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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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4 章
站在最後面、目送著一小隊身著大祁形制衣衫的護衛們離開的背影，蓬塞步轉過身來，閑適朝著自己的帳篷行去。他的神色仍是平靜的，甚至還帶著幾絲他慣有的漫不經心，手上隨意拋起著一顆圓潤的瑪瑙石，然後再將它準確無誤接回自己掌心中。
忽然遇到帶著幾個人朝著他走來的納蘭提，他甚至還微笑著避讓到一邊，給他們讓開了路。
納蘭提雖然臉上也帶著淡淡的笑意，可與蓬塞步的吊兒郎當不同，卻含著幾分認真和擔憂，側頭與旁邊的兵士說著什麽，一時沒有註意到蓬塞步。直到身邊的人突然紛紛向前方行禮，納蘭提順著眾人的目光望去，這才發覺了正站在路邊的蓬塞步。
“大兄。”他急忙上前去，將雙臂放於胸前，又對著他深深鞠躬，是一個極其標準甚至有些過於正式的見禮，“是我的錯，沒看到大兄，竟然讓大兄避讓，實在是惶恐。”
蓬塞步最討厭他這種夾雜著大祁措辭的不當不正的胡語，卻沒表露出來，只探頭看了看他身後跟著的那些人，很好脾氣地笑：“納蘭提你忙的是正事，我這種閑人反正也沒事兒幹，等一等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不出蓬塞步所料，納蘭提果然露出了帶些惶恐的表情：“大兄快別這樣說。其實也沒什麽正事，就是剛剛有探子來報，說是咱們隊伍後面好像出現了些異動，拿不準是什麽情況，我正準備親自過去看上一看。大兄不然一起？”
蓬塞步拖長了聲音“唔”了一聲，然後又朝著後面退了兩步：“聽起來有點危險，我還是不去了，你去吧，多加小心。”
納蘭提對著他反覆邀請，還發願說一定會保護好他、以他馬首是瞻，蓬塞步都只是聽著，一副不置可否的樣子。最後，納蘭提還是放棄了與蓬塞步同行，帶了幾個人匆匆離開了。
蓬塞步又看著納蘭提他們的背影漸漸消失，手裏的那顆瑪瑙石拋得更高了。
*
宴兮最後還是沒能跟著前去尋找霍朝宗的隊伍一起離開。胡偉光說什麽都不肯讓宴兮隨他們一起過去，只說她身為大祁特使，身上肩負著維系雙方和平的使命，他必須得保護好她。
只是宴兮不太放心，總是怕他們不了解霍朝宗，錯過些他留下的什麽蛛絲馬跡，便轉而強烈要求讓霍焱跟著他們一起去。
對於這個提議，胡偉光倒是沒有立刻拒絕，只去看霍焱，很是客氣的開口：“霍參軍意見如何？”
霍焱非常糾結。
從內心深處來說，他自然是想去的。自家小將軍的行軍風格，他最了解不過，若是說這裏有誰有那個能力從茫茫沙漠中找出人來，可能非他莫屬了。
只是，他這次出來領的任務，卻是跟隨在宴兮身邊，確保她萬無一失。萬一在他離開的這段時間，宴兮這邊出了什麽意外，不說自家小將軍了，就是他自己那一關，他都過不了啊。
霍焱正在猶豫，宴兮卻搶在他前面替他做了決定：“霍參軍願意。”
“不是，我……”一說要他走，霍焱第一反應便是先拒絕，考慮清楚再說。
一句話還沒說完，又被宴兮打斷了。她一雙眸子明亮，如同大漠夜空上掛著的星辰，註視著他的時候，閃閃發光。
“霍參軍，你是霍家軍的一員，你應該在的地方，從來都不是我這裏，尤其是現在小將軍需要你的時候。”她語氣堅定，滿是自信，似乎早已猜到了他要說些什麽，“這裏有胡大人，有剩餘的護衛們，還有兩位胡人王子和胡人那邊的兵士。我會保護好自己的，如果你擔心我，就快點找到小將軍，將他帶回來。”
於是最後，霍焱還是跟著那些護衛們一起出發了。離開之前，他站在宴兮面前，雙唇開開合合，似乎有許多話想對她說，可最後卻並沒有開口，而是忽然對著她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雖然霍焱以“雷火火”的身份跟隨在她身邊許久，可“雷火火”只是一個普通人，他也就向來只行常禮。這還是霍焱第一次對她行軍禮，動作幹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再配上他重新束起的衣袖和褲管，整個人如同被拂去浮塵的明珠一般，終於顯露出了屬於霍家軍的光華。
