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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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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宴兮到的時候,姜裴氏和姜珮兮都已經坐在偏廳等著了,母女兩人不知道在說些什麽,笑聲一陣一陣的傳出來,氣氛輕松又愉悅。

宴兮臉上便也帶上了正正符合這氣氛的笑容來,緩步走進偏廳,對著姜裴氏就是一禮:“宴兮來遲了,還請母親和姊姊寬宥。給母親請安,給姊姊見禮。”

姜珮兮本就討厭她,經過宴味觀那一檔子事之後,對她簡直可以說是恨之入骨。眼下見宴兮孤身一人回了府裏,那個膽敢駕馬追逐她的小奴才也不見了蹤影,頓時覺得找回了主場,很是神氣起來,下定決心一定要給她些顏色瞧瞧:

“呦,這不是我們的大掌櫃嘛,聽聞你的鋪子都開到父親眼皮子底下去了?怎麽,父親沒有誇讚你給我們姜家長臉了嗎?”

這種程度的陰陽怪氣,在宴兮那裏只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的水平,甚至都不值得聽進心裏去。

宴兮一點兒都不生氣,脾氣很好的搖頭,老老實實的:“姊姊,沒有誇讚呢,父親將我狠狠責罵了一頓,要我立刻離了鋪子回府來,再不準我經營鋪面了。”

宴兮語氣柔柔和和的,自己主動說說自己被罵了,倒是把已經準備好挖苦她的姜珮兮堵了個正著,剎那間不知道該接些什麽,氣的直瞪眼。

見姜珮兮吃癟,姜裴氏立刻緊跟而上。

在旁人面前,姜裴氏向來維持著完美的人設,尤其是在姜顯隨時可能到場的情況下,更是做出了一副十成十的嫡母姿態。

“你這丫頭,宴兮剛剛才回家,就是你再想念她、再想與她親近,作為姊姊,也不能這麽打趣妹親呀。幸虧人家宴兮性子好,不與你計較,若是換了個較真兒的,去跟你父親告上一狀,看你不挨數落!”

姜裴氏先是斥責了姜珮兮一頓,然後才轉向宴兮,語氣放溫柔了許多:“三姐兒可別生你姊姊的氣,她就是嘴比腦子快,沒有惡意的。你雖年齡比她小,卻比她安靜沈穩的多,若是她能像你這般乖巧懂事,我也就省心了!”

表面上說著姜珮兮不好,可實際上話裏話外的,都是暗指宴兮不能同姜珮兮還嘴,不然,就是“較真兒”“與姊姊計較”。

若是宴兮真的準備在口舌上與姜珮兮爭論一番,或是打算同姜顯告狀,姜裴氏這一番話,無疑是正好打在她的命門上,強迫著宴兮只能將委屈和著不甘,生生吞回肚裏。

可姜裴氏卻失策了。

口舌爭辯?就算她贏了姜珮兮,又有什麽意義?能拿到什麽實質上的好處嗎?

既然都沒有,那幹什麽非要爭這一時的輸贏呢?

所以宴兮非常爽快的認可了姜裴氏的說法,擺出一副羞澀的表情,好像被誇讚的很不好意思的樣子:“母親真是過獎了,宴兮性子軟綿,不會說話,不像姊姊活潑可愛,心直口快。以後姊姊向我學習,我也要同姊姊學習才是呢。”

此言一出,在宴兮無辜的註視下,姜裴氏和姜珮兮都沈默了。

姜裴氏:……我不是在誇你,好賴話都聽不懂?

姜珮兮:……你說誰嘴比腦子快呢?誰要向你學習?

姜珮兮忍不住了,立刻就想大發雷霆,卻被姜裴氏暗中拽住了袖角,制止了她發飆的沖動。

姜珮兮若是此刻生氣,不就在眾人面前、將性子不如姜宴兮這件事坐實了嗎?

姜裴氏用眼神暗暗警告姜珮兮,讓她稍忍一忍,然後回過頭時,又換上一副慈祥的笑顏來,果斷轉移話題:“三姐兒快來,坐到母親身邊來。剛剛門口匆匆一面,沒看仔細,現在讓母親好好看看你。”

宴兮乖順的走到姜裴氏身側,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一句一句回答著姜裴氏的問話。

姜裴氏問的問題很雜很細,非常有技巧,總是在幾個關心宴兮這些年生活細節的問題之後,巧妙的轉換到莊子經營或是鋪面收益上去,然後趕在這類問題引起宴兮註意之前,再不著痕跡轉換回生活趣事上去。

甚至還穿插著,暗戳戳地打聽霍朝宗的事情。

宴兮裝作不覺,姜裴氏問什麽,她就答什麽。看上去說了一大堆,可若是細細想去,一點有用的信息都沒有,都是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姜裴氏的耐心漸漸被消磨殆盡,就在她幾乎要控制不住露出不耐的時候,外面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沈穩有力,一聽便是男子的步伐。

姜裴氏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將宴兮的手握的更緊,對著宴兮的態度更加親切,左一個“三姐兒”,右一個“可憐見的”,誰見了都得誇一句嫡母慈心。

姜顯一進門,看到的就是這麽一副其樂融融的場景。

妻賢子孝,家門和睦,這極大的滿足了姜顯作為一個男人的自得心。他的臉色比之前拂袖而去時好了不少,對著站起來的妻女三人點點頭,率先朝著內廳的方向而去:“擺飯吧。”

