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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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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冬日的風冷的徹骨,尤其是當身處於飛馳的馬上時,簡直要冰寒進骨頭裏。

霍朝宗走的匆忙,身上只穿著一襲簡單的鵝絨披風。鵝絨輕便暖和,只是走路或是活動手腳,已經足夠抵禦寒風。可騎馬趕路時前襟大敞,冷風直接朝著脖子裏面吹,有就和沒有沒差多少了。

就連身上穿著軍中特制棉服的霍焱都控制不止地直打哆嗦,可霍朝宗仿佛感受不到寒冷一般,雙目直視前方,目光堅定又強毅,手中揮鞭的動作反而更快了一些。

霍焱看看身前那道並不算偉岸的身影,咬咬牙追了上去。

他上下牙不斷輕磕,臉上笑容卻仍然燦爛,對著霍朝宗馬後縛著的一個箱子掃了一眼,搭話以轉移註意力:“小將軍,這是什麽?”

霍朝宗微微側頭瞟他一眼,面上表情沒有絲毫變化,腳下卻忽然一個發力,飛霜一聲長鳴,興奮地撒丫子狂奔,立刻將好不容易追上來的霍焱又甩在了身後。

霍焱吃了一嘴混著雪花的土屑,趕忙側過頭“呸呸”兩聲,對著霍朝宗的背影咬牙切齒,恨恨吐槽:“是不是裝啞巴裝上癮了?本來話就不多,現在真快成個啞巴了!”

雖然話是這樣說,可他腳下也加快了些速度,急忙朝著陵州城的方向飛奔而去。

大好冬至,他冒雪趕來找霍朝宗,霍朝宗也立刻拋下一切隨他趕回陵州城,俱是因著軍中出了大事。

胡人又來了。

胡人已經十幾年沒敢靠近過大祁邊境,眼下短短不到一年的時間,他們就來了兩次,這著實太不尋常了。

而這一次還與半年前的那次不同。

上一次他們僅是為了劫掠物資,為過冬做好準備,所以走的是雷厲風行的路子,大軍路上毫不停歇,直撲陪陵縣而來,劫掠以後也不戀戰,立刻鳴金收兵退回沙漠中。

可這一次,寒冬之中,他們突然陳軍邊境,卻並不進攻,只是與大祁軍隊呈對峙之態,看起來倒像是一種威懾或是一種恐嚇。

可是……他們是在威懾什麽呢?又想要恐嚇誰呢?

誰都不知道胡人的下一步動作是什麽,有可能是虛晃一槍之後整軍後撤,也有可能是出乎意料的發起總攻。

霍焱早就被裴佩排擠出了霍家軍的核心圈子,並不知道裴佩做出的決策是什麽。只是出於一個將領的直覺,他覺得這件事情沒有那麽簡單,第一反應就是來找霍朝宗拿主意。

霍朝宗也同意他的觀點。

軍情緊急,霍朝宗一聽聞這件事情,都沒來得及回一趟莊子,隨便從路邊攔了一個正在玩耍的小孩,把身上所有的錢都給了他,讓他給宴兮遞一個消息,隨後就立刻出發,朝著陵州城疾馳而去。

甚至為了趕時間而放棄了寬闊平整的官道,直接取道一條蜿蜒崎嶇的小路。

也因此,與正冒雪從陵州城趕往陪陵縣的一隊人馬擦肩而過。

冬至日,大雪天,不是必要的話,一般人是不樂意遠行的。如果在這日還執著趕路,那就一定是有不得不趕路的理由。

比如,緊急軍情;又比如,殺人滅口。

*

宴兮離開莊子時興致勃勃,回來時卻滿身疲憊。本來想借著溫暖舒適的房屋和熱氣騰騰的飯菜來安慰受苦的身體和受傷的心靈,可已經與小滿走進了莊子大門,卻見只有正廳亮著微弱的燈光,別的屋子都是黑洞洞的一片,甚至都沒人前來迎接她們回來。

小滿在外面凍了那麽長時間,再加上被小卓放了鴿子,早就一肚子生氣了,現在看回家了還受如此冷遇,終於徹底爆發。

她揚高聲音,沒好氣的:“人都到哪裏去了?主子回來了,也不見個人影的嗎?真真是主子平日裏心腸太軟,這次一定得立立規矩才行!”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院子中蕩起回響,卻無一人應聲。

“嘿,躲懶到這個地步的嗎!”小滿氣勢洶洶想朝裏沖,宴兮卻一把拉扯住了她的胳膊,生生止住了她前進的步伐。

“噓。”宴兮面上那副沒精打采的樣子消散無蹤,一雙眸子在夜色中亮的驚人,此刻已是滿臉警惕,比出一個“噤聲”的手勢,聲音輕輕的,幾不可聞。

“不太對勁兒。”

她眉頭微皺,環顧四周。

周圍極其安靜,不說平日裏大家熱熱鬧鬧的說話之聲,甚至就連衣袂摩擦的聲音都沒有。

簡直像是一座空宅。

宴兮的手有些微顫抖,不知道是冷的、還是怕的。

她伸出籠在袖中的右手,手掌向下輕輕按壓,示意小滿保持安靜,然後盡量放輕腳步,朝著莊子大門緩緩後退。

一步、兩步。

第三步剛邁出去,忽然,院內火光大勝,四周亮起了無數火把,將院子照的亮如白晝。突如其來的明亮讓宴兮眼前一片暈眩,她下意識地側過頭去,微闔雙眼躲開火光。

正廳的門“砰”地一聲巨響,然後,許多人被從裏面驅趕而出。他們都被反捆著雙手,嘴裏胡亂塞著衣服或是布料,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努力嗚咽著,滿眼都是淚。