宴兮笑著對他揮手：“路上小心。”
霍焱深深看她一眼，轉身一個大步躍上馬背，然後一扯韁繩，口中大喝一聲“駕”，幾騎快馬便飛快奔出營地，漸漸沒入昏黃的大漠中。
他們的身影已經消失許久，周圍送行的大祁人和看熱鬧的胡人都已散開，宴兮這才戀戀不舍收回視線，對著小滿輕聲道“走吧”，然後轉身提步，準備回到她的帳篷中去。
她得再想想辦法，怎麽才能趕快刷一些努力值和好感值，盡快開啟她的游戲。
可誰知宴兮剛一轉身，甚至還沒來得及擡頭，腦門就撞上了什麽結實中帶著微微彈性的東西。
“嘶。”宴兮脫口而出，右手捂上自己的額頭，踉蹌退後幾步，淚眼汪汪想去尋找罪魁禍首。
有一雙手的動作卻比她更快，伸到她的肩膀處，幫她穩住搖晃的身體，讓後立刻便撤開手去，蜻蜓點水一般。
“都是我的錯，姜大人，你還好嗎？”
這聲音也很是熟悉，宴兮立刻就知道了這人是誰。
“納蘭提王子殿下。”宴兮對著他露出一個笑容來，動作上卻絲毫都不敷衍，一個標準的福禮。
日朗一雙眸子也盛滿了笑意，卻也對著她一板一眼地還禮。
兩個人看上去一點都不熟的樣子。
宴兮看看他的打扮，又看看跟在他身後手裏握著馬鞭的幾個人，有些驚訝：“這麽晚了，王子殿下也要出去嗎？”
日朗微微點頭，溫聲解釋：“剛才有我們留下斷後的探子回報，說是在我們行過的路上發現了些許人馬出沒的蹤跡，只是沒有找到人，不知道是對方是誰。我聽說了你們之前遇襲的事情，有點擔心，所以準備親自去看看。”
說到這裏，他停頓了一下，然後笑意深了許多，看著宴兮，加重了些語氣：“正好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些砂白花，若是有，我一定給姜大人帶回來，也算是給你的禮物。”
聽著日朗說可能有人馬出現在他們後面，宴兮立刻想到了消失在沙漠之中的霍朝宗，幾乎要急到跳起來，恨不得馬上跑出去將早先出發的霍焱叫回來才好。
只是日朗現在不止是日朗，還是胡人的納蘭提王子，又似乎與裴佩有著什麽私底下的合作。宴兮在蓬塞步和日朗之間選擇相信日朗，可在日朗和霍朝宗之間，她當然更偏向於霍朝宗，自然也不敢將霍朝宗的消息告訴他。
旁人指不上了，她立刻接話：“那我也去。”
日朗挑挑眉，還沒開口，倒是他身後的漢子粗聲粗氣地嚷了起來：“你去什麽去……”
卻被日朗一個眼風，將剩下的話又咽了回去。
宴兮顧不得跟他計較，很是期盼地看向日朗：“那個什麽砂白花……我想自己去找，我跟你一起去！”
日朗目光似有千言。他看著難掩急切的宴兮，又快速掃了周圍一圈，尤其是特意朝著剛才遇到蓬塞步的地方投去一眼，見那裏已經沒有了蓬塞步的身影，這才小小朝前邁出一步，離宴兮近了一些，聲音也更低了一些，鼻息輕撲在宴兮臉側，幾乎像是耳語：“你想找的人，我幫你找。”
宴兮一驚。
霍家鎮守邊關多年，霍老將軍曾經將胡人遠遠驅逐至大漠深處，讓他們很長時間都無力再劫掠大祁。霍朝宗身為霍家軍的唯一血脈，自小也是在軍中長大，刀劍之下更是不知有多少胡人的亡魂。他此番遇險失蹤，自然是決不能被胡人得到消息的。
也因此，胡偉光和宴兮商議之後，只是說他們得到消息，有一隊大祁商隊在附近遇險，他們需要前去接應。正好有用同樣理由找來的小六和華燁在前，這個原因倒是很說得過去。
蓬塞步果然沒什麽懷疑，只禮貌提出是否需要胡人士兵的幫助，被拒絕之後也不在意，只將胡人在大漠中用來辨認方向的羅盤勻給霍焱他們兩個，甚至連問都沒多問一句，就讓霍焱他們離開了。
不管是商議時，還是交接時，日朗都並不在場，他又是怎麽知道，霍焱他們並不是去接應商隊，而是去找人的？
