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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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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9 章

連著兩夜的襲擊和慘重的傷亡,以及最後一晚的絕地反擊,都被霍焱原原本本寫進了信件中,於幾日之後終於送到了霍朝宗的手上。

當然了,裏面也用了諸多筆墨,詳細寫明了宴兮在這其中所起的作用。

“……由姜小姐提議,與胡大人和蓬塞步王子一起做了一場戲,假做雙方不歡而散,使胡人和大祁隊伍分道揚鑣、各自前行,失了互相照應。如此一來,那夥賊人必然還會再次動手,且這一次他們失了後顧之憂,定會拼盡全力、傾巢而出。”

“蓬塞步王子並沒有與胡人隊伍一起離開,反而裝扮為胡大人的貼身護衛,潛藏於大祁使臣之中。當胡人隊伍再次遇襲時,他們也並沒有原地固守或是向前逃跑,而是按照計劃當即折返回頭,與蓬塞步王子和胡大人率領的援軍在半路上匯合,一起回擊賊人。”

“那夥賊人萬萬沒想到,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沒堅持一會兒就全線潰退。蓬塞步王子率領胡人騎兵去追擊,只除了領頭的帶了不足十人逃脫之外,剩下的都被全殲,想來自此之後,他們再也不能侵擾出使隊伍了。”

躍動的燭火之下,霍朝宗一字一句讀著霍焱傳來的書信,卻仿佛透過紙面,看到了沙場上的廝殺和不見兵刃的對弈,看到了他們的鮮血、犧牲、回擊和膽量。

若是讓現在已知全局的小將軍來評判,宴兮的這個計劃並沒有多麽精密,破局的方法其實很多,若是一著不慎,結局可能就是全軍覆沒。

可這個計劃又巧在出人意料、險中取勝,就算對方隱約有所猜測和懷疑,也大概率不願放棄這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更不願意相信蓬塞步會如此信任大祁人,信任到同意將整支胡人隊伍作為誘餌拋出、而自己卻孤身一人留在大祁隊伍之中。

可這卻是那個人的風格沒錯。

霍朝宗其實已經很久都沒有想到這樣的宴兮了。

隨著時間的流逝,在並不算心思細膩的小將軍的記憶中,宴兮總是笑瞇瞇的。

她會拉著他一起研究新糕點的做法,然後將失敗的產物強塞進他嘴裏,還要逼著他說出個好吃不好吃的意見;她會認真研究花燈的做法,將所有她不耐煩做的活兒都推到他的身上,還裝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子說她自己太笨了做不來;她會拽著他一起出門,兩人一前一後走在田間窄窄的田壟之上時,她總是喜歡倒著走,然後給他介紹著莊子裏的一草一木。

她總是無害的、嬌弱的,仿若田間長著的那小朵小朵的小白花,總是需要別的什麽東西陪伴著,或是需要依附著些什麽,才能堪堪在北風襲來時不被連根拔起。

而霍焱送來的信,卻喚醒了小將軍記憶中的另一個宴兮。

那個宴兮,她可以游刃有餘與裴佩周旋,卻牢牢保守著他就在莊子裏的秘密,始終不肯吐露一言;她可以在自家嫡姐以身份欺壓咄咄逼人的時候,直接甩出一個巴掌,毫不畏懼地打掉她所有的囂張氣焰;她也可以在自己嘔心瀝血經營的鋪子被搶之後,不氣不餒,從頭再來,再經營一個更新的、更好的鋪子出來。

她這朵小白花,看著在風中搖搖擺擺,總讓人擔心下一刻就會被席卷而去,可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她的根其實深深紮在地下,拼命汲取著所有的水分和養分,不需要任何東西的陪伴、也不用依靠任何東西,就可以將自己保護好,還可以將身邊的小草也保護好。

安靜的夜中,霍朝宗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在信紙上摩挲。

這一路如此兇險,就算她能保護好自己……

也太過於辛苦了。

他得快一些……再快一些……然後……

霍朝宗再次垂眸,目光在霍焱著重標出的幾句話上流連許久,然後緩緩將信紙卷起,起身走到床邊小櫃旁。

拉開最下面一層的抽屜,裏面整整齊齊擺著幾卷紙筒,頭挨著頭,尾挨著尾,按照收到的順序排列著。

霍朝宗將手中的紙卷也放進去,然後合上抽屜,只一個跨步加一個轉身,結實有力的身軀便端端正正坐在床沿,雙目微闔,良久也沒再有動作,似乎是就這般坐著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忽然,他只覺肩頭傳來一陣推力,熟悉又有些陌生。

霍朝宗驟然睜眼。他環顧四周,確認現在只有自己一人在屋內,心中猜測便又肯定了幾分。

“你來了。”

*

宴兮今日是做了許久的心理鬥爭,一口銀牙咬了又咬,一顆心狠了又狠,這才終於花費了大價錢進入了游戲,去找霍朝宗。

這次她是有正事的。

第一次夜襲之後,她和胡偉光、蓬塞步三人密談許久,最後決定通過假裝雙方散夥、故意露出破綻的方式,逼那夥襲擊者現身,然後待他們再次出手的時候,尋機一網打盡。

除了領頭的跑了,這個計劃倒是實施的非常順利。雖然留下掩護首領的襲擊者們統統身亡、無一活口,蓬塞步卻還是憑著他們的屍骨,確認了他們的出身。

現在,蓬塞步那一口流利的胡語,宴兮已經可以連蒙帶猜的聽懂大半:“很奇怪,他們似乎出身經歷並不相同。從他們的手腳老繭和須髯發縫這些細節看,他們中有幾個能確定是胡人,也有幾個更像大祁人,另外的雖然辨不清血脈,但有幾個長期生活在胡地,也有幾個一直生活在大祁。”

