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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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8 章
霍焱是見慣了血的。戰場上，生與死不過就是一線之間而已，不說是他，就連本應在營中運籌帷幄的小將軍霍朝宗，都經常帶著他們一起沖在最前面，身上的疤痕傷口，傷了養好，好了又傷，不知道摞上了幾層。
可宴兮卻沒有。在踏上前往胡人王庭的路途之前，她的人生中距離殺戮最近的一次，不過就是胡人突然出現在陪陵縣中，大肆搶掠而已。而那一次，宴兮還依靠著游戲的幫助，提前就避開了劫掠的中心，並沒親眼見過那副血腥場景。
所以，霍焱下意識地就要護著宴兮，怕她被這屍骸滿地的場景嚇到。
宴兮卻已經瞥到了那副慘烈的景象，臉色霎時變得蒼白，看著一點血色都沒有，驚懼不已的樣子。
可出乎霍焱的意料，宴兮並沒立刻縮回隊伍之中，甚至都沒朝他身後躲上一躲。她頂著蒼白的面龐，撐著有些軟綿的身子，立刻從馬上滑了下去，沒待他出手去拽她，宴兮已經跌跌撞撞，直沖著那一片屍山血海奔去。
一邊跑，還一邊抖著聲音大喊：“快，快，找胡大人……胡大人他們在不在這裏？！”
大祁隊伍半夜被喊醒，又連夜趕路，本就疲憊不堪，驟然見到眼前這麽一片慘像，都呆在當地，剎那間不知該如何是好。
宴兮這一嗓子喊出來，眾人才紛紛如夢初醒，一部分人急忙也下馬，跟著宴兮一起朝那裏奔去，另一部分則握緊了手中武器，將雙眼瞪得老大，目光灼灼警惕著黑暗中可能而來的襲擊。
霍焱自然是要貼身跟著宴兮的。
他個兒高腿長，幾步就追上了宴兮，看著她發絲紛飛的背影，太陽穴不由隱隱跳動，仿佛又看到了自家小將軍黑著臉、冷颼颼看著他的模樣，趕緊叮囑她：“姜大人，你不必親自動手，指揮我就成，讓我來，我來。”
宴兮連個眼風都沒給他，頭也不回，直接撲進那滿地狼藉中，用了全身力氣翻起一個身著大祁衣著的屍體，仔細辨認他青灰色的臉。
不是，不是！
她又忙著去找下一個。
霍焱亦步亦趨跟在她旁邊，阻止不了宴兮，只能盡量手快腳快，搶在宴兮動手之前幫她搬動屍身，露出臉龐來讓她辨認。
眾人一起努力，很快就將身著大祁衣服的屍身都翻找了一次，竟還發現有兩位並沒殞命，一息尚存。
大家又忙著喊隨隊醫官立即施救，一時間，眾人忙亂穿梭，只剩宴兮支著沾滿血汙的雙手，呆呆看著這一片倒伏的屍體。
霍焱靠近她，遞上一張帕子，盡量寬慰道：“胡大人並不在這裏，想來至少還活著。”
宴兮顧不上理他，腦子飛快轉動著，胸膛裏一顆心砰砰直跳。
她剛剛看了，犧牲在這裏的大祁人，正是稍早前跟著胡偉光他們一起出發的護衛。可眼下，胡偉光不在這裏，那個人……也不在這裏。
他們是去追擊敵人了嗎？還是說……他們被抓了去，以待要挾他們？
宴兮忽然轉向霍焱，認真地看著他：“你能不能根據馬蹄印、馬糞便什麽的，找一找胡大人他們的去處？”
霍焱倒是能的，可雷火火不應該能。
霍焱時刻謹記著保護自己雷火火的馬甲，正在猶豫自己是該答應、還是不該答應的時候，忽然，一陣馬蹄聲傳來，有一隊人馬正在快速朝這裏靠近。
霍焱立刻抽出腰間長劍，伸手將宴兮護在身後，警惕觀察著來人的方向。
負責警戒的護衛們也發現了這一隊人馬，他們立刻後退，圍成一個圈，將使臣們保護在最中間，刀劍出鞘，劍尖閃著寒芒，對著曠野中的一片黑暗。
大家都屏氣凝神等待著。
漸漸地，一隊身影出現在他們面前。
宴兮踮起腳尖，努力朝著那邊張望，可因著她的位置正處於內圈核心位置，並不能清晰看到來人面目。