宴兮又驚又疑，也拿不準日朗都知道多少，他是否知道霍焱他們要去找的人是霍朝宗，又是否知道霍朝宗便是陪陵縣莊子裏的那個啞巴流民小卓。若不是現在周圍人太多，她簡直就要拉扯著日朗的袖子，連珠般問出個答案才肯罷休。
宴兮沒能問出口，日朗卻已猜到她的疑惑。他只簡單道：“只要遇到大祁人，我都會將他們好好帶回來見你。”
然後便快速後退回原先的位置，又恢覆成了那個與她不熟的納蘭提王子的模樣：“姜大人，事件緊急，我們先走了。”
宴兮本不肯死心，還想跟著他一起過去，可看看他的周圍帶的都是胡人，各個五大三粗的，一看就是騎馬好手，自己這個半吊子水平顯然會給他們拖後腿，只好不情不願點頭，卻還不忘殷切囑咐著：“納蘭提王子殿下一切小心，若是找到……砂白花，可千萬要給我帶回來呀。”
日朗對著她一笑，很是認真地點點頭，然後帶著他的人飛快而去。
宴兮又站在原地，抻著脖子張望了許久，這才依依不舍朝著大祁營帳而去。
可不管是先一步離開的霍焱，還是後面離開的日朗，甚至是折返回營帳中的宴兮都不知道，在夜色暗沈下來、駐地附近重回安靜之時，又有一隊人馬靜悄悄地離開，而沒有驚動任何人。
曾經被拋接幾次的瑪瑙石現在正被人握於掌心之中，在跳動的燭火下帶著閃爍的光亮。蓬塞步姿勢閑適靠在布置舒適奢華的床鋪之上，唇邊帶著種捉摸不定的笑容。
“走了那麽多人，外面可要熱鬧了。”
他忽然出聲，聲線暗啞低沈，一口胡語被他說出了百轉九回的意味。話音落下，蓬塞步停下了轉動著瑪瑙石的手，五指回握，扣成拳頭，再張開時，瑪瑙石已經不見了蹤影，只餘下一些夾雜著碎礫的粉末紛紛揚下，落入軟綿綿、毛茸茸的地毯之中，不見了蹤影。
“裴佩、霍朝宗。”他用胡語念著兩人的姓名，扯出個笑容來，“不知道我那個好弟弟急吼吼的跑出去，是去見你們之中的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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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最後面、目送著一小隊身著大祁形制衣衫的護衛們離開的背影，蓬塞步轉過身來，閑適朝著自己的帳篷行去。他的神色仍是平靜的，甚至還帶著幾絲他慣有的漫不經心，手上隨意拋起著一顆圓潤的瑪瑙石，然後再將它準確無誤接回自己掌心中。
忽然遇到帶著幾個人朝著他走來的納蘭提，他甚至還微笑著避讓到一邊，給他們讓開了路。
納蘭提雖然臉上也帶著淡淡的笑意，可與蓬塞步的吊兒郎當不同，卻含著幾分認真和擔憂，側頭與旁邊的兵士說著什麽，一時沒有註意到蓬塞步。直到身邊的人突然紛紛向前方行禮，納蘭提順著眾人的目光望去，這才發覺了正站在路邊的蓬塞步。
“大兄。”他急忙上前去，將雙臂放於胸前，又對著他深深鞠躬，是一個極其標準甚至有些過於正式的見禮，“是我的錯，沒看到大兄，竟然讓大兄避讓，實在是惶恐。”
蓬塞步最討厭他這種夾雜著大祁措辭的不當不正的胡語，卻沒表露出來，只探頭看了看他身後跟著的那些人，很好脾氣地笑：“納蘭提你忙的是正事，我這種閑人反正也沒事兒幹，等一等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不出蓬塞步所料，納蘭提果然露出了帶些惶恐的表情：“大兄快別這樣說。其實也沒什麽正事，就是剛剛有探子來報，說是咱們隊伍後面好像出現了些異動，拿不準是什麽情況，我正準備親自過去看上一看。大兄不然一起？”
蓬塞步拖長了聲音“唔”了一聲，然後又朝著後面退了兩步：“聽起來有點危險，我還是不去了，你去吧，多加小心。”
納蘭提對著他反覆邀請，還發願說一定會保護好他、以他馬首是瞻，蓬塞步都只是聽著，一副不置可否的樣子。最後，納蘭提還是放棄了與蓬塞步同行，帶了幾個人匆匆離開了。
