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悲劇再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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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悲劇再上演
大學時候的江酹從來沒見過像洛明延那樣一雙清澈的眸子，仿佛在泉水中洗滌過那樣透亮。
很多年以後，她依然能夠清晰地記得他們的第一次見面，她無意間接了一個要砸向女同學的球，擡頭和球的主人視線交匯，那時候的他穿著紅色的籃球運動服，燦爛耀眼，光彩奪目，鮮衣怒馬也不過如此，他的臉上帶著歉意，然後不好意思沖她笑了笑，那個笑容她至今都記得，那是比天上的太陽都還要熾熱的笑容，明亮平和溫暖，仿佛可以透過小的裂縫鉆入人的心田，給黑暗一絲可貴的光芒。
她一時間癡了，等到回過神後，又裝作無所謂地離開。所有人都說她是被他的誠意打動，因為為了追到她，他做了很多以他的身份不可能做到的事，上他不喜歡上的課，吃他不喜歡吃的菜。
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對他，是一見鐘情。
然而此時此刻，他的眸子卻是黯淡的，目光穿過重重人海，落到了江酹身上，那個原來明明是屬於他的女孩身上。
江酹也望著他，眼眸悲憫哀傷，她甚至能看見他眼裏泛著的淚光和發紅的眼眶，一眼天涯，卻是處處荒蕪。
兩個人都沈默了，所有人都沈默了，最後的最後，洛明延轉過身，扶著門，踉踉蹌蹌跑出了房間，跑出了洛宅，一個眨眼，眼淚奪眶而出，落到了他的手背上，灼熱滾燙。
何宜冉終於跌坐在地，像一個沒有靈魂的瓷娃娃，洛中雄的心臟隱隱作痛，伸手按著它，想要以此來減輕痛楚，江酹明明想要沖出去，但腳下卻有千斤重，根本邁不了腿，甚至有些支撐不住地往下墜落，要不是聶蒙戈自始至終撐著她，恐怕她也會像何宜冉一樣，狼狽地癱軟在地。
她掩面不語，任淚珠在指間肆意流淌，不知過了好久，她終於擦幹臉上的淚，轉過身，看著那群早已茫然的旁觀者，帶著苦澀的聲音傳出，悲涼卻平靜：“蒙戈，天義，小七，玉瑞，你們先帶阿默回去，別再讓他做傻事；向冰，你帶著何宜冉先找個房間讓她休息一下；尚經理，你可能還得把醫生找來，洛董事長的情緒波動有點大；舒鴻，門口的保鏢還有馬上趕來的警察，得麻煩你處理應付一下了。”
一條一條的安排好後，江酹和聶蒙戈對視了一眼，後者微微點頭，江酹這才終於有力氣邁出第一步去找洛明延。
暴怒的溫默已經冷靜了下來，聽江酹的話沒再生事，所有人都照江酹的安排有條不紊做著事，偌大的房間再次恢覆了平靜，仿佛從來沒有人來過一樣。
站在門口，江酹一時間有些茫然無措，周圍早沒了洛明延的身影，她垂眸不知在想些什麽，直到路旁的一棵楓樹落了片葉子在她頭上，她這才有所驚覺地擡起頭，拿下那片葉子，她目光微動，知道自己該往哪裏走了。
那個曾經長滿桃花的小山谷，一如既往的靜謐無人，安靜得能聽見風拂過的聲音，這個時節，桃花沒有開，只有光禿禿的枝丫，蕭條荒涼，一如此刻洛明延的心境，蒼涼，了無生機。
