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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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璣宮。

丹丘生坐在榻上, 耳朵裏充斥著施良淑悲痛欲絕的哭喊聲。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可不是得哭嘛。這是她費了多大的勁才得來的一個孩子?!

這可能,可能是自己今生唯一的一個孩子啊!可是,可是, 他現在就這麽沒了……沒了……

一想到這裏, 施良淑悲從中來,再度放聲大哭起來。

說出來, 可能都不會有人相信。身為一國之君,擁有後宮佳麗三千人的丹丘生, 竟然從未臨幸過任何人。包括給他下藥以前的施良淑。

入宮三年, 她雖想盡了榮華富貴, 卻並未真的承寵。只有她自己知道,丹丘生不過是忌憚她父親手上的兵權,才不得已將她納入後宮。他夜夜留宿, 卻從不碰自己一根手指頭。甚至,甚至不許她碰他一下······

她是個女人,更是個從父親帶著她去右相府給丹景鵬拜壽時,就對他一見鐘情的女人。這樣的一個女人, 要如何才能忍受他對自己不聞不問,不冷不熱?

於是,劍走偏鋒。她在丹丘生的飯菜裏下了合歡散。

當他醒來時, 一切已成定局。

他甚至已將劍對準了她的胸膛。高明禮耳語一句:“陛下,殺她一人事小,可若因此而引起朝堂動亂,恐怕得不償失······”猶豫再三, 他最終放棄了自己的想法。

最後,冊封晉升,她成了宮裏唯一的一個貴妃。丹丘生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賞賜不斷、恩準伴駕,讓她成了傳聞中“最得寵”的貴妃。但就是不允許她再靠近龍體半步。

可憐那施良淑卻以為,從今後,丹丘生就是她的了,是她一個人的陛下了。

突然得知自己竟然意外懷孕時,她更是高興得,連心跳都幾乎要停止了。

卻不想,半路殺出了個藍相思。不僅搶走了丹丘生的恩寵,還假意落水陷害自己,現在更變本加厲,害死了她肚子裏的孩子!更可怕的是,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裏得罪了她!

現在,孩子已經沒了……她恨不得,恨不得立刻就飛過去,將她千刀萬剮!

可是陛下,陛下他說,相思她不會這麽做的,此事定有隱情。

於是,差遣木棉前去清秋苑,“請”藍美人過來。

施良淑強壓心有怒火,憤憤不平道:“好,我就看看這個妖女,還有什麽話好說!”

門外有人聲傳來。

葉相思被眾人圍在中間,緩步進屋。

盈盈美目顧盼一周。提步上前,躬著身子對榻上的二人福道:“相思給陛下和貴妃娘娘請安。”

丹丘生起身迎了上去,雙手將她扶起,關切道:“怎麽只穿了一件單衣就出來了?”

外頭罩著的這件披風,看來是被他直接忽略掉了。

“不是告訴你們!去請藍美人過來嗎?怎麽不等她加件衣裳,就這樣帶來了?”他故意強調著那個“請”字。

木棉等人立刻噤了聲。

她們以為,這藍美人的罪名,已經是落實了的,所以才敢那麽不把她放在眼裏。卻沒想到,這裏還有一個皇帝陛下護著她,氣焰立馬削減了幾分。

葉相思淡淡道:“無礙的……”

“只是不知,陛下深夜喚相思前來,是為了何事?”

“藍相思!你少裝蒜!”本就怒火中燒的施良淑見此情景,更如火上澆油一般,立刻就炸了。

葉相思滿臉狐疑,“貴妃娘娘,您這是何意?”

“我是何意?”施良淑拖著自己剛剛小產後,失血過多虛弱不堪的身子,緩緩走下臥榻。

一步一步逼向地上,舉止暧昧的二人。

“啪”一聲脆響。將在座的所有人,驚得三魂丟了兩個半。

葉相思的眼底,“騰”地竄起一股無名火。體內的妖靈,幾乎已要按耐不住。一雙充血發紅的眼睛,惡狠狠地瞪著施良淑。

施良淑被她瞪得心肝一顫,仿佛自己才是做錯了事的那一個。轉瞬之後,卻又重新揚起了手。

就在她的手掌即將落上葉相思臉頰,後者也即將沖破禁忌,大開殺戒的千鈞一發之際,丹丘生突然出手。

握著施良淑手腕,厲聲喝道:“良淑!”

見她停了手,才稍微緩和了語調,道:“事情還沒弄清楚,良淑,你先冷靜一下!”

施良淑抽回自己的手,轉而攀上了丹丘生的胳臂,可憐巴巴地道:“陛下……”

“陛下,就是她!就是這個妖女,她害死了嬪妾的孩子……嗚嗚嗚……陛下,陛下您要給嬪妾做主啊……嗚嗚嗚……”

葉相思大驚道:“我,害死了……你的孩子?”

比起剛挨了巴掌的時氣憤,葉相思現在更多的是疑問。

來的時候,她還以為,是自己和丹景鵬一直以來所謀劃的事被人發現了,所以丹丘生才會在如此深夜,著急忙慌的將她叫來。

卻沒想到,原來是因為這件事。

施良淑抽泣著,斷斷續續地道:“你,你休想抵賴!如果不是你,今天白天的時候,你為何要來我的明璣宮?哼!我與藍美人的關系,似乎沒到了可以互相關懷看望的地步吧?”