正在她準備奔到前面去仔細看看時，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是我。”
大祁眾人微微一怔，很快便紛紛歡呼起來：“胡大人！是胡大人！胡大人回來了！”
霍焱也終於松了一口氣，正側過臉看向宴兮，想要跟她說幾句俏皮話，寬慰一下她緊張的心情，可剛偏過目光，就覺一個身影飛快從他身邊掠過，直直沖著回來的那隊人馬撲了過去。
宴兮推開她面前的人，一路跑到胡偉光面前，都顧不上與他說一句話，立刻抻著脖子朝他身後張望尋找著，可再怎麽看，也沒看到胡偉光那個頭臉受傷的貼身護衛。
宴兮也顧不得禮制了，一雙手緊緊攥上胡偉光的衣衫，開口都有些語無倫次：“他……他呢？他人呢？”
跟著宴兮一起上前的霍焱很是不解：胡大人這不就在面前嗎？姜小姐這是在找誰呢？
可胡偉光卻知道宴兮在說什麽。他輕拍宴兮手背，只一下，就立刻松開，柔聲道：“你別擔心，他沒事，已經與那邊匯合，去追擊襲擊他們的人了。”
宴兮擡眼對上胡偉光的目光，確認他與她說的是同一個人，這才松了口氣。
“那就好，那就好，”宴兮喃喃，自言自語著，“要是他出了事，這趟差事就全完了。”
*
月光之下，有重逢，也有奔逃。
“公子，您快走！”一個身著黑衣的男人拼命拍馬，與隊伍中帶頭的一人並行，聲嘶力竭喊道，“他們不認識我們，我們一定會將他阻攔在這裏，您快離開！”
帶頭的那人也穿著一身黑衣，面上罩著黑色面巾，也早已經濺上了濃厚鮮血，一看便是經過一場廝殺。他轉過頭來，露在外面的一雙眼睛灼灼發亮，似乎燃燒著兩簇火焰。
他抿著唇沒有說話，只手上拉扯馬韁的動作更加用力了些。
馬兒一聲嘶鳴，四蹄奔跑地更加迅疾，在他的帶動下，整個隊伍的速度也越發快了。
可他們再快，長途奔襲之後疲憊的馬兒也遠不如養精蓄銳之後的有備而來。
他們的身後，馬蹄聲愈發響亮，似乎就連腳下沙丘都在跟著一起震動。暗夜中，一隊人馬如同鬼魅一般突然出現，緊緊咬著他們的後隊，追著他們不放。
那個黑衣男人回頭看一眼，再開口時，連敬稱都顧不得了：“公子你快走啊！快走！只要你走了，我們就有東山再次的機會！”
短暫的沈默，除了馬蹄聲和騎士們粗重的呼吸聲，再沒有別的聲音。
似乎只是過了一瞬，又似乎過了很久，那個領頭的男人終於做出了抉擇。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個策馬跟在他身邊的男人，微微頷首，只簡短道：“保重。”
耳邊是追的越發急切的馬蹄聲，似乎都能聽到追兵們大聲的勸降之聲，都不用再多設想，那個男人已經看到了自己的結局。
可他卻露出了一個笑容，在昏暗的月光下，兩排大白牙分外奪目：“公子保重。”
然後，他突然一勒韁繩，正在全力前行的馬兒被扯得一聲長嘶，前蹄躍起，身子卻已經朝後轉去。
他的肩膀上也受了傷，傷口沒有時間包紮，正汩汩湧著鮮血。可他卻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般，高舉手中大刀，對著身邊夥伴用勁全身力氣大喊：“回頭，迎敵！”
他身邊的騎士們沒有多話。他們動作迅猛，如同之前的全力逃亡一般，立刻拉緊馬韁，操縱著月誇下戰馬回頭，然後用腳跟對著馬腹狠狠磕下。
前行的隊伍便倏爾回頭，直迎著身後追兵而上，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只有最前面的幾騎脫離了隊伍。他們的速度沒有一點減緩，反而更加快了幾分，仍然朝著前方拼命奔馳，將一片慘呼聲和兵戈聲都拋在身後。
