬走回營地。
華燁眼尖，遠遠就看到了她，頓時滿臉憤憤，扔下手裏的東西就沖著宴兮而來，很有些氣急敗壞：“我在陪陵縣有吃有喝的，還有那麽多好東西研究，說了我不來我不來，非要我來。來了可好，差點命都交代在這裏。你不是禦封的使臣大人嗎？快派人送我回去！”
宴兮無神的眼珠子緩緩轉過來，瞥了華燁一眼，又緩緩轉回去。
倒是嚇人的緊。
華燁是一點兒都不想繼續跟著出使隊伍前行了，本來已經做好了打算，一定要讓宴兮送他回去，再不摻和到這攤隱秘爛事裏。現在看她這樣，想想兩人這些年的合作還算愉快，終於將滿腹抱怨艱難咽了回去，難得大發善心，想提點她幾句。
他還是一副不耐煩的樣子：“要我說，你那什麽勞什子使臣也別幹了，出力不討好，最後反把自己的小命兒搭進去。還是跟我和小六一起回去的好。”
宴兮腦子轉的慢，卻還是轉的。她緩緩搖頭：“不行，我是大祁使臣，肩負使命，決不能辜負。”
華燁氣不打一處來，急的幾乎要跳起來：“什麽使臣什麽使命！胡人要殺你們就算了，大祁人也要殺你們。好不容易有人來救，好嘛，不但大祁人要殺他們，連胡人也要殺他們！這都是亂七八糟的什麽荒唐事兒，你還要在裏面摻和！我看最後，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宴兮在腦子裏過了一遍華燁的話，被胡偉光的重磅消息打擊的昏昏沈沈的思緒終於恢覆了些清明。她不由皺了眉頭，看向華燁：“你是說，胡人想對趕來救援的黑甲軍動手？”
“不是想動手，是已經動手了！”華燁沒好氣的，“我幫那些後面來的傷員處理傷口，雖然看著都是被大祁的制式兵器所傷，但那分明是胡人鍛造的武器！只不過制作成大祁式樣，混淆視聽罷了。”
華燁的話意味著什麽，不須細想便已讓宴兮心驚。她表情凝重，再次詢問：“您可能確定，黑甲軍的傷口，是胡人所為？”
“我當然能確定！”聽到宴兮質疑他的判斷，華燁氣的一蹦三尺高，唇上小胡子一翹一翹的，“就算利器制式一樣，傷口的形狀一樣，但鍛造武器所用的原料不同，皮膚裂口的顏色、汙血的味道，都會不同！恐怕這全天下都沒幾個人能看出區別，但我可以！他們的傷，絕對是胡地煉造的武器所致，絕不會錯！”
宴兮一顆心越跳越快，簡直將要從喉嚨裏蹦出來。
若說胡人在慌亂中誤傷了來救援的黑甲軍，還可以理解，但他們卻用與大祁制式一模一樣的兵器襲擊黑甲軍，就無論如何也說不通了。
胡人手中的這批大祁樣式的兵器，定然是特制，絕不可能有什麽巧合。
他們要做什麽？
還有營地中胡人明顯變少的人數……
宴兮本以為，少的這些人都是被裴佩所傷才無法露面，但如果，這些人並沒有受傷，不出現只是單純因為無法出現……
或者說，無法同時在兩個地方出現！
宴兮也顧不得跳腳的華燁了。她提起裙擺，沖著不遠處的胡偉光狂奔而去。
“胡大人！胡大人！”宴兮氣喘籲籲停在胡偉光面前，手指緊緊攥住他的衣袖，“黑甲軍有危險！我們得去幫他們，立刻，馬上！”
胡偉光回來後遇到了蓬塞步，在宴兮與華燁說話的時候，他也正與蓬塞步確認胡人的傷亡情況，眼下剛把蓬塞步送走，宴兮就急吼吼沖到他面前，開口就是大消息。
胡偉光皺眉，卻也不忘扶住氣喘籲籲的宴兮：“姜大人你別著急，慢慢說，黑甲軍怎麽了？”
就是再著急，宴兮也還有理智。她環顧四周，雖然有一些人註意到了這裏的動靜，好奇的沖著他們這邊看來，但離的有一些距離，是聽不到他們說什麽的。離他們最近的是剛走開沒多遠的蓬塞步，但他只有一個人，淳勿祈不在他身邊，也不用擔心。
宴兮語速極快，對他說了華燁發現的情況：“除了裴佩，還有一撥胡人勢力隱在暗處伺機動手，甚至很可能裝扮成了我大祁軍隊的模樣。黑甲軍沒有防備……”
最壞的情況，不用宴兮說，胡偉光也清楚。
出使隊伍出發時，雖然沒有表露出來，但胡偉光心底對宴兮還是帶著輕視的，覺得比起副手，她更多是個累贅，只是不得不帶她一起罷了。可經過這一路同行、同甘共苦，胡偉光早已收起了這份輕慢，不知何時，已經將她真正看做值得信賴的同僚。
