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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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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6 章

霍焱離開隊伍去找小將軍了,還沒回來,宴兮頓覺失去了最堅實的屏障,在心下惴惴總覺得有事情要發生的時候,也不敢四處亂跑了,很是自覺地牢牢貼著胡偉光大人。

畢竟是整個隊伍的正使,就是要死,想來也能撐的久一點。

眼下後面突然鬧起來,胡偉光皺了眉頭,立刻扔掉手裏正把玩著的一根小木棍,站起身抻著脖子朝那邊張望,似乎想要穿透夜空,看清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似的。

可夜幕之中,什麽都看不清楚,只有隆隆的馬蹄聲越來越響亮,腳下大地的震顫越來越明顯,順著夜風,隱隱傳來了人馬的怒吼和嘶鳴聲,刀劍的碰撞和爭鳴聲,剎那間竟似又回到了那個在敖曼城遇襲的夜晚。

只是與那晚不同的是,這一次,太多人因著酒醉正酣,失了大半戰力。

胡偉光心急如焚。

今晚他已吩咐過大祁隊伍不得沈溺於宴席,幸虧如此,大祁這邊狀況還好,狀況一出,兵士們都迅速反應,握槍提劍朝著胡偉光這邊聚攏過來,將他和宴兮、趙副使牢牢護在中心,警惕提防著隨時可能從夜色中突然出現的賊人。

可胡人那邊就大事不妙了。除了提早安排好的巡夜隊伍,其他兵士早已喝得盡興,歪七扭八地隨處躺做一堆,在這般震天動地的巨響之下,大多都只是微微皺了眉,換了個姿勢翻身繼續睡。偶有那喝得少的、警惕性強一些的,勉力提著大刀撐起身子站起身來,卻是一步一個踉蹌,看那樣子,都不用賊人來砍,恐怕多走幾步自己也得摔到地上去。

就連蓬塞步和納蘭提,現在都仍在各自的帳篷裏沒有現身,不知是喝太多了早已入夢,還是正睜著朦朧醉眼努力清醒中。

就憑這如此少的戰力,在襲擊之下護好自己人已很危險,還必須得分去一些保護那兩位王子殿下。

胡偉光長長嘆氣,環顧周圍一圈,很快做了決定:“你們,去配合胡人護衛保護兩位王子殿下;你們,跟著我去看看情況。你們三個……”

他目光在剩下的三個護衛和宴兮、趙副使身上流連,眉頭皺的更緊了,非常猶豫的樣子:“……我只能留下三個人護衛你們,你們……自己小心,尋個隱蔽的地方好好躲起來。如果情況不好,去找王子殿下,他們那裏人多,總能多護佑你們一二。”

趙副使還有些遲疑,想開口說些什麽的樣子,宴兮搶先開口,認真點頭:“三人足夠了。胡大人,您也不會武藝,更要小心,不必擔心我們,我們會見機行事的。”

夜幕下的嘈雜聲愈響,聽方位,又向著他們逼近了許多。胡偉光再不磨蹭,點點頭,帶著一隊護衛風一般離開了。

剎那間,營地中央便只剩下橫躺一地的醉漢,和直挺挺站著的宴兮等人了。

宴兮和趙副使,連帶著小滿和留下來的三名護衛,一共六人,目標很是顯眼。宴兮左右張望,很快打定主意,左手扯著趙副使的袖子,右手拽著小滿的胳膊,朝著半隱在角落陰影中的帳篷奔去。

然後一頭撞了進去。

這頂帳篷並不大,簡陋的木板上連盞燭火都沒有,只有清淺月光從氈布側圍與頂端的縫隙中穿過,帶來些微亮色,勉強可以看清帳內情形。在帳中靠近內側的地方,躺著一個著胡裳的人,正臉朝下陷在幹草之中,呼嚕聲此起彼伏。

外面那麽大的響動,都被他的鼾聲蓋了過去,宴兮一夥人風風火火闖了進來,也沒有驚動他分毫。

與外面相比,平和的不像是一個世界。

趙副使皺了眉頭,嫌惡看了他一眼,很是不滿:“行路上能喝成這樣,也真是……”

沈默了一會兒,實在忍不住,又開口念叨:“那兩位殿下也是,胡大人都提醒過了他們,還是沒有一點兒警惕……開什麽宴席啊,這不是誤事嗎……他們帶的都是擅長在胡地作戰的精兵強將,若不是都喝趴下了,哪至於我們去上啊……”

趙副使絮絮叨叨的,不住嘟囔著蓬塞步和納蘭提實在不靠譜。宴兮沈默站在門口處,努力屏蔽這些嘈雜的聲音,側著耳朵聽外面的動靜。

外面的交戰聲似乎低了一些,遠了一些,也沒有雜亂的腳步聲或翻找搜尋聲傳來,並不像營地被人攻破的樣子。

宴兮緊繃著的神經便也漸漸放松了些,甚至有了心情回過頭,對著趙副使露出一個笑容:“趙大人,您說的太對了,只恨沒有辦法記錄下此時此刻的場景,不然待明日兩位殿下清醒了,一定要臊臊他們的面子。”

可宴兮的聲音被帳篷內一聲高過一聲的呼嚕聲掩蓋了七七八八,趙副使滿臉困惑,朝著宴兮的方向走了幾步,口型及其誇張:“啥?”

