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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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5 章
宴兮手裏緊緊握著她的玉佩，一晚上都沒能睡著，支著耳朵探聽著外面的動靜，暗暗下定決心不管日朗多晚回來，她都要立刻跑出去看清楚情況，霍朝宗到底能不能跟著他一起回來。
可直到窗外的顏色由墨黑變成橘紅，又變成亮白，別說霍朝宗了，就連日朗也沒見蹤影。
宴兮等得焦心，一大早就跑到營地門口翹首以盼，盼了半天什麽都沒有盼到，又跑回去找胡偉光。
胡偉光並不知道昨晚日朗也帶了人離開，從宴兮這裏聽到消息，他沈吟一會兒，開口卻道：“那看來，在納蘭提王子殿下回來之前，我們今日是沒辦法出發了。”
宴兮早也想到了這個問題。據日朗說，在蓬塞步離開之後，胡人王庭搬了地方，那只有日朗才知道王庭現在搬到了哪裏。就算蓬塞步現在仍在這裏，可卻並沒什麽用，他們只能在這裏等著日朗回來。
所以宴兮一點兒都不驚訝，只殷切望著胡偉光：“胡大人，您說，那些人會不會是……”
“倒也不是不可能。”胡偉光沖著宴兮安撫般地微笑，可這話裏的意思，卻讓宴兮不由皺了眉頭。
“您意思是……”
胡偉光其實很不想打擊這位憂心情郎的姑娘，可卻還是異常冷靜地回道：“按照姜大人所說，雷火火……不是，是霍參軍……他是霍小將軍的心腹，如果霍小將軍已經如此接近我們，我想他們一定能取得聯系，而不必跑出去在大漠裏漫無目的地尋找他。”
宴兮的眸子就暗了些。
胡偉光正準備再寬慰她兩句，忽然，外面傳來一陣喧囂，聽著似乎像是有人群在喧鬧，還有洪亮的笑聲遙遙傳來，很是開懷的樣子。
宴兮“蹭”地一下站起了身子，提步就要往外面奔。
胡偉光年紀已然不小，這個時候身手卻很敏捷，幾個大步就攔在宴兮面前止住了她的步子，揚起聲音問道：“外面怎麽了？”
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似乎是有人在小聲說話。然後，趙副使的聲音在帳外響起：“胡大人，納蘭提王子殿下回來了，似乎還帶回來了一個人，說是從大祁而來……”
宴兮只覺全身的熱血剎那間都湧上心頭。
日朗回來了！他回來了，還如約帶回來了一個從大祁而來的人！
這下子宴兮也顧不得攔在她面前的胡偉光了，幾個步子就繞過了他，飛快朝著外面奔去。
外面果然很熱鬧。在大祁營地這邊還好，大家仍井井有條忙著自己手頭的事情，只在胡人那邊的喧囂太過時才會擡起眼皮，朝著那邊瞟去一眼。
可一踏入胡人的營地，氣氛便迥然一變。所有人都趕著朝一個方向跑去，人人臉上都帶著燦爛的笑容，簡直像是過年一般。
宴兮不明所以，可腳下不停，匯入了那道歡快奔騰的胡人人流，朝著營地門口蜂擁而去。
然後，她一眼就看到了日朗。
雖然在大祁人中，日朗已經算很是高挑了，可在從小嗜肉的胡人之中，比他高壯的人數不勝數。就算這樣，一堆兒胡人之中，卻總能讓人第一眼就註意到他。
此刻，他正站在人群的最中間，因著連夜的奔波，發辮有些散亂，還有幾絲發絲從額飾中掉落下來，輕輕搭在他弧度漂亮的額頭上，隨著微風輕輕晃動。而他的身邊，站了一個宴兮從沒在隊伍中見過的陌生面孔。
