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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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香院。

丹景鵬正與自己的紅顏知己徹夜暢談, 聽聞葉相思被丹丘生關進了牢房,拍案而起。

“怎麽回事?!”

前來回稟的小廝,嚇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奴……奴才不知……只是從宮裏傳出來了消息, 好像……好像是說……淑貴妃指證藍美人, 使了不光彩的手段,害她流了產……”

丹景鵬越感奇怪。這事, 怎麽會怪到了她的頭上?

提步,朝門外一指, 道:“走!隨我去看看是怎麽回事!”拔步便走。

突聞有人出聲制止道:“國相留步!”

說話的, 正是丹景鵬的紅顏知己, 妓/女念念。

此女,不僅僅只是一個妓/女這一點,單憑她已年近四十, 容貌也並不算美麗,卻能穩坐怡香院第二把交椅這件事,就可以看出來。

雖說,這裏面少不了有眾人看在丹景鵬的面子上, 對她禮讓三分的意思在。但,她一個卑賤的妓/女卻與堂堂國相混成了知己,讓之甘願成為其強大有力的後盾, 處處庇護,這不也恰恰說明了此女的能力之強,手段之高明?

丹景鵬回身望著念念道:“怎麽了?”

“國相大人,可否聽念念一句勸?”

丹景鵬與她相交將近二十年, 她對他要做的所有事都了然於胸,又經常幫他出謀劃策,且次次都能讓自己受益匪淺。她的意見,豈有不聽之理?

“你說。”丹景鵬頓足。

念念淺笑盈盈,向前一步道:“國相大人,您此去,可是要去探望獄中的妻侄?”

丹景鵬猶疑片刻,答“是”。

“景鵬……”

她不再喚他“國相大人”,而是直呼其名“景鵬”。

每次她要跟他推心置腹時,都會這樣叫他。

“現在,還不知情況到底如何。萬一……是丹丘生刻意用她來試你,你如此急不可耐貿然前去,豈不是正好中了他的圈套?”

丹景鵬蹙著眉,低頭不語。

念念會心一笑道:“今日天色已晚,您若實在擔心,明日一早,念念就代您,前去探望這位藍美人,如何?”

丹景鵬立時大喜過望。

“好!”

既來之,則安之。

葉相思雙手環抱在胸前,閉著眼躺在牢房裏的一堆稻草垛上。

這一日,還真是跌宕……

身上乏了,腦子裏也便顧不得再想這許多事情。翻個身,靜靜睡去。

“唐大人!您怎麽來了?!”獄卒一聲驚呼。

葉相思緩緩睜眼。

“有人托我,來給藍美人送些東西……”

“哦,是是是……您這邊請……”

“咯嘣”一聲,門鎖被打開,接著便是“嘩啦啦”的,鐵鏈被撤掉的聲音。

唐三天低頭進了牢房。

抱拳施禮道:“藍美人,三天奉命前來,給您送些東西……”

他是丹丘生的禦前侍衛,此行奉的是誰的命,自不必細說。

葉相思卻並不願理睬他,依舊將背對著門邊,重新闔上了眼裝睡。

唐三天侯了半晌,卻不見她來接,只得將手裏的一件男式長袍放到了稍微幹凈一點的地面上。

重新站到了方才的位置,看著手裏的另一件東西,蹙起了眉。

“還有一件……是……三天的同鄉香妮,托我帶給您的棉被……藍美人您……”

葉相思忽地睜眼,翻身坐起,上下打量一眼眼前的男子。片刻後,開口詢問道:“你和香妮是同鄉?”

唐三天躬身答:“是。”

葉相思皺眉道:“她去求你了?求你,來給我送棉被?”