“而且,你來時,我宮裏的人未曾稟報。也都說不曾見過你。可見,你根本就是避開了眾人,偷偷地溜進了我的明璣宮,然後……然後,害死了我的孩子……嗚嗚嗚……”

葉相思心下一驚。原來,她是在這裏等著我呢。

丹丘生蹙眉望向相思方向,見她一臉心虛的表情,不由得心中一緊,難以置信道:“相思,你,你真的來過明璣宮?”

葉相思低下頭閃躲著丹丘生的目光,盡量平靜著自己的語調,道:“沒有……”

“你撒謊!”施良淑似乎早就等著她信口雌黃一般,迫不及待地呵斥道。

“今日,本宮渴睡,整日都待在宮裏,並未出門。而這明璣宮裏,也並未有其他人來過!”

話鋒一轉,眼神淩厲的瞪著她繼續道:“除了你!”

葉相思靈光一閃,回嗆道:“你剛才明明說了,沒人稟報,也沒人看見過我進入明璣宮,現在,卻又如此自相矛盾,你到底為何,非要跟我過不去?”

“你……”

好個牙尖嘴利的妖女!

施良淑幾乎就要脫口而出。不過很快,她忍了下來。

唇邊掛起了一絲得意的冷笑,慢悠悠開口道:“我只是說,我宮裏的人沒見過你。可並沒有說,其他宮裏的人,也沒見過……”

“來人吶!把柳絮帶進來!”

餘音未落,木棉便已出了門。

眾人紛紛側身望向門外。

一個大約十五六歲,穿著石青色宮女服的女孩,跟在木棉身後進了屋。

木棉回稟道:“娘娘,奴婢將柳絮帶來了。”

“嗯。”

那柳絮“撲通”跪倒。

“奴婢柳絮,給陛下、貴妃娘娘、藍美人,請安。”叩了頭之後,便直起了身子。

一雙不大的眼睛不停地滴溜亂轉,不時地用餘光偷瞄著地上幾位人物的反應。

施良淑也向丹丘生施了一禮,道:“陛下,此人是浣衣局的二等宮女,柳絮。請陛下,恩準嬪妾盤問這柳絮幾句話。”

她既已找了人證來,自然是已經認定,此事就是相思所為,現在倒來求什麽恩準。丹丘生眉頭深鎖,不置可否。

施良淑便當他是默允了。轉頭故作威嚴地喚道:“柳絮!”

“是,奴婢在。”

“你說,你今日在明璣宮外,見到了誰?”

柳絮垂著頭答道:“今日未時許,奴婢送洗好的衣物來明璣宮。還未進門,便撞見了……撞見了……藍美人……從宮裏出來……”

相思這才想起,出門時的確是曾遇到過一個宮女。只不過,自己當時並未在意。

卻不想,留下了禍患。

“藍美人……神色慌張……而且,似乎還很生氣……”

人是施良淑找來的,自然是要幫著她說話的。況且,她的話,本來也沒有說錯。

施良淑橫眉怒目瞪著葉相思道:“藍相思!現在,你還有什麽話好說?!”

她如今亮出了底牌,葉相思反倒覺得松了一口氣。

淡淡道:“她只是說,見到我從明璣宮裏出來。可曾說過,看見我對貴妃娘娘,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兒?”

話鋒一轉,厲聲喝道:“貴妃娘娘,我看,分明就是你在栽贓陷害!”

“你還想狡辯!”施良淑咬牙切齒道,“一整日,除了你,就沒有外人來過!不是你!還會有誰?!”

或許是情緒太過於激動,施良淑突覺腹中一陣絞痛。痛苦地捂著肚子彎下腰去。

丹丘生驚呼一聲“良淑”,就勢將她抱起,送回了榻上。

“來人啊!去請太醫!”

有小宮女應聲,慌慌張張跑出門去。

一屋子的人登時又都緊張了起來。

施良淑緩緩睜眼,看到自己心愛的丹丘生此時正一臉擔憂地望著自己,心裏的委屈就像長江裏湍急的江水一般,奔騰而來。

她邊抽泣著,邊可憐巴巴地望著他道:“陛下,這是我們的第一個孩子。可是現在,他被人害死了!嗚嗚嗚……陛下,他死不瞑目啊!陛下……您一定不能輕饒了那個兇手啊,陛下……嗚嗚嗚……”

丹丘生雙眉緊蹙,轉頭望向葉相思。

施良淑打著顫的聲音適時地響起。

“陛下……”

丹丘生心亂如麻,一臉正色地望著葉相思道:“相思,朕再問你一遍,你今日,是否來過明璣宮?”

葉相思手指絞著衣角,垂眼望向地面,並不作答。

似乎也無需再多言。

丹丘生心痛又無奈地道:“來人吶。將藍美人,押入刑府牢房。待朕日後查明真相,再做定奪……”

太監高明禮答“是”,轉身出去招呼了幾名一直守在門外的禦前侍衛進門,將葉相思押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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