那人身材消瘦，臉頰泛紅，面上帶著清晰可辨的歡喜之意，穿著打扮都是一應的大祁樣式。可若是細細看去，他發絲帶卷，瞳仁泛金，卻顯然是一個胡人。
而胡人們的歡欣鼓舞，顯然正是因著這個人的到來。
可不管這人是誰，宴兮卻對這人不感興趣。她只簡單打量那人一眼，就移開了視線，一雙眼急切地在日朗周圍的人的面上一一掃過，猶不死心想要尋覓一下有沒有與霍朝宗有點相像的人。
這麽些年裏她雖然並沒與霍朝宗斷了聯系，可卻只是在游戲裏看著那個大腦袋的光膀子小人兒，也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霍朝宗真人了——但宴兮相信，只要霍朝宗出現在她面前，她一定能一眼就認出他。
只是沒有……她將那些人來來回回掃了好幾次，都沒找到一個哪怕是有點可能的人。
宴兮頓時失了興趣，仄仄地準備離開。
就當她轉身的時候，忽然，一個聲音從她身後傳來：“這位便是大祁的姜大人嗎？”
是個陌生的聲音，卻沒有什麽惡意和探究，反而滿含著善意。
宴兮轉過身來，見那個剛剛還站在日朗身側的陌生男人竟然出現在了她的身後，此刻，正笑容和煦地看著她。
宴兮將一根手指指向自己鼻尖：“您認識我？”
那個笑容更深了些：“我聽說過您。”
“哦，”宴兮掃一眼仍立於原地，擺著一副與她不熟的樣子與眾人一起望向這邊的日朗，心下了然：想來這位是日朗的人了。日朗都將原杞原格他們派到她身邊了，他手下的人聽說過她，沒什麽奇怪的。
宴兮對著那個男人勾勾唇角，就想要離開。
她得趕緊想法子積攢一些努力值和好感值呢。
看宴兮著急要走，那個瘦削的男人也沒再攔她，只是看著她的背影，臉上露出了帶著些懷念、愉悅和欣慰的覆雜神情，忽然大聲喊道：“姜大人！”
宴兮停下腳步，轉過一張很是疑惑的俏麗臉龐。
“我叫黜錯，”那個男人本來就瘦，笑起來兩側顴骨更高，卻帶著不知從何而起的熱切，異常真誠道，“歡迎您來胡地，姜大人。”
*
黜錯的到來並沒有改變什麽，霍焱沒有回來，霍朝宗仍沒有蹤影，裴佩也不知道人在何方。不過蓬塞步見到黜錯倒是非常驚訝，對著他微一頷首示意，姿勢隨性，然後與他交談幾句之後，竟然說今日不著急出發，要在這裏舉辦宴會，歡迎黜錯的到來。
日朗自然並無不可，胡偉光也不好說什麽，宴兮更是挺想在這裏多待幾天的，萬一還能等到霍焱帶著小將軍回來，也點頭同意，這件事就這麽定了下來。
可是她在旁邊瞧著黜錯跟蓬塞步互動，直覺有什麽地方不太對，卻一下子說不上來。
直到胡人那邊鬧鬧哄哄開始準備宴席酒菜，宴兮獨坐在簡易的床板上盯著自己那塊兒現在真成了玉佩的玉佩，出神了許久，忽然醒悟。
與蓬塞步一路同行這麽久，她也算對他有了些了解。這人面上看著重於享受、吊兒郎當，可其實心機極深，心氣也極高，跟日朗的關系只能說是融洽，卻算不上多麽親密。既然如此，理論上來說，他是絕不會為了日朗的一個手下而改變整個出使隊伍的計劃，再多停留一天的。
可現在，蓬塞步卻這樣做了。
要不然，就是黜錯並不是日朗的手下，他還有一個別的身份，一個足以改變蓬塞步想法的身份。
要不然，就是黜錯只是一個幌子罷了，蓬塞步留在這裏另有目的，不過是借了黜錯的名號，讓自己的行為更加合理一些罷了。
宴兮越想越覺不對。她從床上站起身來，焦灼地在帳篷裏走動，腦中各種思緒紛亂成一團，恨不得馬上就去找日朗問個清楚明白。
往常這些傳遞消息的事情都是交給霍焱做的，現在霍焱還不知道人在哪裏吃沙子……