情況緊急，他只猶豫了一瞬，很快作出決定：“剛剛蓬塞步殿下說，胡人準備就地駐紮，修整以後再上路。我們先去追黑甲軍，然後再回來與胡人匯合，繼續前往王庭。”
宴兮還準備了許多說服胡偉光的話，沒想到他這麽輕易就做出了決定，不由有些受寵若驚地看向他。
對上宴兮的目光，胡偉光微微笑了。
“我相信您，姜大人。”
宴兮心頭暖意湧上，用力點頭。兩人也不再多說，急急忙忙召集大祁護衛們。
大家剛剛經過一晚混戰，現在正是疲累困倦的時候，可聽聞胡大人和姜大人召喚，還是很快便紛紛趕來。除了重傷在身、不易行動的，還剩下百十來名護衛，俱都圍在胡偉光和宴兮旁邊，目光灼灼看著他們。
胡偉光與宴兮交換了一個眼神，胡偉光清清嗓子，正準備開口，可忽然間，外面一陣騷亂。
不知從哪裏湧出一群胡人，他們俱都手持利器，將大祁眾人團團圍住，刀刃沖著他們，閃著幽幽寒芒。
大祁眾人沒有絲毫防備，突然被圍，俱都震驚茫然。短暫的混亂無措之後，看胡人們個個眼神兇悍、神情猙獰，有的大祁護衛也抽出武器與他們對峙，有的則看向胡偉光和宴兮，很是困惑。
可他們也一樣困惑。
胡偉光面色冷了下來。他冷聲喝問：“你們這是要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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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兮拎著一個小籃子從營地裏出來，走到正站在一片狼藉的營地門口的胡偉光身邊，與他一起目送著一隊身著黑甲的軍士馭馬離開。直到最後一人的身影也消失不見，宴兮擡眼眺望著遠處沙漠與天空的連接處那燦爛的光華，喃喃道：“天終於亮了。”
胡偉光隨著她的目光，與她一同眺望那將出未出的朝陽，點點頭：“是啊，終於要天亮了。”
然後，他轉向宴兮，問道：“裏面都安頓好了嗎？”
宴兮知道他指的是什麽，點頭：“都好了，華大夫雖然性格有些古怪，但醫術是極好的，他說我們這邊的傷員都有救，不會再有犧牲了。”
想到王充和十來個不幸罹難的護衛，宴兮短暫沈默，然後繼續道：“胡人那邊情況似乎不大好，營地裏的人少了許多，不過蓬塞步王子殿下和納蘭提王子殿下也都醒了，有他們處理善後，不必咱們擔心。”
胡偉光點點頭，叮囑道：“如果胡人那邊有什麽需要，咱們也要盡力幫助，畢竟……”
他嘆了一口氣，沒再繼續說下去。
宴兮明白胡偉光的意思。之前胡人內鬥，日朗在敖曼城夜襲蓬塞步，不管是不是因著宴兮的緣故，總之是盡量避開了大祁這邊，沒有給他們造成什麽傷亡。而這一次，大祁內鬥，裴佩卻是直接帶著跟隨他叛逃的霍家軍殺進了營地，不管胡人還是大祁人，遇到了一率當場斬殺。
就算昨晚大部分胡人都酒醉不醒，反而陰差陽錯避開了劫難，但宴兮在處理遇襲後一片狼藉的營地事務時，已經敏銳發覺營地裏的胡人少了許多，估計有不少在裴佩手下重傷或是喪命，導致減員嚴重。
已經和談了，卻莫名其妙蒙受如此大的損失，以胡人的性子，當場撕毀盟約也不意外，身為大祁使臣，能彌補的，還是盡量彌補為好。
“胡大人放心吧，我省得的。”宴兮邊說著，邊將手裏的小籃子朝著胡偉光的方向遞了一遞，“您也受了傷，又與援軍密談一夜未眠，我幫您先處理一下傷口吧。”
胡偉光猶豫一下，可想到面前姜大人畢竟是個還未嫁人的姑娘，還是拒絕道：“我的傷不算嚴重，回去找醫官處理就好。”
宴兮也不堅持，兩人便一起緩步回返。胡偉光忽然開口：“聽說，裴佩昨夜想挾持你離開？”
宴兮怔了一下，苦笑：“對。也不知道為什麽，他突然出現在我們躲藏的地方，殺了王充，重傷趙大人，想要挾持我走。”