他隨意找了個大石塊坐在上面，癡癡地望著快要被天際吞沒的那抹殘存的夕陽，殘陽如血，映射在他本清澈的眸子中，更顯悲涼，秋風吹起他的衣袂，發出“瑟瑟”的聲音。
終於，那抹最後的夕陽也被吞沒了，他嘆了一聲，閉上眼睛，腦子裏只剩一片空白，然後漸漸浮現出一個人影，眸子是那麽柔和，她淺淺笑著，笑顏如花，隨後那張本溫柔清麗的臉又成了冰冷且精致的容顏，讓人望而生寒。
他猛地睜開眼，手撫上了心臟的位置，似乎有些空蕩蕩的感覺。
在他不遠處，一道倩影靜靜佇立於一棵大榕樹下，剛好隱藏住她的身軀。江酹已經不知道自己在這裏站了多久，她本應該走出去的，卻怎麽也邁不開步子。
她最不想看到的事情就這麽毫無征兆發生了，打得她措手不及，對於任何人，她都是坦然無愧的，唯獨對待洛明延，欠了他太多，不知道該怎麽償還，因為自始至終，洛明延都是最無辜的那一個。
紫霄公寓。
聶蒙戈，溫默，趙玉瑞，莫天義，宋七全都緘默不語，靜靜等待著江酹歸來。
趙玉瑞細細為溫默包紮著傷口，一人單挑那麽多經過訓練的保鏢，不受傷才怪。
等到所有傷口被包紮完，溫默突然叫了聶蒙戈一聲，聶蒙戈望向他，只見他神色覆雜，神情古怪。
溫默把他叫到外面說話，臨走前，勒令所有人不許跟著，其他三人見有聶蒙戈在他身邊，也不再跟上去。
二人來到紫霄公寓門口，聶蒙戈看著他剛包好的傷口，隨便提醒了一句：“都受傷了，還到外面來吹風。”
溫默對他的話置若罔聞，淡淡道：“你知道我今天看見了什麽嗎？”
“什麽？”聶蒙戈一臉狐疑。
“一段視頻。”兩個人都不再說話，靜靜地望著對方，任耳邊吹著凜冽的寒風。
洛家客房裏。
向冰看著一臉麻木的何宜冉，嘆了口氣，走出房間想去給她弄點吃的。
何宜冉呆呆的望著窗外的一片漆黑，心如死灰，眼睛一眨不眨，沒有一絲生機。
她的睫毛突然動了動，艱難地睜開眼睛，她舉起自己的手，手上的鉆戒熠熠生輝，那是洛家給她準備的求婚戒指，她撫上那顆鉆戒，眨了眨眼，兩行清淚也跟著流了下來。
再睜開眼時，眼裏被滔天的恨意填滿，就差那麽一點，就差那麽一點點，她就可以成為洛明延的妻子，洛家的洛太太，這是她心心念念的美夢，誰知道還是被打破了。
撫上自己蒼白的臉頰，她自言自語著：“為什麽要回來呢，為什麽還要回來呢，為什麽就是不願意成全我呢......”自言自語過後，她趁所有人不註意，開車離開了洛宅。
山谷裏的江酹一直註視著洛明延，直到她的手機亮了起來，她打開短信，竟是何宜冉發過來的，上面有一行字：你想知道當年車禍背後的原因嗎，我在青山鎮的“老地方”等你，錯過了就沒有機會了。
“老地方”，江酹心神微動，青山鎮的老地方，難道是當年車禍發生的地方？車禍背後的原因？何宜冉究竟想幹什麽。
秀眉一蹙，江酹看了洛明延一眼，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只身前往青山鎮赴約。
再說那洛明延在山谷一直待到了夜晚，方才收斂心神，起身想要離開，掏出手機，才發現自己之前開會關了機，忘記打開，等到打開後，一條短信也發到了他那裏。
明延，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麽你都不想聽，我也不想再說什麽。馬上，所有事情都會有個了結了，你也不用再痛苦。——何宜冉