蓬塞步又看著納蘭提他們的背影漸漸消失，手裏的那顆瑪瑙石拋得更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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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兮最後還是沒能跟著前去尋找霍朝宗的隊伍一起離開。胡偉光說什麽都不肯讓宴兮隨他們一起過去，只說她身為大祁特使，身上肩負著維系雙方和平的使命，他必須得保護好她。
只是宴兮不太放心，總是怕他們不了解霍朝宗，錯過些他留下的什麽蛛絲馬跡，便轉而強烈要求讓霍焱跟著他們一起去。
對於這個提議，胡偉光倒是沒有立刻拒絕，只去看霍焱，很是客氣的開口：“霍參軍意見如何？”
霍焱非常糾結。
從內心深處來說，他自然是想去的。自家小將軍的行軍風格，他最了解不過，若是說這裏有誰有那個能力從茫茫沙漠中找出人來，可能非他莫屬了。
只是，他這次出來領的任務，卻是跟隨在宴兮身邊，確保她萬無一失。萬一在他離開的這段時間，宴兮這邊出了什麽意外，不說自家小將軍了，就是他自己那一關，他都過不了啊。
霍焱正在猶豫，宴兮卻搶在他前面替他做了決定：“霍參軍願意。”
“不是，我……”一說要他走，霍焱第一反應便是先拒絕，考慮清楚再說。
一句話還沒說完，又被宴兮打斷了。她一雙眸子明亮，如同大漠夜空上掛著的星辰，註視著他的時候，閃閃發光。
“霍參軍，你是霍家軍的一員，你應該在的地方，從來都不是我這裏，尤其是現在小將軍需要你的時候。”她語氣堅定，滿是自信，似乎早已猜到了他要說些什麽，“這裏有胡大人，有剩餘的護衛們，還有兩位胡人王子和胡人那邊的兵士。我會保護好自己的，如果你擔心我，就快點找到小將軍，將他帶回來。”
於是最後，霍焱還是跟著那些護衛們一起出發了。離開之前，他站在宴兮面前，雙唇開開合合，似乎有許多話想對她說，可最後卻並沒有開口，而是忽然對著她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雖然霍焱以“雷火火”的身份跟隨在她身邊許久，可“雷火火”只是一個普通人，他也就向來只行常禮。這還是霍焱第一次對她行軍禮，動作幹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再配上他重新束起的衣袖和褲管，整個人如同被拂去浮塵的明珠一般，終於顯露出了屬於霍家軍的光華。
宴兮笑著對他揮手：“路上小心。”
霍焱深深看她一眼，轉身一個大步躍上馬背，然後一扯韁繩，口中大喝一聲“駕”，幾騎快馬便飛快奔出營地，漸漸沒入昏黃的大漠中。
他們的身影已經消失許久，周圍送行的大祁人和看熱鬧的胡人都已散開，宴兮這才戀戀不舍收回視線，對著小滿輕聲道“走吧”，然後轉身提步，準備回到她的帳篷中去。
她得再想想辦法，怎麽才能趕快刷一些努力值和好感值，盡快開啟她的游戲。
可誰知宴兮剛一轉身，甚至還沒來得及擡頭，腦門就撞上了什麽結實中帶著微微彈性的東西。
“嘶。”宴兮脫口而出，右手捂上自己的額頭，踉蹌退後幾步，淚眼汪汪想去尋找罪魁禍首。
有一雙手的動作卻比她更快，伸到她的肩膀處，幫她穩住搖晃的身體，讓後立刻便撤開手去，蜻蜓點水一般。
“都是我的錯，姜大人，你還好嗎？”
這聲音也很是熟悉，宴兮立刻就知道了這人是誰。
“納蘭提王子殿下。”宴兮對著他露出一個笑容來，動作上卻絲毫都不敷衍，一個標準的福禮。
日朗一雙眸子也盛滿了笑意，卻也對著她一板一眼地還禮。
兩個人看上去一點都不熟的樣子。
宴兮看看他的打扮，又看看跟在他身後手裏握著馬鞭的幾個人，有些驚訝：“這麽晚了，王子殿下也要出去嗎？”
日朗微微點頭，溫聲解釋：“剛才有我們留下斷後的探子回報，說是在我們行過的路上發現了些許人馬出沒的蹤跡，只是沒有找到人，不知道是對方是誰。我聽說了你們之前遇襲的事情，有點擔心，所以準備親自去看看。”
說到這裏，他停頓了一下，然後笑意深了許多，看著宴兮，加重了些語氣：“正好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些砂白花，若是有，我一定給姜大人帶回來，也算是給你的禮物。”