姜裴氏立刻便點頭應下,親自張羅起來,姜珮兮則早早就膩去了姜顯身邊,故意撒嬌賣萌,句句都在炫耀自己與父親關系親密。

宴兮垂下眸子,臉上仍帶著溫和的笑容,安安靜靜跟在他們後面。

就在姜珮兮聒噪的聲音愈發響亮時,一道屬於男子的低沈聲線卻忽然在耳邊響起:“宴兮妹妹。”

家裏能這樣稱呼她的,也就只有一人了。

宴兮含著笑意擡頭,那聲“兄長”已經到了唇邊,待看清眼前人的面龐,卻結結實實怔住了。

自三年前,姜望之到莊子上給她送去仲秋節禮之後,雖然她隔一段時間就能收到兄長讓人捎來的東西,可卻再沒見過姜望之本人。

在宴兮的記憶中,兄長姜望之從小就是一個過分漂亮的男孩子,唇紅齒白,相貌昳麗,就是說他是個女孩子,都會有人相信的。

所以,誰能告訴她,記憶裏那個長相精致到無可挑剔的漂亮人,身上到底是發生了什麽變故,才能變成眼前這個胡子拉碴、髯鬢相連的糙漢子?

宴兮有些遲疑:“兄……兄長?”

姜望之點點頭,右手很是熟稔的摸上胡須,神情嚴肅的誇讚她:“幾年未見,宴兮妹妹長高了,出落得越發好看了。”

對著形象大變的姜望之,宴兮仍是不能適應。

雖然他現在的模樣與他經常故作嚴肅的神情更加匹配,可宴兮總覺得渾身別扭,就連在飯桌上大家安靜吃飯的時候,宴兮都實在忍不住,隔一會兒就瞥一眼姜望之,直將姜望之都看到有些不自在起來。

姜家堅守著“食不言寢不語”的古訓,姜望之雖然很想開口,卻仍舊沈默吃著自己碗中的飯菜。一直等到姜顯放下筷子,用婢女端來的茶水漱了口之後,眾人這才紛紛放下筷子,席間終於有了些人聲。

姜望之率先開口:“宴兮妹妹吃的可好?”

宴兮還沒來得及答話,姜顯卻又皺了眉頭。

他冷聲對著姜望之斥道:“你這是什麽稱呼!你就珮兮一個妹妹,哪裏來的宴兮妹妹!”

就算對姜顯的父女之情已愈發淡薄,可聽到他這般疾言厲色糾正姜望之對她的稱呼,宴兮心中還是控制不住的湧上一陣酸澀。

當年……

當年,她追著姜望之喊他“哥哥”的時候,姜顯可是從來都沒有指摘過她什麽,甚至還肅顏教育了來向他告狀的姜珮兮一頓,要姜珮兮“愛護妹妹”、“不要驕矜”。

可現在,姜望之的一句“妹妹”,卻惹來了姜顯的一句呵斥,兩廂對比,實在是讓人心灰意冷。

可這還沒完,呵斥完姜望之,姜顯又將矛頭轉向宴兮,很是不高興的樣子:“還有你,不好好吃飯,一直看你兄長做什麽?哪有妹親對兄長如此無禮的?果然是在莊子上住慣了,性子野了,連鋪子都敢開,還有什麽你不敢幹的?”

明明是在對宴兮說話,可這一次宴兮還是沒能開口回答。姜裴氏趕在她出聲之前插了進來,嗔了姜顯一眼,“老爺,三姐兒的鋪子名聲可大著呢,我都聽聞了,可見是做的極成功的。三姐兒這是有天賦呢!”

聽著像是在幫宴兮說話,可卻在姜顯的火頭上澆了好大一勺油。

姜顯一聽什麽“有天賦”,頓時急了,深覺丟人,聲音也大了許多:“什麽天賦?我們姜家可是世家,代代不沾俗務,更別提最末流的商賈之舉了,她哪裏來的天賦?”

然後又強調道:“鋪子的事你一應丟開手,該關就關,該賣就賣,絕不許再沾邊了!聽清了沒?”

宴兮動動唇,正準備先答應下來,可姜裴氏又搶過了話頭,一副惋惜的神色:“這就要關了?好不容易打出名聲來,關了真是可惜。”

姜裴氏用帕子在唇角按壓兩下,似乎是在猶豫,然後才開口:“老爺您忙著正事大事,我的眼前卻只有家裏的一畝三分地,倒是有一個想法,想說給大家聽聽。”

“雖說咱們家的小姐是決不能拋頭露面去經商的,但就此罷手,豈不是糟踐了三姐兒的一番心血?既然要轉手,我覺得,倒不如將鋪子轉給家裏,每月的利錢就讓他們如常送到公中,這樣也就在面上斷了三姐兒與鋪子的關系。私底下,這些錢咱家一文不取,就過一道手,盡數轉交給三姐兒,這樣豈不兩相便宜?”

姜裴氏慢慢吞吞的,卻將自己的想法說的清清楚楚。說完了,還很是緊張的看向宴兮,小心翼翼詢問道:“三姐兒以為如何?”

以為如何?

宴兮擡眼對上姜裴氏的視線,勾起了唇角。

我以為,妙啊,真是妙啊!名也要,利也要,簡直是要將便宜都占盡啊!

我鋪子裏的錢交給你,然後你還會“一文不取”再轉交給我?

誰信?鬼都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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