夜晚時分的青山鎮路口，人煙稀少，只有昏黃的路燈帶來微弱的光芒。
江酹走在路邊，心緒有些不寧，走過前面那條街，就到了當年紅綠燈車禍的地方，腦袋忽然有了眩暈的感覺，下巴微微顫抖，她深吸了一口氣，指甲掐進血肉裏，帶來陣陣痛楚，試圖讓自己保持警覺和理智。
腳步一步一步向前邁著，黑夜中只有江酹“噔噔噔”的腳步聲那麽清晰地傳來，正要走到下一條街時，一陣炫目的燈光向她撲射而來，她本能地轉過頭，刺眼的車燈晃花了她的眼。
車裏的何宜冉一雙怒目死死地盯著前面的人，理智，冷靜通通被她拋到了腦後，車速還在飆升，她現在只有一個念頭：同歸於盡。
江酹的頭腦還有著最後一絲清醒，她應該跑的，但那一刻，她不想動了，突然覺得自己掙紮了這麽多年，根本沒有任何意義，恍惚間，她看見他的父親向她張開了懷抱，那麽熟悉，那麽溫暖，距離只有咫尺之隔，一伸手就能觸摸到他，悲憐，哀傷，解脫，種種滋味交織在一起，她微微笑了，帶著一抹縹緲和不可捉摸，她的神情是那麽淡然安寧，仿佛下一秒就要超脫塵世，羽化而去，靜靜地閉上眼，這一次，她選擇了向命運妥協，不願再去爭取。
然而沒有當年刻骨銘心的痛楚感，只有一個溫暖的懷抱將她裹挾，她的大腦只剩空白。
視死如歸的何宜冉眼見距離那個女人只有最後的幾米，突然大笑了起來，和著眼淚，殘忍而悲哀。
不知從什麽地方竄出來一個男人，幾個箭步就朝江酹沖去，把她護在了懷裏，向街邊退去。
何宜冉睜大了眼，眼睜睜看著那個男人不顧危險出現在她面前，她來不及多想，連忙打了方向盤想向另一側避開，誰知路面打滑，整輛車一百八十度翻轉，然後重重撞在了大榕樹上，冒出灰黑的煙氣。
江酹和那個男人因為沖的慣性齊齊倒在了街上，從鬼門關走了一趟，江酹整個人楞住，沒有疼痛，沒有損傷，她甚至能聽見自己和那個男人急促的呼吸聲。
轉過頭，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她眼前——洛明延。
心中百味雜陳，兩人都沒說話，雙雙轉過身看著另一旁的車子，才發現已經被撞得不成樣子。
浦東醫院。
手術室外面，洛明延垂首坐在椅子上，雙手交叉，眼神呆滯，沈默不語。
江酹蹲在拐角的角落，環抱住自己，面色蒼白，微微顫抖，各種各樣的恐懼再次像大海一樣向她狂卷而來，疼痛，窒息，血腥一一充斥了她的腦海，她把自己抱得更緊，頭埋進雙腿間，眸子沒了光亮，滿是混沌。
聞訊匆匆趕來的舒鴻，向冰一來就看見這樣的畫面，兩人還在不停地喘著氣，看見手術室亮著的燈，只好也在外面等了起來。
舒鴻坐到洛明延身邊，本想說點什麽，千言萬語只化為了一聲嘆氣。
向冰見江酹情況有些不對，正打算走過去，何局長匆匆跑了過來，這時候的天氣已經冷了下來，可他卻出了一身冷汗。看見坐在那裏的洛明延，走過去就拽住他的衣領，一雙老眼已經通紅，怒聲呵斥：“洛明延，要是宜冉有個什麽三長兩短，我不會放過你。”
語罷，惡狠狠松開他的衣領，目不轉睛盯著手術室，心裏七上八下。
向冰蹲到江酹面前，伸出手想去叫她，誰知卻被江酹一把推開，嘴裏還不停念著“別過來，別過來”，不僅向冰呆住，舒鴻和洛明延也懵了。
