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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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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待到小滿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大包裹回來,宴兮已經將白霓院的正房收拾的差不多了。她袖子挽到手肘之上,露出一截瑩白的小臂,簡直比在腕間蕩悠的那個白玉鐲子更加瑩潤動人,看的人只想上去摸上兩把,試試是否也如同白玉那般觸手滑膩。

她手中卻正拿著一張與自身形象非常不搭的棉帕,正微躬著身子擦拭著妝臺。

聽到動靜,宴兮回頭看去,明亮雙眸笑彎成一道月牙,語氣輕快,聽著就很是愉悅:“你回來了,快放下東西歇歇,喝點水……”

宴兮動作一頓,有些赧然的道:“我就顧著收拾屋子了,沒有燒水……”

小滿滿面紅光,走路一跳一跳的,都幾乎是腳不著地,聲音也比平時更要大上許多:“小姐,您竟真的將白霓院要回來了?我一回來聽門房小哥兒說,讓我到白霓院來找您,真真是不敢相信我的耳朵呢!”

宴兮環顧周圍一圈,攤了手:“唔……反正就這樣了。”

“不過這裏久未住人,可得收拾一會兒呢。”宴兮將剛剛勞作中掉下來的碎發挽回耳後,接著回過身去擦拭妝臺,“雖說估計一會兒,我那嫡母派的人就要到了,只是這主屋可不敢讓他們張羅,所以得抓點緊,趕在他們來之前打理出來才行。”

小滿樂呵呵的,一挽袖子,一邊上前就去搶宴兮手中的棉布:“好嘞,小姐您歇著,我一定趕在他們來之前打理出來。”

宴兮躲開她的手,用手臂將她撞到旁邊去:“你剛回來,還是先歇一會兒再忙吧。在莊子上那麽久,也不是白待的,種地我都能去,這不過是擦擦掃掃罷了,輕簡多了。”

小滿卻不肯罷休,又俯身去搶,終究還是將棉帕從宴兮手裏搶了出來:“我不累。能回這白霓院來,別說收拾了,就是讓我按著圖樣重建一座,我都願意。”

她動作比宴兮麻利多了,幾下就擦拭了臺面,還將抽屜都抽出來,認認真真去擦裏面的塵土,一邊滿是懷念的感嘆道:

“那會兒我還小,可也還記著側夫人在這裏梳妝的樣子。真美啊,簡直如同天上的仙子下凡一般,那個時候我就覺得,這世上不會再有比側夫人還美麗的女人了。”

小滿掏完了抽屜,又擡起胳膊,擦拭立在旁邊的一面巨大的銅鏡:“這面銅鏡竟還在這裏,我還以為早就被夫人搬走了呢。”

“銅鏡?”宴兮被搶了活計,就走到一邊,去收拾小滿從莊子裏帶回來的東西。聽到這話,她擡頭,也朝著那面銅鏡看去:“這鏡子怎麽了嗎?”

“小姐可能不記得了,我也是後來聽春曉姐姐閑談時說的。這面銅鏡這麽大,能照到整個人呢,多稀罕啊,是老爺特意為側夫人尋來的。聽聞當時為了將它搬回來,還拆了好幾個門檻呢。”

想到當時的日子,小滿臉上不由就浮出笑容來:“後來,老爺怕小姐貪玩,不留神將銅鏡推倒、被銅鏡砸傷,又遍尋了能工巧匠,才將它與墻焊在一起,可耗費了些功夫呢,連夫人都特意來瞧過的。”

小滿一邊賣力擦拭著銅鏡,一邊很是可惜的搖頭:“就是時間長了沒有打理,鏡面都糊了。等安定下來,得尋個人來磨一磨才好。”

“竟還有這樣的事。”宴兮又多看了這巨大的銅鏡幾眼,除了大,沒看出有什麽別的不同,便興致缺缺收回目光,繼續收拾手頭的東西,“你既說焊到了墻上,夫人又怎麽能搬走呢?想來是太麻煩了,不值當折騰吧。”

“可當時那匠人還是夫人幫忙找的呢,”小滿嘟噥了一句,卻很快釋然了,“也是,焊上去那麽費事,要取下來再重新焊一次,也太費事了。要是我,我也覺得麻煩不相幹。”

兩人一邊閑聊,一邊做著手裏的活計,時間倒是過的很快。

感覺兩人才幹了沒一會兒,一道有些年歲的女聲忽然從門外傳來:“三小姐?”

宴兮和小滿一起朝外看去,正見一位嬸子擡步走了進來,滿面笑容對著宴兮一個福禮:“小的是夫人身邊的平婆子,小時候還抱過三小姐的,不知三小姐可還記得?許久不見,三小姐竟然已出落的這般動人了。”

平婆子,便是姜裴氏從裴家帶來的陪房媽媽了,是姜裴氏最為貼心的人。

宴兮急忙站起身來,對著她微一頷首,態度極恭敬:“原來是平媽媽,宴兮自然記得的。平媽媽倒是與我記憶裏的沒什麽不同,連白發都沒多一根呢。”

就算心中早就提起了十二個小心,平婆子還是被宴兮的吹捧誇得心中妥帖,語氣不由就軟了幾分。

“老了老了,不中用了。”她一邊假裝謙虛的搖頭,一邊環顧一圈,驚訝道,“三小姐都收拾好了?這可怎麽辦,夫人想到三小姐剛剛歸家,身邊只有小滿一個,侍候的人定然不夠用,早就選好了精幹的丫頭們呢。”

平婆子不愧是跟著姜裴氏身邊的,就連將帕子捂在唇上故作驚訝的樣子,都幾乎與姜裴氏一模一樣:“只是夫人想著三小姐路途勞累,恐怕您要休息,不敢打擾,所以打算著一會兒晚飯時給您帶回來。您這怎麽都自個兒收拾了?”