其實宴兮是知道為什麽的。小將軍霍朝宗曾經住在她的莊子裏許久，裴佩可是一清二楚的，想來是認為抓她在手，可以用來要挾霍朝宗。
但這件事對其他人來說還是個秘密。既然小將軍返回霍家軍後就再沒有來找過她，也沒有宣揚公布這件事，她自然也不會拆他的臺。
胡偉光點頭，不僅沒有追問，臉上神情也非常平靜，像是因為知道其中緣由而沒有絲毫詫異似的。
回想當時，宴兮仍有些心有餘悸：“幸虧當時那位小將軍及時出現……”
宴兮已經知道，那個年輕英俊的男人正是這次前來馳援的大祁軍將領。當時他突然出現，擊退裴佩救了她的性命，都沒有來得及與她說上幾句話，就又趕去支援黜錯，然後與終於帶人回返的胡大人碰面，兩人入帳密談後，他便馬不停蹄帶著人去追擊裴佩，如同一陣風一樣迅疾地來，又迅疾地去，揮一揮衣袖，不留下一點兒蹤跡。
這一次，胡偉光非常認可地點頭：“畢竟你在這裏……這倒是他應該的。”
宴兮一怔，第一反應覺得他這話有些怪怪的，細想卻又覺得邏輯沒什麽問題。
大祁將領嘛，護衛使臣，自然是他分內之事。
可宴兮是一個知恩圖報的好姑娘，人家畢竟救了她，她總不能連恩人名姓都不知道。
宴兮滿臉誠懇：“畢竟是救命之恩。說起來，不知道那是咱們軍中的哪位將軍？昨夜太過倉促，待回了大祁，我定要登門拜訪，鄭重道謝才是。”
胡偉光忽然停住腳步，猛地扭頭看她，動作激烈到嚇了宴兮一跳。他仔細打量宴兮，看出她並沒有開玩笑的意思，一時間，臉上的神情古怪極了：“你不認識他？”
宴兮懵了：“我……應該認識他？”
“……”胡偉光沈默，雙唇幾次開合，似乎不知道該如何解釋。良久之後，他終於憋出了一句：“我以為你是識得他的。”
“畢竟……”胡偉光一個停頓，猶豫糾結和怪異疑惑在他的臉上交織，看向宴兮的眼神飽含深意，“姜大人心悅於他，他也心悅於您啊。”
這下換宴兮沈默了。
她一字一字思索著胡偉光話中含意，然後腦子停頓了很久，猛然回神，失聲驚道：“那是霍朝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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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兮猶如提線木偶一般，手腳僵硬走回營地。
華燁眼尖，遠遠就看到了她，頓時滿臉憤憤，扔下手裏的東西就沖著宴兮而來，很有些氣急敗壞：“我在陪陵縣有吃有喝的，還有那麽多好東西研究，說了我不來我不來，非要我來。來了可好，差點命都交代在這裏。你不是禦封的使臣大人嗎？快派人送我回去！”
宴兮無神的眼珠子緩緩轉過來，瞥了華燁一眼，又緩緩轉回去。
倒是嚇人的緊。
華燁是一點兒都不想繼續跟著出使隊伍前行了，本來已經做好了打算，一定要讓宴兮送他回去，再不摻和到這攤隱秘爛事裏。現在看她這樣，想想兩人這些年的合作還算愉快，終於將滿腹抱怨艱難咽了回去，難得大發善心，想提點她幾句。
他還是一副不耐煩的樣子：“要我說，你那什麽勞什子使臣也別幹了，出力不討好，最後反把自己的小命兒搭進去。還是跟我和小六一起回去的好。”
宴兮腦子轉的慢，卻還是轉的。她緩緩搖頭：“不行，我是大祁使臣，肩負使命，決不能辜負。”
華燁氣不打一處來，急的幾乎要跳起來：“什麽使臣什麽使命！胡人要殺你們就算了，大祁人也要殺你們。好不容易有人來救，好嘛，不但大祁人要殺他們，連胡人也要殺他們！這都是亂七八糟的什麽荒唐事兒，你還要在裏面摻和！我看最後，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宴兮在腦子裏過了一遍華燁的話，被胡偉光的重磅消息打擊的昏昏沈沈的思緒終於恢覆了些清明。她不由皺了眉頭，看向華燁：“你是說，胡人想對趕來救援的黑甲軍動手？”