宴兮嘆了口氣，重又坐回床上。
小滿並不知道宴兮在想些什麽，只以為她是在為進不去那個神奇的游戲而著急，急忙來寬慰她：“小姐，不要擔心，您不是說，自從日朗公子來了以後，您的攢錢計劃順利很多嗎？今兒咱們隊伍裏又來了一個新人，叫黜錯的那個……您又有一個新的人物可以攻略，一定很快就能攢夠游戲裏的錢了。”
小滿看不到游戲畫面，自然也分不太清什麽努力值和好感值，將它們統一稱呼為游戲裏的錢。
宴兮對著小滿扯扯唇角，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來。
有心事琢磨，時間就過得飛快。宴兮只覺得還沒過一會兒，就有人在外面恭恭敬敬地請她入席，說是外面篝火和烤肉美酒都已經準備好了，蓬塞步王子殿下下令，說今晚大家盡興一場，明日開始全速趕路，爭取盡快到達胡人王庭。
宴兮回了神，壓下籠罩在心頭的憂慮，整整衣衫，帶著小滿邁出帳篷。
到了開席的地方，果然早已經是歡聲笑語、人聲鼎沸了。
從大祁前往胡人王庭的路上遙遠又艱苦，不管是大祁使臣還是胡人隊伍，都做好了盡量充足的準備，帶足了路上所需的熏肉和饢餅，只是平日裏大家都比較珍惜，不大舍得敞開肚子吃，都想留著以備不時之需。
而如今晚這般，席面豐盛、酒肉俱足，甚至還擺上了非常珍貴的幹果和蔬菜的日子，實在是少見。營地之中，每隔幾步摞起一個的火堆上都架上了燒烤架子，上面的腿肉或是排骨被烤的滋滋作響，散發著焦香的味道，讓人聞著就食指大動。
不管是大祁人還是胡人，都三三兩兩圍坐在火堆旁邊，在躍動著的火光和升騰而起的煙氣之後，人人都是喜笑顏開，享受著今晚這難得的奢侈。
宴兮身為副使，她在正席上有一個單獨的座位。她的旁邊是胡偉光，對面是日朗，而日朗的旁邊，就是正對著她微笑的黜錯。
黜錯似乎對她很有好感，不論何時見到她，都是笑容滿面的。此刻，他正對著她遙遙舉杯，向她敬酒示意。
宴兮急忙也拿起桌面上的杯子，與他虛碰。
就在她的唇堪堪挨到杯中酒時，旁邊胡偉光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小心一些。”
宴兮面上神色不動，卻很聽話的並沒喝酒，只是將唇瓣在酒液中沾了沾，假作飲過，就放了回去，然後提起袖角擦拭唇畔。
“行路半途，如此大肆歡慶，實在不是什麽好事。”胡偉光臉上帶著禮貌的笑容，眸中卻含著警惕環顧周圍一圈，下頜的胡須一顫一顫的，低聲提醒宴兮，“姜大人萬萬不可沈溺，我只怕今晚要出事。”
宴兮看胡偉光一眼，這下是真笑了。
“這不巧了嗎？”宴兮對著胡偉光舉杯致意，壓低聲音，“我也怕今晚要出事。”
胡偉光沒想到宴兮這般機敏，深深看她一眼，點點頭，嘆息道：“只希望我的感覺是錯的。”
宴兮深以為然，跟著一起點頭。
夜漸漸深了，大家都酒足飯飽，許多人也不回自己營帳了，勾肩搭背地就地躺在外面，呼呼大睡。遍布營地的小火堆也熄滅了不少，有的只剩下微弱的幾點火星子，還有的已經徹底熄滅，只裊裊冒著或灰或黑的輕煙。
所以，當雜亂的馬蹄聲飛速靠近時，簡直如同當空一陣驚雷劈下，又如天崩地裂般，連腳下地面都在劇烈震動著。
宴兮與胡偉光對視一眼，都在對方臉上看到了一抹掩藏不住的苦笑。
