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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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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節日總是可以讓人從重覆又枯燥的生活中窺到一些期盼和愉悅,哪怕是在籌備節日的過程中,只要想一想正日子那天的驚喜和快樂,就又會讓人充滿了幹勁。

也許,這就是先民們在一年的各個時段裏,都設計了各不相同的節日的原因吧。

眼看著冬至日就在眼前,宴兮一邊準備著節日所需的各樣祭品和果點,一邊翹首以盼等待著她剩下的禮物——那件金絲軟甲。

寶劍已經被迫提前送了出去,如果軟甲還不到的話,她就沒有東西可以送了。

可等來等去,一日又一日過得飛快。轉眼間,冬至日就在明天了,可金絲軟甲還是不見蹤影。

宴兮狠狠心,又用上次兌換完禮物之後剩下的、為數不多的努力值進入了游戲,左戳戳右看看,想要尋找一下有沒有進度條或是路線圖一類的東西,就算是能讓她看一看金絲軟甲到了哪裏也可以啊。

只是沒有,什麽都沒有。

游戲只提供了兌換功能,卻始終如一保持著神秘,並不能提前知道兌換出來的東西會在什麽時候、又是在一種什麽狀況之下,從游戲裏送達到她的面前。

宴兮終於死了心,默默離開交易鋪子界面,在陪陵縣裏漫無目的的閑逛起來,努力想要嘗試著找出一丁點的不對勁,以此來推測出她的驚喜禮物的蛛絲馬跡來。

異常之處沒有找到,宴兮倒是一眼就找到了霍朝宗。

仍然光著膀子的小人兒正在陪陵縣外一個犄角旮旯的地方裏,身旁站著一匹短腿矮腳的小馬駒。

小馬駒脖子上也掛了一個小牌子,寫著它的名字:飛霜。

宴兮很是驚訝,看了又看,確認這個姓名牌是掛在小馬駒的脖子上,不由用手指戳戳它與低矮的身子不甚匹配的碩大腦袋,嘟噥著:“花了錢兌換出來的人物真是不一樣啊,就連馬都擁有名字了。”

游戲外,正在等著霍朝宗幫她清理身上塵土的飛霜搖晃了下腦袋,把這幾天身上沾上的枯葉子和樹枝子都甩到了霍朝宗身上。

霍朝宗皺眉看著毫無緣由突然躁動的飛霜,輕拍了下馬背,冷聲道:“安靜。”

飛霜一雙濕漉漉的大眼睛滿是無辜地看看霍朝宗,委屈地刨了刨前蹄,垂下了腦袋。

那邊霍朝宗和飛霜都受了害,這邊宴兮隔著游戲,卻並沒到一點兒波及。

為了確認自己的感覺是否有錯,宴兮又將游戲畫面拖拽到自家莊子的馬廄中,裏面也有一匹矮腳小馬,正將腦袋埋在草垛裏吃草,脖子上卻空空如也,並沒掛著如飛霜那般的姓名牌。

雖然它也有了名字,是宴兮給它取的:瘋子。

宴兮對於“瘋子”這個名字很是滿意,深覺體現出了它的性格,並且能永遠銘記著他們驚心動魄的初遇。

只是除了她之外,甚至就連趙縣令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嘴角都抽搐了兩下,才下筆在籍書上登記了它的名字。

“瘋子”的出現,是當日在眾目睽睽之下過了明路的,陪陵縣現在無人不知,宴兮撿到了一匹無主的白馬。

只是就算是無主,也是不能隨便就帶回家去的,宴兮立刻就去找了趙縣令,去為“瘋子”辦理正式的收留手續。

也多虧了她一貫的好名聲,和她多年來都致力於與趙縣令搞好關系,對於宴兮提出的收養“瘋子”的請求,趙縣令倒是沒有為難她,動作麻利幫她準備好了政務上的手續,還承諾會幫著催促軍中盡快批文同意。

只要軍中備案也完成,宴兮也就能正式養下“瘋子”了。

嚴格意義上來說,在這一套手續完成之前,宴兮是不能把“瘋子”養在家裏的,而應該上交到縣衙裏。

只是趙縣令覺得這手續辦下來並沒什麽問題,也就不想浪費自家糧食了,大手一揮,讓宴兮先自己養著吧。

可是這時間……

宴兮算了算瘋子來到家裏的日子,不由皺了眉頭:未免也太長了一些吧。

她當機立斷決定,等明天過完冬至,後天一早,她還是把瘋子暫且送到縣衙裏吧。

決定了瘋子的去處,宴兮又將游戲畫面拖拽到了陵州城的霍家軍兵營中去。

這是她近來新發現的好地方。

既然霍朝宗是板上釘釘的霍小將軍,遲早是一定要回去接掌霍家軍的,宴兮就深覺自己得幫他盯著點軍營裏的動向,以免裴佩趁他不在,真的將軍權全攬了去。

不過裴佩倒是很忙的樣子,五次裏有四次他是不在營中的,可能是率兵去巡邊了,到了游戲看不到的地方。

宴兮這次依舊沒能找到裴佩,繞了一圈沒什麽收獲,正準備退出游戲,卻忽然目光一凝。

霍家軍軍營裏,有一個新的小人兒。

這個小人兒身邊掛了一個姓名牌,標示著他的名字。他也長著游戲裏所有人物一樣圓圓的腦袋、圓圓的臉、矮胖的身子和短短的腿,可宴兮卻知道,他身量頎長、寬肩窄腰,笑起來的樣子像陽光般燦爛,正如他的名字一般。

日朗。

特意大老遠跑來買她的糕點,還順手在宴味觀外救了她的日朗。

可是,日朗怎麽會在霍家軍的軍營裏?

