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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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小將軍馭了驚馬拿了寶劍,在圍觀眾人的讚嘆聲中從高大的馬背上一躍而下,動作帥氣又瀟灑,然後單手扯著馬韁,邁開長腿,逆著柔和的橘色陽光大步朝著宴兮走來。

他的渾身都被鍍上一層金色光暈,恍惚間,宴兮簡直以為是游戲裏那個小將軍降臨現實。

宴兮感覺自己的心仿佛被什麽東西撞了一下,控制不住般的砰砰直跳,只能與圍觀的眾人站在一起,呆呆仰頭看著小將軍越來越靠近。

等待他的寵幸一般。

小將軍在眾目睽睽之下大步流星走到宴兮面前,沈默著盯了她半晌,忽然間右手一擡,將手中東西遞到她的面前。

正是那柄寶劍。

看宴兮沒有動作,霍朝宗又將舉著寶劍的右手朝著她面前推了一推。

宴兮在寒風中被吹得渾身僵硬,可在這樣氣勢萬鈞的小將軍面前,仿佛已經完全喪失了反駁的能力,下意識順著他的示意緩慢動作起來,很是疑惑:“給我的?”

霍朝宗點頭,非常自然又率性地將寶劍放到了宴兮手心裏。

然後把宴兮壓了一個踉蹌。

看霍朝宗拿的那麽輕輕松松,原來竟然是這麽重的嗎?

宴兮只覺得好像接過了一個巨大的秤砣,根本拽不住的重量將她整個人都朝下墜去,險些摔倒在霍朝宗腳邊。

幸虧霍朝宗一直緊密關註著宴兮的動向,敏銳察覺到了她朝下倒去的趨勢,剛剛收回的手立刻又探去,迅如閃電般扶住了宴兮的肩膀,將她從可以預見的摔倒的窘境中解救了出來。

宴兮惶然擡眼,便撞進了一雙漆黑的眸子。

深邃、沈靜,明明該是慣常的淡然和對什麽都不甚上心的冷漠,現在卻滿含著真切的擔憂和緊張的關心。

頂著小卓的身份,他並不開口說話,只是宴兮卻仿佛能從他的眸中讀出他想說的話。

他的一雙手護在她雙肩,明明不算寬闊,卻很有力,給了她支柱,讓她可以放心的依靠。

宴兮早已習慣了自己為自己打算,再苦再難都要自己抗,就是一開始將他撿回家,也絲毫沒有指望著得到什麽回報。她孤獨太久,有一個人可以陪著她,她就已經很開心了。

可是小卓——霍朝宗,卻總是讓她感覺,她是可以依靠他的。

砰砰,砰砰,

宴兮只覺得胸膛裏一顆心快要跳出來似的,越來越躁動不安。而她的身體卻仿佛被定在了原地,只能保持著那個被霍朝宗攙扶的姿勢,傻傻擡頭與他對視。

不知過了多久,有可能是過了很長時間,也有可能沒過多長時間,忽然,一群人圍在了她身旁。霍朝宗攬在她肩膀上的雙手被人撥了下去,宴兮手中那把劍也被人拿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溫暖光滑的小手。

屬於女孩子的手。

小滿急切地上下檢查著宴兮,生怕她磕著碰著,用自己支撐著宴兮有些搖晃的身體。

而黃老大和華大夫一左一右站在宴兮身前,用自己的身體將霍朝宗牢牢隔絕在外。

黃老大還好,一邊幫宴兮拿著那柄重的要命的寶劍,一邊擰著眉,望著不遠處那匹現在已經很是無辜溫順的馬,雖然面色不虞,卻緊抿著唇沒當眾發作。

華大夫就沒有那麽好的心境了。他的脾氣本來就不好,嘴上又向來都不饒人,之前就是對著宴兮,也是毫不留情的諷刺挖苦,可與他現在對著霍朝宗橫眉冷對的樣子相比,才能發覺他之前對宴兮已經盡量溫和了:

“幹啥子呢拉拉扯扯的,小娃娃年齡不大卻鬼精的很,見著漂亮小姑娘就找著機會湊過來占便宜啊,扶人就扶人,有必要一直扶著不放嗎?仗著張了一張好看的臉就物盡其用,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啊。”

霍朝宗:……

他的確是沒想過自己幾斤幾兩,只是因為他也沒打算占宴兮便宜啊。那麽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他一只手就能捏死,哪裏有便宜可占……

霍朝宗看看臉頰紅撲撲、眼睛水汪汪,在一身大棉衣的包裹下更顯嬌小玲瓏、楚楚動人的宴兮,忽然噤聲。

好像……也是有點便宜可以占的……

行吧。

霍朝宗半是困於不能說話的人設,半是不知從何而來的忽然的心虛,幹脆垂下腦袋和雙手,任憑華大夫瞪著眼睛斥責。

倒是宴兮覺得更不好意思一點。她扯扯正說得起勁的華大夫:“小卓也是為了幫我,我沒事的。”

華大夫回過頭來,眼看著還想跟她說些什麽,已經接受過許多次華大夫的靈魂拷問的宴兮立刻經驗豐富地回避了他灼灼的視線,腳底抹油立刻開溜:“小滿啊,今天怎麽這麽冷啊,我在外面站的渾身都快要凍僵了,咱們趕快回家吧。”