還真是怕什麽來什麽，今晚竟果真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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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兮手裏緊緊握著她的玉佩，一晚上都沒能睡著，支著耳朵探聽著外面的動靜，暗暗下定決心不管日朗多晚回來，她都要立刻跑出去看清楚情況，霍朝宗到底能不能跟著他一起回來。
可直到窗外的顏色由墨黑變成橘紅，又變成亮白，別說霍朝宗了，就連日朗也沒見蹤影。
宴兮等得焦心，一大早就跑到營地門口翹首以盼，盼了半天什麽都沒有盼到，又跑回去找胡偉光。
胡偉光並不知道昨晚日朗也帶了人離開，從宴兮這裏聽到消息，他沈吟一會兒，開口卻道：“那看來，在納蘭提王子殿下回來之前，我們今日是沒辦法出發了。”
宴兮早也想到了這個問題。據日朗說，在蓬塞步離開之後，胡人王庭搬了地方，那只有日朗才知道王庭現在搬到了哪裏。就算蓬塞步現在仍在這裏，可卻並沒什麽用，他們只能在這裏等著日朗回來。
所以宴兮一點兒都不驚訝，只殷切望著胡偉光：“胡大人，您說，那些人會不會是……”
“倒也不是不可能。”胡偉光沖著宴兮安撫般地微笑，可這話裏的意思，卻讓宴兮不由皺了眉頭。
“您意思是……”
胡偉光其實很不想打擊這位憂心情郎的姑娘，可卻還是異常冷靜地回道：“按照姜大人所說，雷火火……不是，是霍參軍……他是霍小將軍的心腹，如果霍小將軍已經如此接近我們，我想他們一定能取得聯系，而不必跑出去在大漠裏漫無目的地尋找他。”
宴兮的眸子就暗了些。
胡偉光正準備再寬慰她兩句，忽然，外面傳來一陣喧囂，聽著似乎像是有人群在喧鬧，還有洪亮的笑聲遙遙傳來，很是開懷的樣子。
宴兮“蹭”地一下站起了身子，提步就要往外面奔。
胡偉光年紀已然不小，這個時候身手卻很敏捷，幾個大步就攔在宴兮面前止住了她的步子，揚起聲音問道：“外面怎麽了？”
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似乎是有人在小聲說話。然後，趙副使的聲音在帳外響起：“胡大人，納蘭提王子殿下回來了，似乎還帶回來了一個人，說是從大祁而來……”
宴兮只覺全身的熱血剎那間都湧上心頭。
日朗回來了！他回來了，還如約帶回來了一個從大祁而來的人！
這下子宴兮也顧不得攔在她面前的胡偉光了，幾個步子就繞過了他，飛快朝著外面奔去。
外面果然很熱鬧。在大祁營地這邊還好，大家仍井井有條忙著自己手頭的事情，只在胡人那邊的喧囂太過時才會擡起眼皮，朝著那邊瞟去一眼。
可一踏入胡人的營地，氣氛便迥然一變。所有人都趕著朝一個方向跑去，人人臉上都帶著燦爛的笑容，簡直像是過年一般。
宴兮不明所以，可腳下不停，匯入了那道歡快奔騰的胡人人流，朝著營地門口蜂擁而去。
然後，她一眼就看到了日朗。
雖然在大祁人中，日朗已經算很是高挑了，可在從小嗜肉的胡人之中，比他高壯的人數不勝數。就算這樣，一堆兒胡人之中，卻總能讓人第一眼就註意到他。
此刻，他正站在人群的最中間，因著連夜的奔波，發辮有些散亂，還有幾絲發絲從額飾中掉落下來，輕輕搭在他弧度漂亮的額頭上，隨著微風輕輕晃動。而他的身邊，站了一個宴兮從沒在隊伍中見過的陌生面孔。
那人身材消瘦，臉頰泛紅，面上帶著清晰可辨的歡喜之意，穿著打扮都是一應的大祁樣式。可若是細細看去，他發絲帶卷，瞳仁泛金，卻顯然是一個胡人。