難不成他也是霍家軍裏的將士?

沒聽霍朝宗說過認識他的呀。

宴兮仔細回想了當時的場景,這才意識到,那一天,她只在姜珮兮來找事之前見過霍朝宗在店裏的身影。後來姜珮兮來搶奪鋪子,護院們沖上來打人,日朗和他的兩個隨從來幫忙,甚至一直到她邀請日朗三人到莊子上做客,霍朝宗都再沒出現過。

霍朝宗沒有與日朗碰面。

又或者說,他故意避開了他。

宴兮為著這個突然的發現而心下震驚,將畫面放大又仔細看了看,確認那個小人兒的名字真的是日朗。

游戲是不會騙人的。就如霍朝宗嘴裏說著自己叫“小卓”,可游戲裏還是顯示“霍朝宗”一樣,既然這個霍家軍軍營中的小人兒叫日朗,那他就一定是日朗。

本來準備退出游戲的宴兮又多待了一會兒,想要等著看看日朗與別的小人兒的對話,以此來推斷日朗的真實身份。

只是日朗好像一個游魂一般,在軍營各處游蕩著,倒是也見到了不少人,可卻沒人與他有過交流,仿佛大家都對他視而不見似的,並不搭理他。

宴兮強撐著困倦的腦袋等啊等啊,一直等到日朗小人兒回到房間躺進了被子,也沒能知道到他的身份。

算了算了,如果他是霍家軍的將士,明日問問小卓不就行了麽?反正明天要一起過冬至、逛廟會,時間多得很的……

宴兮再也撐不住,退出了游戲,將玉佩塞進枕頭之下,立刻便沈入了夢鄉中。

天色暗了又亮,冬至日到了。

兩人約的是下午。宴兮連午睡都沒顧上,精心挑選著衣物首飾,幾乎要將衣箱子翻空了,最後才選定了一身月白色繡絳紫配嫩黃茶花長裙,頭上簪了一套珍珠墜細銀線流蘇,外面穿上帶著白貂絨毛領的大氅,暖和又嬌俏。

剛走出房門,卻感覺鼻尖一涼。

宴兮擡頭朝天望去,驚喜道:“下雪了!”

“是今年的第一場雪呢!”

雪並不太大,從天上飄飄蕩蕩、打著旋兒的落下,晶瑩剔透,將一切都籠在朦朧之中,美好的仿佛夢境。

宴兮不由就帶上了滿面笑容,看向站在旁邊的小滿,笑道:“今日天寒,有沒有告訴小卓多穿一點衣服?”

小滿剛從客院那邊回來,卻有些不確定的回道:“我過去的時候,小卓已經不在屋裏了,桌上留了一張字條,應該是留給小姐您的。”

宴兮接過小滿遞來的字條,打開看了一眼,不由抿唇笑了:“他說他先過去了,在那裏等著。”

小滿也跟著笑,很雀躍的樣子:“小卓平日裏看著不聲不響的,還知道早點過去提前準備呀。也不知道他準備了些什麽驚喜,有沒有我的份。”

宴兮笑著用手肘撞撞她的腰際:“一定有的。要是沒有,我幫你罵他。”

小滿撐起一把傘,兩人走入雪中,雖然地上只有薄薄一層積雪,可踩上去仍然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伴著著“咯吱咯吱”的聲音,宴兮和小滿二人一路行到城隍廟。

雖然下著雪,可絲毫沒有影響大家的熱情,城隍廟已經是人潮湧動、熱鬧非凡了。縣城不大,大家都臉熟,碰上面了俱都笑著互道恭喜,然後才各自離開。

宴兮和小滿在屋檐下選了一個人少的地方站定,小滿收了傘,抻起脖子四處張望,疑惑道:“咦,小卓不是早就來了嗎?他人在哪裏呢?”

宴兮也四處望了望。周圍有很多人,高矮胖瘦,可卻唯獨沒有小卓那熟悉的身影。

“可能還沒準備好吧?”宴兮猜測道,也不覺得生氣,“反正今日就是過節的,咱們等等就好。”

小滿點點頭:“好。”

只是沒想到,這一等,一直就等到了日頭西沈。

雪越下越大,本來只是飄雪,現在已如柳絮一般傾灑而下,大家行止之間的動作也匆匆起來。小滿踮起腳張望的動作愈來愈頻繁,就連宴兮也覺得有些不安,好幾次都將手指撫上腰間玉佩,想要進入游戲看看霍朝宗現在人在哪裏。

冬日天色暗的早,雪幕中,已經漸漸出現了搖晃著的昏黃光點,是附近的人家點起了燈燭。下午熙攘的城隍廟漸漸安靜下來,屋檐下等著的人也越來越少,最終只剩下宴兮和小滿兩人,孤零零站在城隍廟外。

小滿的喜色已經一掃而空,有些生氣道:“小卓這是怎麽回事?說是要來過節,他人呢?”

宴兮望著星星點點的燈火,動了動已經有些僵硬的手指,心中一個久久不想相信的猜測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讓她無法忽視。

這個想法已經出現很久了,宴兮也早已做好了準備。只是今日,這種感覺前所未有的強烈,也沒有想到,這一天來的這麽快。

宴兮沒什麽證據,可她就是知道。

小卓,不,不是小卓,是霍朝宗。

他走了。

在冬至日,第一場雪的這一天,他離開了她的生活,回到了他的世界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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