舒鴻把向冰扶起來，洛明延走近江酹想去碰她，也被江酹一把推開，三人面面相覷，洛明延心中慌了神，一時間也沒了理智，只想接近江酹，讓她知道自己是誰。
他雙手拉著江酹的胳膊，江酹的力氣卻更加大了，竭力和他糾纏著，一邊想擺脫他，一邊帶著哭腔的聲音喊著“別過來，別過來”。
洛明延搖著她，聲音嘶啞：“我是明延啊，你怎麽了？”
江酹沒有回答他，只是一個勁兒推著他，像驅趕瘟神一樣。
聶蒙戈，溫默，趙玉瑞，路師師，葉凱文，莫天義，宋七一群人趕到，見江酹犯病發狂，聶蒙戈跑過去一把推開了糾纏的洛明延，蹲下身子安撫她，溫默和舒鴻兩人拉住洛明延，不讓他有失常的舉動。
眾人一時間都安靜了下來，看著舉止怪異的江酹，均是不可置信。
聶蒙戈從包裏拿出藥給江酹餵下，攤開她的手，順著紋路輕輕按摩著，一邊按著一邊自言自語，不知在跟江酹說些什麽。
剛才還發狂的江酹漸漸穩定下來，意識也慢慢恢覆，有氣無力靠在聶蒙戈身上，閉著眼睛沒有說話。
聶蒙戈把蹲著的她抱了起來，坐到了椅子上，想讓她緩緩氣。
“她，她這是怎麽了？”莫天義結結巴巴，心中的震驚還未退去。
“之前車禍留下的病根。”見所有事情都被捅破，聶蒙戈也不再顧忌什麽，言簡意賅地說著，算是為他們解惑。
洛明延的手垂落，眸子裏沒有一絲生機，舒鴻緊緊按著他的肩膀，一天之內遭受這麽多打擊，也不知道明延能不能挺得過去。
“嘎吱”一聲，醫生從手術室走出來，何局長連忙問醫生情況怎麽樣，所有人也都圍了過去。
“沒有生命危險，但是腿傷得太厲害，很難治療，恐怕，恐怕病人下半生要在輪椅上度過了。”醫生嘆了口氣，不忍再去看那個老淚縱橫的父親，離開了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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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時間癡了，等到回過神後，又裝作無所謂地離開。所有人都說她是被他的誠意打動，因為為了追到她，他做了很多以他的身份不可能做到的事，上他不喜歡上的課，吃他不喜歡吃的菜。
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對他，是一見鐘情。
然而此時此刻，他的眸子卻是黯淡的，目光穿過重重人海，落到了江酹身上，那個原來明明是屬於他的女孩身上。
江酹也望著他，眼眸悲憫哀傷，她甚至能看見他眼裏泛著的淚光和發紅的眼眶，一眼天涯，卻是處處荒蕪。
兩個人都沈默了，所有人都沈默了，最後的最後，洛明延轉過身，扶著門，踉踉蹌蹌跑出了房間，跑出了洛宅，一個眨眼，眼淚奪眶而出，落到了他的手背上，灼熱滾燙。
何宜冉終於跌坐在地，像一個沒有靈魂的瓷娃娃，洛中雄的心臟隱隱作痛，伸手按著它，想要以此來減輕痛楚，江酹明明想要沖出去，但腳下卻有千斤重，根本邁不了腿，甚至有些支撐不住地往下墜落，要不是聶蒙戈自始至終撐著她，恐怕她也會像何宜冉一樣，狼狽地癱軟在地。