而胡人們的歡欣鼓舞，顯然正是因著這個人的到來。
可不管這人是誰，宴兮卻對這人不感興趣。她只簡單打量那人一眼，就移開了視線，一雙眼急切地在日朗周圍的人的面上一一掃過，猶不死心想要尋覓一下有沒有與霍朝宗有點相像的人。
這麽些年裏她雖然並沒與霍朝宗斷了聯系，可卻只是在游戲裏看著那個大腦袋的光膀子小人兒，也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霍朝宗真人了——但宴兮相信，只要霍朝宗出現在她面前，她一定能一眼就認出他。
只是沒有……她將那些人來來回回掃了好幾次，都沒找到一個哪怕是有點可能的人。
宴兮頓時失了興趣，仄仄地準備離開。
就當她轉身的時候，忽然，一個聲音從她身後傳來：“這位便是大祁的姜大人嗎？”
是個陌生的聲音，卻沒有什麽惡意和探究，反而滿含著善意。
宴兮轉過身來，見那個剛剛還站在日朗身側的陌生男人竟然出現在了她的身後，此刻，正笑容和煦地看著她。
宴兮將一根手指指向自己鼻尖：“您認識我？”
那個笑容更深了些：“我聽說過您。”
“哦，”宴兮掃一眼仍立於原地，擺著一副與她不熟的樣子與眾人一起望向這邊的日朗，心下了然：想來這位是日朗的人了。日朗都將原杞原格他們派到她身邊了，他手下的人聽說過她，沒什麽奇怪的。
宴兮對著那個男人勾勾唇角，就想要離開。
她得趕緊想法子積攢一些努力值和好感值呢。
看宴兮著急要走，那個瘦削的男人也沒再攔她，只是看著她的背影，臉上露出了帶著些懷念、愉悅和欣慰的覆雜神情，忽然大聲喊道：“姜大人！”
宴兮停下腳步，轉過一張很是疑惑的俏麗臉龐。
“我叫黜錯，”那個男人本來就瘦，笑起來兩側顴骨更高，卻帶著不知從何而起的熱切，異常真誠道，“歡迎您來胡地，姜大人。”
*
黜錯的到來並沒有改變什麽，霍焱沒有回來，霍朝宗仍沒有蹤影，裴佩也不知道人在何方。不過蓬塞步見到黜錯倒是非常驚訝，對著他微一頷首示意，姿勢隨性，然後與他交談幾句之後，竟然說今日不著急出發，要在這裏舉辦宴會，歡迎黜錯的到來。
日朗自然並無不可，胡偉光也不好說什麽，宴兮更是挺想在這裏多待幾天的，萬一還能等到霍焱帶著小將軍回來，也點頭同意，這件事就這麽定了下來。
可是她在旁邊瞧著黜錯跟蓬塞步互動，直覺有什麽地方不太對，卻一下子說不上來。
直到胡人那邊鬧鬧哄哄開始準備宴席酒菜，宴兮獨坐在簡易的床板上盯著自己那塊兒現在真成了玉佩的玉佩，出神了許久，忽然醒悟。
與蓬塞步一路同行這麽久，她也算對他有了些了解。這人面上看著重於享受、吊兒郎當，可其實心機極深，心氣也極高，跟日朗的關系只能說是融洽，卻算不上多麽親密。既然如此，理論上來說，他是絕不會為了日朗的一個手下而改變整個出使隊伍的計劃，再多停留一天的。
可現在，蓬塞步卻這樣做了。
要不然，就是黜錯並不是日朗的手下，他還有一個別的身份，一個足以改變蓬塞步想法的身份。
要不然，就是黜錯只是一個幌子罷了，蓬塞步留在這裏另有目的，不過是借了黜錯的名號，讓自己的行為更加合理一些罷了。
宴兮越想越覺不對。她從床上站起身來，焦灼地在帳篷裏走動，腦中各種思緒紛亂成一團，恨不得馬上就去找日朗問個清楚明白。
往常這些傳遞消息的事情都是交給霍焱做的，現在霍焱還不知道人在哪裏吃沙子……
宴兮嘆了口氣，重又坐回床上。