邊說著,一邊走的飛快,將眾人都遠遠拋在了身後。

華大夫氣哼哼地又瞪了霍朝宗幾眼,一甩袖子跟著宴兮走了。黃老大倒是沖著霍朝宗走去,將手中的寶劍遞回給霍朝宗,然後上下打量他一番,拍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長地開口:“小子,幹得好,後生可畏、未來可期啊。”

又瞥了一眼那匹白馬,這才轉身慢悠悠走了。

霍朝宗雙手握緊了再次回到自己手中的寶劍,正準備也跟著他們一起離開,卻忽然感覺到人群中似乎有一道目光正在追隨著他。

這道目光與旁人單純好奇的目光不同,還帶著明顯的窺探意味,惡意遠大於善意。

霍朝宗驀然回頭,眸光犀利,朝著感覺中目光來源的方向看去。

可什麽都沒有。那裏甚至都沒有人,只有幾個正在散去的看熱鬧的背影。

霍朝宗仔仔細細檢查了那邊一番,連城墻下的陰影處都沒有放過,還是沒有找到什麽怪異之處,只以為是自己太過緊張,疑神疑鬼了。便收回了視線,牽著馬兒朝著莊子的方向行去。

而在他身後,一個正在朝著城外緩緩走去的身影忽然一頓,微微側頭朝後望去。待確認霍朝宗確實已經離開,那人剛剛還氣定神閑的步伐猛然加快,飛速離開了城門附近,從一個不引人註目的角落又牽出一匹馬來,朝著陵州城的方向揚鞭而去。

宴兮這邊,一行人回到了莊子,她在小滿的服侍下脫去大衣,坐在桌子旁捧了一杯熱乎乎的牛奶喝。忽然眼前一暗,然後是“砰”的一聲,有什麽東西被放到了桌面上,連宴兮倚靠在桌面上的胳膊都察覺到了輕微的震動。

她一口牛奶差點噴出來,急忙放下杯子,擡眼一看,又看到了熟悉的東西。

還是那把劍。

她頗有些無奈地擡頭,果然,神色嚴肅的霍朝宗正站在她面前,面沈如水,死死盯著她,一副她不收著就不走了的樣子。

宴兮想到因著這柄劍導致的丟人事件,很是沒好氣的將它朝著霍朝宗的方向推了推:“既然是你拿到的,就是你的了。”

本來也是她從游戲裏兌換來準備要送給他的。

霍朝宗卻搖頭,又將劍推回宴兮面前。

宴兮不肯認輸,繼續推回去:“我要這個沒用,你拿著以後上了……”

“上了戰場”幾個字幾乎脫口而出,宴兮及時發現收聲,只轉而道:“……你留著用吧。”

霍朝宗仿佛跟她杠上了一般,再次將劍推回給宴兮,然後又將手探入衣襟中,取出那個隨身帶著的小本子,開始刷刷寫字:我看了,這是一把好劍,你留著防身。

然後將本子塞到宴兮眼前。

宴兮幾乎要被他的執著氣笑了。

她當然知道這是一把好劍,世界上最鋒利的劍呢,更重要的是,花了她60個努力值和6個好感值的巨資,要不是想送給他,她才不舍得買呢。

只是因著游戲這一次送劍的方式,實在是出乎意料又石破天驚,她甚至都沒辦法解釋這是她特意找來送給他的,又是憋屈又是郁悶,只揮揮手,有氣無力的:“我舉都舉不動,你還想著讓我用它防身?快算了吧,你拿走,算是我送你的。”

霍朝宗幾乎要脫口而出“我教你”,只是在將將出口的一瞬間,他卻沈默了。

冬至就在眼前,他是無論如何也沒辦法教她劍術了。

霍朝宗沈默下來。他想了想,忽然提起那把劍,將它拿在手裏挽了個劍花。寶劍寒光淩冽,劍柄上鑲嵌的綠松石隨著他的動作間或閃爍著光芒,更襯的他動作瀟灑,行雲流水一般。

收勢之後,霍朝宗將劍牢牢握在手中,對著宴兮一頓劍柄以示感謝,然後還劍回鞘,將它妥帖安置在腰側。

宴兮見他如此珍重,心中終於妥帖了一些,安慰自己:沒事兒,反正就是一柄劍,她的目的已經達到,也算圓滿。等那件金絲軟甲到了,她再尋個機會送給他,也還有個離別禮物。

只是不知道,金絲軟甲又會怎麽送到她手上?

希望別再這麽轟轟烈烈的了。

宴兮心中暗念,忽然,那個本子再次遞到了她面前。

宴兮凝神看去,上面寫著工工整整的一行字:冬至日申時,城隍廟見,謝你送我寶劍。

她雖然沒能向他解釋清楚這柄劍的真實來歷,可霍朝宗還是寫了“謝你送我寶劍”,顯然是已經明了了她的心意,宴兮眸光頓時亮了起來,眉眼彎成月牙兒:“你要約我過冬至?”

霍朝宗點點頭。

“好呀,我可以呀。”宴兮雀躍起來,“那天有廟會呢,一定會很熱鬧……我們要提前準備一些什麽嗎?”

一人對即將到來的邀約滿懷期許,一人卻因著越來越近的別離而心下黯然。此時此刻,兩人卻誰都沒有想到,百裏之外的軍營中,裴佩放下手中兵卷,大步從桌案後走了出來。

“你說什麽?”他嗓門一如既往的粗大,此刻卻多了幾分不敢置信,“親眼見到了?可能確認無誤?”

“裴將軍,絕對無誤,”那人聲音微微顫抖,卻堅決肯定,“小人親眼所見,是霍小將軍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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