“……是。”

葉相思心中一擰。

這孩子。

我自知自己是無論如何死不了的,卻白白連累她,整日的跟著我勞心勞力。倒是甚覺,愧對於她。

唐三天見她面色有變,急忙開口解釋道:“其實也不能算求,我與她打小一起長大,她有什麽事情需要我幫忙,我自然責無旁貸。”

“何況,正好陛下也命我前來給您送衣裳……”

“對了,那衣裳,是用錦署進貢來的雲錦制作的,甚為名貴……陛下他,剛一離開明璣宮就從身上脫了下來,著我立刻送來給藍美人……”

“我看,藍美人您,還是將它披上吧……不要辜負了,陛下一番心意……”

葉相思冷冷瞥一眼地上的長袍,道:“知道了……”

“那,臣告退了……”唐三天將棉被遞到葉相思手裏,抱拳告辭而去。

夜未能寐。

天沒亮,她便坐了起來。

背朝門口,隨手玩弄著手裏的一縷長發,暗自揣度。

到底是什麽人,害死了施良淑肚子裏的孩子?

現在我被栽贓身陷囹圄,這是巧合還是有人蓄謀已久?

難道是有人擔心她誕下龍子,會對自己的地位有所威脅,所以才會……

可是,會是誰呢?

她皺著眉,一籌莫展。

“站住!你是什麽人,到這裏來幹什麽?”一聲嚴厲的斥問。

葉相思恍然回神,側目望向牢房入口處。

“哦,呵呵……”女子艷而不俗的嬌笑聲自門外傳來,“奴家是藍美人的遠房表姐,聽說她犯了事,被下了大獄,便想過來瞧瞧她。這是……一點心意……請大爺笑納……”

我哪裏來的什麽遠房表姐?

葉相思收回目光,依舊百無聊賴地擺弄著自己的頭發。

真是坐個牢都不讓人安生……

“……噢喲,你這大嬸,出手倒大方……”守獄小卒將一袋銀子掂得“嘩嘩”直響,“去吧去吧。不過,別聊太久啊!”

“是是是……”

開鎖,進門,那女子將手裏提著的一些吃食放到地上。

待獄卒走遠了,躬身福道:“藍美人……”

相思微微側目。來的是一個大約三十歲過半,身穿粗布衣裳,農家婦人一般打扮的女子。但卻見她膚如凝脂,指如蔥白,哪裏像是一個幹慣了農活的村婦。明明是想隱藏自己的身份,所以才刻意的喬裝改扮過一番。

“你是什麽人?”葉相思狐疑道。

那女子就似傻了一般,半晌都再沒動彈一下,也不答話。

葉相思斜眼盯著她,道:“是丹景鵬叫你來的?”

女子不知為何,眼裏閃著淚花,木木地點頭道:“是……”

相思唇邊泛起一絲冷嘲,“那你告訴他,我還活得好好的呢。恐怕,要讓他失望了……”

念念收起眉宇間的那一片憂傷,應著“是”。

忽而又想起了什麽,正色道:“國相大人他還說……”她頓了一頓,似在下什麽決心一樣,“國相大人說,請藍美人放心,他一定,會救你出去!”故意強調著一定兩個字,是在對她說,也是在對自己說。

“你現在是要我相信,那個故意陷害我的人,會來救我出去?”

葉相思冷笑一聲,別過頭去,不再理她。

“他不是故意想陷害你……”念念欲言又止。

踟躕了片刻,將手放到腰間,沖著她冷漠的背影深深地揖了一揖,轉身走出門去。

深秋的風,竟如此的傷眼。

念念擡起手,輕輕地擦拭著眼角不經意間流出來的淚珠兒。

深吸口氣,不自覺地望著遠方的幾棵金黃色的秋槐出了神。

原來,她是個女子。

他瘦了,瘦了好多……

當初那樣開朗俊秀的人兒,到底是經歷了怎樣的事情,才會變得這麽陰郁冷漠?

念念的眼淚終於再也止不住。

我念了二十多年,盼了二十多年的人啊……

沒想到,她竟就這麽讓我猝不及防的,以這樣的面目出現在了我的面前……

情難自已,她就站在監獄外灰色的甬道上,低低地啜泣著。

是該好好的哭一哭的。

可是她怕,怕被人看見了會說,“看,婊/子在想她的情郎哩……”是以,她便只敢這樣悄悄的啜泣著。

啜泣得如此的壓抑隱忍。

即便,是在這樣空無一人的長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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