聽著日朗說可能有人馬出現在他們後面，宴兮立刻想到了消失在沙漠之中的霍朝宗，幾乎要急到跳起來，恨不得馬上跑出去將早先出發的霍焱叫回來才好。
只是日朗現在不止是日朗，還是胡人的納蘭提王子，又似乎與裴佩有著什麽私底下的合作。宴兮在蓬塞步和日朗之間選擇相信日朗，可在日朗和霍朝宗之間，她當然更偏向於霍朝宗，自然也不敢將霍朝宗的消息告訴他。
旁人指不上了，她立刻接話：“那我也去。”
日朗挑挑眉，還沒開口，倒是他身後的漢子粗聲粗氣地嚷了起來：“你去什麽去……”
卻被日朗一個眼風，將剩下的話又咽了回去。
宴兮顧不得跟他計較，很是期盼地看向日朗：“那個什麽砂白花……我想自己去找，我跟你一起去！”
日朗目光似有千言。他看著難掩急切的宴兮，又快速掃了周圍一圈，尤其是特意朝著剛才遇到蓬塞步的地方投去一眼，見那裏已經沒有了蓬塞步的身影，這才小小朝前邁出一步，離宴兮近了一些，聲音也更低了一些，鼻息輕撲在宴兮臉側，幾乎像是耳語：“你想找的人，我幫你找。”
宴兮一驚。
霍家鎮守邊關多年，霍老將軍曾經將胡人遠遠驅逐至大漠深處，讓他們很長時間都無力再劫掠大祁。霍朝宗身為霍家軍的唯一血脈，自小也是在軍中長大，刀劍之下更是不知有多少胡人的亡魂。他此番遇險失蹤，自然是決不能被胡人得到消息的。
也因此，胡偉光和宴兮商議之後，只是說他們得到消息，有一隊大祁商隊在附近遇險，他們需要前去接應。正好有用同樣理由找來的小六和華燁在前，這個原因倒是很說得過去。
蓬塞步果然沒什麽懷疑，只禮貌提出是否需要胡人士兵的幫助，被拒絕之後也不在意，只將胡人在大漠中用來辨認方向的羅盤勻給霍焱他們兩個，甚至連問都沒多問一句，就讓霍焱他們離開了。
不管是商議時，還是交接時，日朗都並不在場，他又是怎麽知道，霍焱他們並不是去接應商隊，而是去找人的？
宴兮又驚又疑，也拿不準日朗都知道多少，他是否知道霍焱他們要去找的人是霍朝宗，又是否知道霍朝宗便是陪陵縣莊子裏的那個啞巴流民小卓。若不是現在周圍人太多，她簡直就要拉扯著日朗的袖子，連珠般問出個答案才肯罷休。
宴兮沒能問出口，日朗卻已猜到她的疑惑。他只簡單道：“只要遇到大祁人，我都會將他們好好帶回來見你。”
然後便快速後退回原先的位置，又恢覆成了那個與她不熟的納蘭提王子的模樣：“姜大人，事件緊急，我們先走了。”
宴兮本不肯死心，還想跟著他一起過去，可看看他的周圍帶的都是胡人，各個五大三粗的，一看就是騎馬好手，自己這個半吊子水平顯然會給他們拖後腿，只好不情不願點頭，卻還不忘殷切囑咐著：“納蘭提王子殿下一切小心，若是找到……砂白花，可千萬要給我帶回來呀。”
日朗對著她一笑，很是認真地點點頭，然後帶著他的人飛快而去。
宴兮又站在原地，抻著脖子張望了許久，這才依依不舍朝著大祁營帳而去。
可不管是先一步離開的霍焱，還是後面離開的日朗，甚至是折返回營帳中的宴兮都不知道，在夜色暗沈下來、駐地附近重回安靜之時，又有一隊人馬靜悄悄地離開，而沒有驚動任何人。
曾經被拋接幾次的瑪瑙石現在正被人握於掌心之中，在跳動的燭火下帶著閃爍的光亮。蓬塞步姿勢閑適靠在布置舒適奢華的床鋪之上，唇邊帶著種捉摸不定的笑容。
“走了那麽多人，外面可要熱鬧了。”
他忽然出聲，聲線暗啞低沈，一口胡語被他說出了百轉九回的意味。話音落下，蓬塞步停下了轉動著瑪瑙石的手，五指回握，扣成拳頭，再張開時，瑪瑙石已經不見了蹤影，只餘下一些夾雜著碎礫的粉末紛紛揚下，落入軟綿綿、毛茸茸的地毯之中，不見了蹤影。
“裴佩、霍朝宗。”他用胡語念著兩人的姓名，扯出個笑容來，“不知道我那個好弟弟急吼吼的跑出去，是去見你們之中的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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