他們都是莊子上的侍女、仆從、農戶,一個不少。

姜叔被推搡著從他們之中穿過,站到了最前面來。而在姜叔的身後,緩緩出現一個高大壯碩的身影。

宴兮臉上終於沒了慣常掛著的笑意。她神情凝重,雙眉皺起,看向那個身披鎧甲、氣勢嚇人的人,冷冷開口:“裴將軍。”

裴佩手裏把玩著一根繩子,目光只盯著那個繩結,看都沒看宴兮一眼:“姜小姐。冬至吉祥啊。”

“冬至吉祥?”宴兮重覆一次,驟然笑開,只是眼中沒有絲毫愉悅,滿滿都是嘲諷,“您將我莊子上的人全都捆成了粽子,這算哪門子的吉祥?”

“哦?”裴佩終於舍得將目光從手中的繩結上移開,環顧四周一圈,最後才定在了宴兮的臉上:“只是捆成粽子而已,至少還有命在,難道不算吉祥嗎?”

沒等宴兮回答,裴佩驟然冷了面色,虎目圓瞪,濃眉倒豎,簡直像是要將宴兮生吞了似的,厲聲喝道:“我們接到舉報,姜小姐私養馬匹,這是什麽罪名,你難道不清楚嗎!”

“收養馬匹的手續早已在辦理中,只是被卡在軍中——也就是裴將軍您的手裏了。您難道沒有見到我遞上去的材料嗎?”宴兮沒有被他的氣勢壓倒,反唇相譏,“更何況,我撿到了一匹無主的馬,全陪陵縣都知道,又何談‘私養’一說?”

“手續沒走完也是私養,只是看在姜小姐孤苦可憐的份上,本將可以不與你計較,只是你還隱瞞一匹不報,又如何辯駁!”

宴兮這下是真的語塞了,並不是懼怕,而是摸不著頭腦:“什麽隱瞞不報,我只撿到一匹馬,已經上報,哪裏有隱瞞?”

見宴兮還在跟他掰扯理論,裴佩心中又是急躁又是憤怒,幾乎難以抑制。

他沒找到霍朝宗。

大冬至的,還下著雪,他大老遠跑來,就是為了趕快解決掉霍朝宗這個麻煩。

裴佩本來不是那麽著急的。

他前幾日就知道了霍朝宗出現在陪陵縣姜三小姐的身邊,再與前幾日姜家夫人派人來尋他、向他舉報的宴兮私養馬匹一事聯系起來,很輕易就猜出了霍朝宗正棲身於宴兮的莊子裏,躲過了他的搜查。

若是按照裴佩原先的計劃,他是打算尋一個萬全之策,在不引人註目的情況下處理掉霍朝宗的。倒也不是一定要他死,如果能將他打傷打殘、讓他沒辦法重掌三軍,也就可以了。

只是現在……

他想想軍帳中那個不可說的人,再想想如鬼魅般出現在大祁邊境上的胡人大軍,腦殼就嗡嗡的疼。

終日打雁卻被雁啄了眼,都怪自己看輕了那個黃毛小子,被他狠狠擺了一道,才淪落到如此境地。

倉促就倉促吧,霍朝宗決不能活著回到軍中,不然一旦他的謀劃暴露……

裴佩再環顧院子一周,確認霍朝宗的的確確不在這裏,再沒耐心與宴兮周旋,手臂肌肉一個用力,本就粗壯的胳膊更是漲大了一圈,也讓姜叔脖子上的繩子頓時勒緊,直將姜叔提到了半空中,雙腳撲騰卻踩不到地面。

姜叔的臉迅速漲成紫紅色,喉嚨發不出一點聲音,只能吐出斷斷續續的“嚇嚇”聲響。

將一條生命懸於一線之上,裴佩臉上帶著卻帶著快意的表情,不想再與她多說,喝到:“把你那個會馭馬的奴才交出來!如若不然,本將軍就一個一個,把你院子裏的人都殺幹凈!”

會馭馬的奴才?

宴兮立刻知道了他說的是誰。

小卓,霍朝宗!

原來如此,裴佩今日前來,一定是終於聽聞了霍朝宗的消息,趕來殺人滅口的。

本來還失落於霍朝宗的離開,此刻宴兮心下卻驀然慶幸起來:幸虧他提前一步離開了這裏,沒有被裴佩掌控於手心。

宴兮緊繃著的脊背驟然放松下來。

“哦,您是說小卓?”她露出了幸災樂禍的笑容,很是輕松地攤手,“您如果找到了他,請一定跟我說一聲,我要打斷他的腿!”

裴佩心中湧起一陣不祥的感覺。

他立刻厲聲追問:“你什麽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宴兮現在甚至都有心情找了一塊兒幹凈的地方,坐了下去,好整以暇看向臉色鐵青的裴佩,“小卓已經走了,放了我的鴿子不告而別,我也正在找他呢。”

“真是抱歉啊裴將軍,您在我這裏,恐怕是要空手而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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