小滿並不知道宴兮在想些什麽，只以為她是在為進不去那個神奇的游戲而著急，急忙來寬慰她：“小姐，不要擔心，您不是說，自從日朗公子來了以後，您的攢錢計劃順利很多嗎？今兒咱們隊伍裏又來了一個新人，叫黜錯的那個……您又有一個新的人物可以攻略，一定很快就能攢夠游戲裏的錢了。”
小滿看不到游戲畫面，自然也分不太清什麽努力值和好感值，將它們統一稱呼為游戲裏的錢。
宴兮對著小滿扯扯唇角，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來。
有心事琢磨，時間就過得飛快。宴兮只覺得還沒過一會兒，就有人在外面恭恭敬敬地請她入席，說是外面篝火和烤肉美酒都已經準備好了，蓬塞步王子殿下下令，說今晚大家盡興一場，明日開始全速趕路，爭取盡快到達胡人王庭。
宴兮回了神，壓下籠罩在心頭的憂慮，整整衣衫，帶著小滿邁出帳篷。
到了開席的地方，果然早已經是歡聲笑語、人聲鼎沸了。
從大祁前往胡人王庭的路上遙遠又艱苦，不管是大祁使臣還是胡人隊伍，都做好了盡量充足的準備，帶足了路上所需的熏肉和饢餅，只是平日裏大家都比較珍惜，不大舍得敞開肚子吃，都想留著以備不時之需。
而如今晚這般，席面豐盛、酒肉俱足，甚至還擺上了非常珍貴的幹果和蔬菜的日子，實在是少見。營地之中，每隔幾步摞起一個的火堆上都架上了燒烤架子，上面的腿肉或是排骨被烤的滋滋作響，散發著焦香的味道，讓人聞著就食指大動。
不管是大祁人還是胡人，都三三兩兩圍坐在火堆旁邊，在躍動著的火光和升騰而起的煙氣之後，人人都是喜笑顏開，享受著今晚這難得的奢侈。
宴兮身為副使，她在正席上有一個單獨的座位。她的旁邊是胡偉光，對面是日朗，而日朗的旁邊，就是正對著她微笑的黜錯。
黜錯似乎對她很有好感，不論何時見到她，都是笑容滿面的。此刻，他正對著她遙遙舉杯，向她敬酒示意。
宴兮急忙也拿起桌面上的杯子，與他虛碰。
就在她的唇堪堪挨到杯中酒時，旁邊胡偉光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小心一些。”
宴兮面上神色不動，卻很聽話的並沒喝酒，只是將唇瓣在酒液中沾了沾，假作飲過，就放了回去，然後提起袖角擦拭唇畔。
“行路半途，如此大肆歡慶，實在不是什麽好事。”胡偉光臉上帶著禮貌的笑容，眸中卻含著警惕環顧周圍一圈，下頜的胡須一顫一顫的，低聲提醒宴兮，“姜大人萬萬不可沈溺，我只怕今晚要出事。”
宴兮看胡偉光一眼，這下是真笑了。
“這不巧了嗎？”宴兮對著胡偉光舉杯致意，壓低聲音，“我也怕今晚要出事。”
胡偉光沒想到宴兮這般機敏，深深看她一眼，點點頭，嘆息道：“只希望我的感覺是錯的。”
宴兮深以為然，跟著一起點頭。
夜漸漸深了，大家都酒足飯飽，許多人也不回自己營帳了，勾肩搭背地就地躺在外面，呼呼大睡。遍布營地的小火堆也熄滅了不少，有的只剩下微弱的幾點火星子，還有的已經徹底熄滅，只裊裊冒著或灰或黑的輕煙。
所以，當雜亂的馬蹄聲飛速靠近時，簡直如同當空一陣驚雷劈下，又如天崩地裂般，連腳下地面都在劇烈震動著。
宴兮與胡偉光對視一眼，都在對方臉上看到了一抹掩藏不住的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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