直至身後的異響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終於歸於一片寂靜，再也聽不到分毫。
天色已經發亮，天邊染上了淡淡的橘色，是太陽即將要沖破地平線。在第一縷陽光灑於身上之時，奔逃了一夜的眾人終於停了下來。
馬兒剛一放慢速度，只聽“撲通”“撲通”幾聲，咬著牙前行的騎士們陸續脫力，從馬背上墜下，就那樣保持著四仰八叉的姿勢躺在柔軟的沙堆中，胸膛劇烈起伏，嘴巴和鼻孔都張到最大，拼命喘著粗氣。
只有領頭那人仍然端坐於馬上。
他的脊背筆直，甚至比平時還要更直。他掃視一圈他的屬下們，久久沈默無言。
一個低矮一些的身影掙紮著起身，他一瘸一拐走到那人馬下，擡頭仰望著他，張口時嗓音粗噶，卻滿是柔軟：“公子，甩開他們了，下馬歇歇吧。”
竟然是個女子的聲音。
領頭那人又在馬背上坐了片刻，這才動作僵硬，翻身下馬，卻是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進腳下沙堆中。多虧那女子眼疾手快，用全身力氣扶住了他，這才堪堪支住他清瘦卻沈重的身軀。
只是這一番折騰之下，他臉上的面巾掉落，露出一張就算唇邊冒出了青硬胡茬、卻仍然英俊好看的臉。
那女子很是心疼：“公子……”
英俊的男人擡起臉，經常帶著的笑容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讓人看著就覺膽寒的刻骨恨意。他雙手緊緊握成拳頭，手背青筋暴起，牙齒格格作響。
“李代桃僵、引蛇出洞，真是好計策！”日朗的嗓音也不覆從前清越，仿佛喉嚨裏含著砂礫一般，聲聲帶血，“蓬塞步……蓬塞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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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焱是見慣了血的。戰場上，生與死不過就是一線之間而已，不說是他，就連本應在營中運籌帷幄的小將軍霍朝宗，都經常帶著他們一起沖在最前面，身上的疤痕傷口，傷了養好，好了又傷，不知道摞上了幾層。
可宴兮卻沒有。在踏上前往胡人王庭的路途之前，她的人生中距離殺戮最近的一次，不過就是胡人突然出現在陪陵縣中，大肆搶掠而已。而那一次，宴兮還依靠著游戲的幫助，提前就避開了劫掠的中心，並沒親眼見過那副血腥場景。
所以，霍焱下意識地就要護著宴兮，怕她被這屍骸滿地的場景嚇到。
宴兮卻已經瞥到了那副慘烈的景象，臉色霎時變得蒼白，看著一點血色都沒有，驚懼不已的樣子。
可出乎霍焱的意料，宴兮並沒立刻縮回隊伍之中，甚至都沒朝他身後躲上一躲。她頂著蒼白的面龐，撐著有些軟綿的身子，立刻從馬上滑了下去，沒待他出手去拽她，宴兮已經跌跌撞撞，直沖著那一片屍山血海奔去。
一邊跑，還一邊抖著聲音大喊：“快，快，找胡大人……胡大人他們在不在這裏？！”
大祁隊伍半夜被喊醒，又連夜趕路，本就疲憊不堪，驟然見到眼前這麽一片慘像，都呆在當地，剎那間不知該如何是好。
宴兮這一嗓子喊出來，眾人才紛紛如夢初醒，一部分人急忙也下馬，跟著宴兮一起朝那裏奔去，另一部分則握緊了手中武器，將雙眼瞪得老大，目光灼灼警惕著黑暗中可能而來的襲擊。
霍焱自然是要貼身跟著宴兮的。
他個兒高腿長，幾步就追上了宴兮，看著她發絲紛飛的背影，太陽穴不由隱隱跳動，仿佛又看到了自家小將軍黑著臉、冷颼颼看著他的模樣，趕緊叮囑她：“姜大人，你不必親自動手，指揮我就成，讓我來，我來。”