宴兮笑容更深,也放大了些聲音:“我說,您說的太對……”

忽然,肩膀上一沈,宴兮還未出口的話就戛然而止。一位護衛將大掌搭在宴兮肩頭,示意她不要開口,眼神透過帳篷氈布的縫隙看向外面,眉頭緊皺,面色沈凝。其他護衛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麽,紛紛將手按在腰間武器上,擺出一副隨時可以出擊的姿勢。

宴兮手指下意識捏緊了腰間玉佩。沒了游戲的幫助,她的敏銳度自然是比不上這些訓練有素的兵衛,也不與他們矯情,趕忙抿緊了雙唇,連呼吸都努力放輕了許多。

在響亮的呼嚕聲的間隙,忽然從帳篷外傳來的壓得極低的聲音,是一個男人:“剛剛我好像聽到了有女人的聲音……”

然後是另一個男聲:“女人?”

後面的話被再度響起的呼嚕聲掩蓋。等到響亮的“咕嚕”聲漸漸隱沒,終於又聽到了外面小聲的交談:“……是她了。”

宴兮心裏一顫,苦笑:她怎麽莫名覺得……這個“她”就是指的她自己呢?

不知外面的人是不是也在側耳等著剛剛聽到的“女聲”再次響起,一時間,帳篷內外都是一片沈寂。在安靜之中,突然響起的“咕嚕”聲便分外震耳。

待到“嚕”那長長的尾音終於消散,外面的男聲再響起時,便忍不住帶上了明顯的氣急敗壞:“這是哪裏挨天刀的,睡個覺跟殺豬一樣,這呼嚕震天響,啥也聽不到……”

說到這裏卻忽然噤聲,似乎是有人打斷了他。外面再沒有人開口。

宴兮不由將耳朵朝著氈布更貼近了些,腦袋也拱到氈布相連的縫隙處,偷偷摸摸朝外張望。可搖晃的視野裏,只有夜色、帳篷,以及不知道橫躺在地上的誰伸出的一只大腳。

在安靜又帶些詭異的默然對峙中,忽然,一個影子出現在氈布篷面上。那個黑影微側著身子,躡手躡腳朝著宴兮他們所在的這頂帳篷靠近,手中高舉著的長劍劍尖,正正好遙遙對準宴兮的脖頸。

宴兮被這突然出現的黑影所籠罩,一驚之下下意識地後退半步。

恰在此時,帳篷裏震天響的呼嚕聲變成了吧唧聲,躺在幹草堆裏的漢子嘟囔了兩句什麽,忽然翻了個身,睜開了迷蒙的雙眼,一邊半坐起來,一邊用蒲扇般的大掌狠命揉搓著自己的臉,聲音雖然帶著酒醉沈睡後的嘶啞,可音量卻與他的呼嚕聲一樣響亮。

“什麽時候了……”他邊說著,邊在幹草上挪蹭著龐大的身軀,一個擡頭,視線就與已驚恐瞪了幾倍大的好幾雙眼睛對了個正著。

雙方面面相覷,剎那間都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宴兮一邊看著嘴巴越張越大的漢子,一邊還得分心關註著驀然頓住的黑影,一邊在心裏飛快思索著是奪門而逃的生還幾率大一些,還是茍在帳篷裏的生還幾率大一些。

那剛剛轉醒的大漢顯然沒有宴兮這般的糾結。他的表情仍是呆呆的,喊出口的聲音卻中氣十足:“你們是……唔……”

平時文質彬彬的趙副使此時動作飛快,一點兒也看不出來他剛剛還極其嫌棄這漢子、嫌棄到甚至都不願意靠近他,飛身撲上,五指大張,死死捂在那大漢嘴上,生生將他的驚呼壓於掌下。

可那一瞬間的質問,已經足夠了。

外面傳來滿是驚喜卻刻意壓低的呼喊:“是這裏!快!”

那個剛剛定住的黑影猛然躍起,也不再掩飾身形,朝著帳篷撲來。在他身後,緊隨著又出現幾個影子,皆是手舉長劍,細細看去,竟然還互相交錯配合,顯然是經過了長期的訓練,配合極其默契,一看就是很難纏的對手。

胡大人留下的三個護衛挺身向前,堵在帳外黑影襲來的位置,將宴兮牢牢護在身後。其中那個領頭的側過臉,聲音很低卻語速飛快,安排道:“一會兒我會沖出去守在外面,絕不讓他們踏入帳篷半步。若是有人進來,張佩你來迎敵,王充護著趙大人和姜大人從後面走。”

兩位護衛都點頭,三人握緊手中武器,目光灼灼,緊盯這帳外越來越大、越靠越近的黑影們,蓄勢待發。

就在黑影的劍尖幾乎已經要碰到氈布、領頭的那護衛正準備破帳而出時,忽然,一個高大的身影從側旁閃出,一把大刀使得虎虎生風,只一個劈砍,沖在最前面的那個黑影就哀嚎一聲,驟然從氈布上消失了。

那人絲毫不停頓,飛身躍起,動作瀟灑幹凈,手上大刀左右劈砍,躍起時一腳一個,閃身騰挪幾下,黑影們一個接一個從氈布上消失不見,顯然都被那人打趴在了地上,再不敢靠近帳篷了。

那個人一個後翻,又站回了帳篷入口處,雙腿分開站的穩穩當當,猶如釘在地上一般,高大身軀牢牢擋在帳篷與那些襲擊者之間,竟有一種“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淩人氣勢。

宴兮幾人面面相覷,大家臉上都是一片茫然。

今晚還能動的人應該早在騷亂剛起就趕過去了,這人……是誰?

宴兮小心翼翼靠近了些帳篷氈布,透過縫隙,努力向外張望,卻只能看到一個高大卻有些清瘦的背影。

是一個宴兮並不熟悉的、她認不出的背影。

這人……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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