“不是想動手，是已經動手了！”華燁沒好氣的，“我幫那些後面來的傷員處理傷口，雖然看著都是被大祁的制式兵器所傷，但那分明是胡人鍛造的武器！只不過制作成大祁式樣，混淆視聽罷了。”
華燁的話意味著什麽，不須細想便已讓宴兮心驚。她表情凝重，再次詢問：“您可能確定，黑甲軍的傷口，是胡人所為？”
“我當然能確定！”聽到宴兮質疑他的判斷，華燁氣的一蹦三尺高，唇上小胡子一翹一翹的，“就算利器制式一樣，傷口的形狀一樣，但鍛造武器所用的原料不同，皮膚裂口的顏色、汙血的味道，都會不同！恐怕這全天下都沒幾個人能看出區別，但我可以！他們的傷，絕對是胡地煉造的武器所致，絕不會錯！”
宴兮一顆心越跳越快，簡直將要從喉嚨裏蹦出來。
若說胡人在慌亂中誤傷了來救援的黑甲軍，還可以理解，但他們卻用與大祁制式一模一樣的兵器襲擊黑甲軍，就無論如何也說不通了。
胡人手中的這批大祁樣式的兵器，定然是特制，絕不可能有什麽巧合。
他們要做什麽？
還有營地中胡人明顯變少的人數……
宴兮本以為，少的這些人都是被裴佩所傷才無法露面，但如果，這些人並沒有受傷，不出現只是單純因為無法出現……
或者說，無法同時在兩個地方出現！
宴兮也顧不得跳腳的華燁了。她提起裙擺，沖著不遠處的胡偉光狂奔而去。
“胡大人！胡大人！”宴兮氣喘籲籲停在胡偉光面前，手指緊緊攥住他的衣袖，“黑甲軍有危險！我們得去幫他們，立刻，馬上！”
胡偉光回來後遇到了蓬塞步，在宴兮與華燁說話的時候，他也正與蓬塞步確認胡人的傷亡情況，眼下剛把蓬塞步送走，宴兮就急吼吼沖到他面前，開口就是大消息。
胡偉光皺眉，卻也不忘扶住氣喘籲籲的宴兮：“姜大人你別著急，慢慢說，黑甲軍怎麽了？”
就是再著急，宴兮也還有理智。她環顧四周，雖然有一些人註意到了這裏的動靜，好奇的沖著他們這邊看來，但離的有一些距離，是聽不到他們說什麽的。離他們最近的是剛走開沒多遠的蓬塞步，但他只有一個人，淳勿祈不在他身邊，也不用擔心。
宴兮語速極快，對他說了華燁發現的情況：“除了裴佩，還有一撥胡人勢力隱在暗處伺機動手，甚至很可能裝扮成了我大祁軍隊的模樣。黑甲軍沒有防備……”
最壞的情況，不用宴兮說，胡偉光也清楚。
出使隊伍出發時，雖然沒有表露出來，但胡偉光心底對宴兮還是帶著輕視的，覺得比起副手，她更多是個累贅，只是不得不帶她一起罷了。可經過這一路同行、同甘共苦，胡偉光早已收起了這份輕慢，不知何時，已經將她真正看做值得信賴的同僚。
情況緊急，他只猶豫了一瞬，很快作出決定：“剛剛蓬塞步殿下說，胡人準備就地駐紮，修整以後再上路。我們先去追黑甲軍，然後再回來與胡人匯合，繼續前往王庭。”
宴兮還準備了許多說服胡偉光的話，沒想到他這麽輕易就做出了決定，不由有些受寵若驚地看向他。
對上宴兮的目光，胡偉光微微笑了。
“我相信您，姜大人。”
宴兮心頭暖意湧上，用力點頭。兩人也不再多說，急急忙忙召集大祁護衛們。
大家剛剛經過一晚混戰，現在正是疲累困倦的時候，可聽聞胡大人和姜大人召喚，還是很快便紛紛趕來。除了重傷在身、不易行動的，還剩下百十來名護衛，俱都圍在胡偉光和宴兮旁邊，目光灼灼看著他們。
胡偉光與宴兮交換了一個眼神，胡偉光清清嗓子，正準備開口，可忽然間，外面一陣騷亂。
不知從哪裏湧出一群胡人，他們俱都手持利器，將大祁眾人團團圍住，刀刃沖著他們，閃著幽幽寒芒。
大祁眾人沒有絲毫防備，突然被圍，俱都震驚茫然。短暫的混亂無措之後，看胡人們個個眼神兇悍、神情猙獰，有的大祁護衛也抽出武器與他們對峙，有的則看向胡偉光和宴兮，很是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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