宴兮連個眼風都沒給他，頭也不回，直接撲進那滿地狼藉中，用了全身力氣翻起一個身著大祁衣著的屍體，仔細辨認他青灰色的臉。
不是，不是！
她又忙著去找下一個。
霍焱亦步亦趨跟在她旁邊，阻止不了宴兮，只能盡量手快腳快，搶在宴兮動手之前幫她搬動屍身，露出臉龐來讓她辨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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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焱靠近她，遞上一張帕子，盡量寬慰道：“胡大人並不在這裏，想來至少還活著。”
宴兮顧不上理他，腦子飛快轉動著，胸膛裏一顆心砰砰直跳。
她剛剛看了，犧牲在這裏的大祁人，正是稍早前跟著胡偉光他們一起出發的護衛。可眼下，胡偉光不在這裏，那個人……也不在這裏。
他們是去追擊敵人了嗎？還是說……他們被抓了去，以待要挾他們？
宴兮忽然轉向霍焱，認真地看著他：“你能不能根據馬蹄印、馬糞便什麽的，找一找胡大人他們的去處？”
霍焱倒是能的，可雷火火不應該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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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兮踮起腳尖，努力朝著那邊張望，可因著她的位置正處於內圈核心位置，並不能清晰看到來人面目。
正在她準備奔到前面去仔細看看時，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是我。”
大祁眾人微微一怔，很快便紛紛歡呼起來：“胡大人！是胡大人！胡大人回來了！”
霍焱也終於松了一口氣，正側過臉看向宴兮，想要跟她說幾句俏皮話，寬慰一下她緊張的心情，可剛偏過目光，就覺一個身影飛快從他身邊掠過，直直沖著回來的那隊人馬撲了過去。
宴兮推開她面前的人，一路跑到胡偉光面前，都顧不上與他說一句話，立刻抻著脖子朝他身後張望尋找著，可再怎麽看，也沒看到胡偉光那個頭臉受傷的貼身護衛。
宴兮也顧不得禮制了，一雙手緊緊攥上胡偉光的衣衫，開口都有些語無倫次：“他……他呢？他人呢？”
跟著宴兮一起上前的霍焱很是不解：胡大人這不就在面前嗎？姜小姐這是在找誰呢？
可胡偉光卻知道宴兮在說什麽。他輕拍宴兮手背，只一下，就立刻松開，柔聲道：“你別擔心，他沒事，已經與那邊匯合，去追擊襲擊他們的人了。”
宴兮擡眼對上胡偉光的目光，確認他與她說的是同一個人，這才松了口氣。
“那就好，那就好，”宴兮喃喃，自言自語著，“要是他出了事，這趟差事就全完了。”
*
月光之下，有重逢，也有奔逃。
“公子，您快走！”一個身著黑衣的男人拼命拍馬，與隊伍中帶頭的一人並行，聲嘶力竭喊道，“他們不認識我們，我們一定會將他阻攔在這裏，您快離開！”
帶頭的那人也穿著一身黑衣，面上罩著黑色面巾，也早已經濺上了濃厚鮮血，一看便是經過一場廝殺。他轉過頭來，露在外面的一雙眼睛灼灼發亮，似乎燃燒著兩簇火焰。
他抿著唇沒有說話，只手上拉扯馬韁的動作更加用力了些。
馬兒一聲嘶鳴，四蹄奔跑地更加迅疾，在他的帶動下，整個隊伍的速度也越發快了。
可他們再快，長途奔襲之後疲憊的馬兒也遠不如養精蓄銳之後的有備而來。