宴兮和胡偉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疑之色。

那夥兒人裏竟還真有大祁人?還與胡人一起襲擊他們?而且,按照道理來說,長期生活在胡地和一直生活在大祁的兩撥人一般可是很難見面的,這怎麽還攢到一起了?這是什麽個路數?

宴兮的胡語說的不太好,便由胡偉光負責出面交流,也用胡語回道:“王子殿下可能確認?那些胡人,有沒有您能辨認出身份的?”

蓬塞步搖頭:“他們身上都沒帶族徽,也沒有什麽信物,只看臉的話,我都不認得。”

雖然沒什麽實質性的進展,也無法得知敵人是誰,可蓬塞步卻仍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搖頭也搖的非常理直氣壯。

胡偉光沈吟一會兒,喊了趙副使過來,吩咐他也去辨認一下那些屍首,看看有沒有覺著臉熟的人。

趙副使領命出去,又很快回來,也是搖頭,說那些都不認識。

這下又是一個僵局。

宴兮倒是早已想到了這個結果。這些人既然敢在全隊潰敗的時候留下來掩護,必然就沒打算活著回去。當初在敖曼城夜襲之時,這些人可是就算撤退,也還記得把死去同伴的屍體帶走,這次扔下了這麽多屍首,那一定是拿準了他們無法通過屍體或是長相推斷出他們來歷。

所以宴兮在想另一件事。

胡大人和趙副使都是大祁皇帝從京城派來的,不認識陵州城裏的人非常正常。她一直被姜顯關在家裏,就算在游戲裏無所不知,也只能在游戲畫面上看到一大堆大腦袋小人兒,跟人家現實裏的長相也對不上號。

可霍焱與他們不同。

霍焱是霍朝宗的心腹,不僅對陵州城內狀況了如指掌,還幫著霍朝宗秘密訓練黑甲軍,認識的人可不少。更何況,他前不久還被她逼問了出來,襲擊者裏有一個人他看著眼熟,似乎是在霍家軍裏見過的。

最好能讓霍焱也去分辨一下,如果能認出是誰,那最好不過了。如果霍焱也認不出來,她就找個機會,躲開眾人偷偷進入游戲看看,就算只能記上幾個名字,以後也好找人不是?

只是,霍焱現在叫做雷火火,只是一個低階小兵,並沒有資格進入帳中,與他們一起參與這般機密議事。現在,霍焱可能還在帳篷外盡忠職守的看門呢。

宴兮正思索著怎麽跟霍焱傳遞一下消息,便聽蓬塞步的聲音響起:“既然咱們兩邊都認過了,都不認識,那就罷了。咱們已經在這裏耽誤了夠久了,把他們挖個坑埋了,算是全了他們的一片忠義,咱們也能趕快上路。”

埋了?

埋了可不行啊!把人埋了,霍焱到哪裏去找人啊?!

宴兮沒法等以後再私下聯系霍焱了。只是他們這般派人去二次查看,還沒有個強有力的理由,顯得有些做賊心虛似的,也不太好讓蓬塞步知道。

宴兮忽然靈機一動。

蓬塞步扮作胡偉光的貼身侍從留在大祁隊伍中時,胡人隊伍裏那個“蓬塞步”,正是由最了解蓬塞步不過的淳勿祈假扮的。所以在第二次襲擊中,作為蓬塞步的替身,淳勿祈成了主要的攻擊目標,受了不少傷,正在修養中。

也正因此,今日她並沒有在帳中參與議事,全靠著胡偉光親自上陣,用胡語與蓬塞步交流。

換句話說,現在蓬塞步的身邊沒有譯者!

宴兮急忙扯扯胡偉光的袖子,在蓬塞步疑惑的目光下,用大祁官話建議道:“胡大人,如果要掩埋屍身,不如派雷火火也去搭把手?順便還能讓他再檢查一次,萬一裏面有他認識的人。”

在蓬塞步非常疑惑的目光下,就算說的是大祁官話,宴兮仍是下意識壓低些聲音,對著胡偉光輕聲補充:“雷火火出身陵州。”

胡偉光恍然。

這並不是一個多麽出格的要求,更何況還是為了出使任務考慮,胡偉光自然應允,便又換了胡語與蓬塞步交涉。蓬塞步對此不置可否,隨意一揮手,這事就這麽定了下來。

可讓宴兮失望的是,霍焱去看了一圈,這裏面並沒有那個讓他覺得眼熟的人。

這下情況更覆雜了。

那夥襲擊者,絕大部分都死了,只跑了不幾個。但跑的那些,可都是這夥人裏的核心人物。

曾經出現在霍家軍裏的恐怖襲擊的核心人物?

想來也沒什麽好事啊。

不成了,還是得靠別的了。

游戲!她的游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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