宴兮現在做戲的本領已經是爐火純青,說來就來,立刻也進入了狀態,羞赧道:“怎麽敢勞母親掛心。我不累,也沒什麽事做,所以就大體收拾了一下,多虧母親這些年精心打理,也沒費什麽功夫的。”

小滿想到剛剛兩人收拾屋子時、被堆積了厚厚一層的灰塵嗆得直咳嗽的樣子,不由覺得嗓子又癢了起來。

平婆子自然是知道,姜裴氏除了打著收拾院子的旗號派人來這裏翻騰過幾次,從來沒有那個閑心來“打理院子”,卻對於宴兮閉著眼睛的誇讚,閉著眼睛照單全收了:

“都是應該做的,夫人很是惦記三小姐呢,這不,您上午一回來,夫人就忙著張羅飯食了,還把二小姐和大公子都喊回來了呢,想著終於能吃個團圓飯了。”

還團圓飯?

不說姜裴氏了,就是姜珮兮都恨不得將她當做盤中魚肉、生吞活剝了吧。

心中這樣想著,宴兮臉上卻露出一個驚喜中夾雜著不安的表情,手指勾在一起,期期艾艾道:“這……竟然這樣勞煩母親,宴兮真是惶恐……”

平婆子一邊急忙道著“不麻煩”,一邊仔細打量著宴兮的神情。

在她來之前,姜裴氏已經在屋子裏發了好大一通脾氣,怒斥姜宴兮現在心機深沈,竟然還敢在她面前演戲,不知道心裏懷著什麽壞水。所以平婆子早已做好了思想準備,要與宴兮鬥智鬥勇,一定要想法子揭穿她惺惺作態的真面目。

只是現在交談下來,平婆子卻覺得,是不是姜裴氏過於敏感了。

不管她怎麽看,這都像是一個在莊子上養的唯唯諾諾的小姑娘啊?

平婆子一直提著的警惕之心終於放了下去,不免就有些輕視了宴兮。

在轉達完姜裴氏的邀請之後,她借著幫忙的理由,粗略在屋內轉了一圈,又大體掃了掃小滿背回來的攤了滿床的零碎物件,格外在其中一個匣子上看了幾眼,然後才告辭離開了。

宴兮吩咐小滿送平婆子出去,自己緩緩踱步走回床邊,重新坐在自己之前收拾東西的位置,眼神一點一點在床上的東西上掃過。

也格外在那個匣子上多看了幾眼。

這個匣子裏裝的正是那件她在游戲裏給霍朝宗兌換的、從日朗身上扒下來的金絲軟甲。因著她拿到這間軟甲時,霍朝宗已經離開,她也就沒了途徑能把它送到他手中,便只能先仔細收好,留在自己手裏。

可平婆子——或者說姜裴氏——是不會知道這裏面裝的是什麽東西的。那麽值得她們分外留意的,顯然就是這個匣子本身了。

宴兮伸手,手指從亂七八糟的小物件上輕輕掠過,在快要接近那個匣子的時候忽然一頓,轉而拿起了旁邊的一個荷包,將裏面的碎銀子倒在手心,一厘一毫數著。

只是卻在心中默默勾勒著剛剛記下來的那個匣子的樣式。

匣子是一個很普通的匣子,沒有華麗的彩畫螺鈿,也沒什麽特殊標記。若硬要說有什麽不同……

這個匣子,是她在離開姜家的時候,從姜家帶走的。

也就是說,這個匣子,是她生母的老物件。

一個普普通通的匣子,又沒什麽特殊標記,在街上一逛能看到一打,就算曾經屬於她的生母,作為正室夫人的姜裴氏也沒有理由會認得它,更別提姜裴氏身邊的一個老媽子了。

她們為什麽要刻意來看這個匣子呢?

更加奇怪的是……

宴兮甚至覺得,平婆子來這一趟,似乎是早已經知道她帶著這個匣子回來,只是來確認一下罷了。

這倒是奇了,她前腳搬著行李回來,後腳姜裴氏就知道她帶了什麽?這未免也過於消息靈通了吧?

宴兮心中仿佛纏繞著一團迷霧,找不到思緒。

她數完了碎銀子,小心翼翼將它們又裝回荷包中,這才不急不緩將它放回原處,順手將那個匣子摟到懷裏。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

可既然姜裴氏對它感興趣,那她就得將它護好了。

宴兮將它塞到了衣櫃的最深處,這才拍拍手上塵土,招呼小滿:“小滿,收拾收拾,咱們準備去吃團圓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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