他們的身後，馬蹄聲愈發響亮，似乎就連腳下沙丘都在跟著一起震動。暗夜中，一隊人馬如同鬼魅一般突然出現，緊緊咬著他們的後隊，追著他們不放。
那個黑衣男人回頭看一眼，再開口時，連敬稱都顧不得了：“公子你快走啊！快走！只要你走了，我們就有東山再次的機會！”
短暫的沈默，除了馬蹄聲和騎士們粗重的呼吸聲，再沒有別的聲音。
似乎只是過了一瞬，又似乎過了很久，那個領頭的男人終於做出了抉擇。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個策馬跟在他身邊的男人，微微頷首，只簡短道：“保重。”
耳邊是追的越發急切的馬蹄聲，似乎都能聽到追兵們大聲的勸降之聲，都不用再多設想，那個男人已經看到了自己的結局。
可他卻露出了一個笑容，在昏暗的月光下，兩排大白牙分外奪目：“公子保重。”
然後，他突然一勒韁繩，正在全力前行的馬兒被扯得一聲長嘶，前蹄躍起，身子卻已經朝後轉去。
他的肩膀上也受了傷，傷口沒有時間包紮，正汩汩湧著鮮血。可他卻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般，高舉手中大刀，對著身邊夥伴用勁全身力氣大喊：“回頭，迎敵！”
他身邊的騎士們沒有多話。他們動作迅猛，如同之前的全力逃亡一般，立刻拉緊馬韁，操縱著月誇下戰馬回頭，然後用腳跟對著馬腹狠狠磕下。
前行的隊伍便倏爾回頭，直迎著身後追兵而上，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只有最前面的幾騎脫離了隊伍。他們的速度沒有一點減緩，反而更加快了幾分，仍然朝著前方拼命奔馳，將一片慘呼聲和兵戈聲都拋在身後。
直至身後的異響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終於歸於一片寂靜，再也聽不到分毫。
天色已經發亮，天邊染上了淡淡的橘色，是太陽即將要沖破地平線。在第一縷陽光灑於身上之時，奔逃了一夜的眾人終於停了下來。
馬兒剛一放慢速度，只聽“撲通”“撲通”幾聲，咬著牙前行的騎士們陸續脫力，從馬背上墜下，就那樣保持著四仰八叉的姿勢躺在柔軟的沙堆中，胸膛劇烈起伏，嘴巴和鼻孔都張到最大，拼命喘著粗氣。
只有領頭那人仍然端坐於馬上。
他的脊背筆直，甚至比平時還要更直。他掃視一圈他的屬下們，久久沈默無言。
一個低矮一些的身影掙紮著起身，他一瘸一拐走到那人馬下，擡頭仰望著他，張口時嗓音粗噶，卻滿是柔軟：“公子，甩開他們了，下馬歇歇吧。”
竟然是個女子的聲音。
領頭那人又在馬背上坐了片刻，這才動作僵硬，翻身下馬，卻是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進腳下沙堆中。多虧那女子眼疾手快，用全身力氣扶住了他，這才堪堪支住他清瘦卻沈重的身軀。
只是這一番折騰之下，他臉上的面巾掉落，露出一張就算唇邊冒出了青硬胡茬、卻仍然英俊好看的臉。
那女子很是心疼：“公子……”
英俊的男人擡起臉，經常帶著的笑容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讓人看著就覺膽寒的刻骨恨意。他雙手緊緊握成拳頭，手背青筋暴起，牙齒格格作響。
“李代桃僵、引蛇出洞，真是好計策！”日朗的嗓音也不覆從前清越，仿佛喉嚨裏含著砂礫一般，聲聲帶血，“蓬塞步……蓬塞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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