她掩面不語，任淚珠在指間肆意流淌，不知過了好久，她終於擦幹臉上的淚，轉過身，看著那群早已茫然的旁觀者，帶著苦澀的聲音傳出，悲涼卻平靜：“蒙戈，天義，小七，玉瑞，你們先帶阿默回去，別再讓他做傻事；向冰，你帶著何宜冉先找個房間讓她休息一下；尚經理，你可能還得把醫生找來，洛董事長的情緒波動有點大；舒鴻，門口的保鏢還有馬上趕來的警察，得麻煩你處理應付一下了。”
一條一條的安排好後，江酹和聶蒙戈對視了一眼，後者微微點頭，江酹這才終於有力氣邁出第一步去找洛明延。
暴怒的溫默已經冷靜了下來，聽江酹的話沒再生事，所有人都照江酹的安排有條不紊做著事，偌大的房間再次恢覆了平靜，仿佛從來沒有人來過一樣。
站在門口，江酹一時間有些茫然無措，周圍早沒了洛明延的身影，她垂眸不知在想些什麽，直到路旁的一棵楓樹落了片葉子在她頭上，她這才有所驚覺地擡起頭，拿下那片葉子，她目光微動，知道自己該往哪裏走了。
那個曾經長滿桃花的小山谷，一如既往的靜謐無人，安靜得能聽見風拂過的聲音，這個時節，桃花沒有開，只有光禿禿的枝丫，蕭條荒涼，一如此刻洛明延的心境，蒼涼，了無生機。
他隨意找了個大石塊坐在上面，癡癡地望著快要被天際吞沒的那抹殘存的夕陽，殘陽如血，映射在他本清澈的眸子中，更顯悲涼，秋風吹起他的衣袂，發出“瑟瑟”的聲音。
終於，那抹最後的夕陽也被吞沒了，他嘆了一聲，閉上眼睛，腦子裏只剩一片空白，然後漸漸浮現出一個人影，眸子是那麽柔和，她淺淺笑著，笑顏如花，隨後那張本溫柔清麗的臉又成了冰冷且精致的容顏，讓人望而生寒。
他猛地睜開眼，手撫上了心臟的位置，似乎有些空蕩蕩的感覺。
在他不遠處，一道倩影靜靜佇立於一棵大榕樹下，剛好隱藏住她的身軀。江酹已經不知道自己在這裏站了多久，她本應該走出去的，卻怎麽也邁不開步子。
她最不想看到的事情就這麽毫無征兆發生了，打得她措手不及，對於任何人，她都是坦然無愧的，唯獨對待洛明延，欠了他太多，不知道該怎麽償還，因為自始至終，洛明延都是最無辜的那一個。
紫霄公寓。
聶蒙戈，溫默，趙玉瑞，莫天義，宋七全都緘默不語，靜靜等待著江酹歸來。
趙玉瑞細細為溫默包紮著傷口，一人單挑那麽多經過訓練的保鏢，不受傷才怪。
等到所有傷口被包紮完，溫默突然叫了聶蒙戈一聲，聶蒙戈望向他，只見他神色覆雜，神情古怪。
溫默把他叫到外面說話，臨走前，勒令所有人不許跟著，其他三人見有聶蒙戈在他身邊，也不再跟上去。
二人來到紫霄公寓門口，聶蒙戈看著他剛包好的傷口，隨便提醒了一句：“都受傷了，還到外面來吹風。”
溫默對他的話置若罔聞，淡淡道：“你知道我今天看見了什麽嗎？”
“什麽？”聶蒙戈一臉狐疑。
“一段視頻。”兩個人都不再說話，靜靜地望著對方，任耳邊吹著凜冽的寒風。
洛家客房裏。
向冰看著一臉麻木的何宜冉，嘆了口氣，走出房間想去給她弄點吃的。
何宜冉呆呆的望著窗外的一片漆黑，心如死灰，眼睛一眨不眨，沒有一絲生機。
她的睫毛突然動了動，艱難地睜開眼睛，她舉起自己的手，手上的鉆戒熠熠生輝，那是洛家給她準備的求婚戒指，她撫上那顆鉆戒，眨了眨眼，兩行清淚也跟著流了下來。
再睜開眼時，眼裏被滔天的恨意填滿，就差那麽一點，就差那麽一點點，她就可以成為洛明延的妻子，洛家的洛太太，這是她心心念念的美夢，誰知道還是被打破了。
撫上自己蒼白的臉頰，她自言自語著：“為什麽要回來呢，為什麽還要回來呢，為什麽就是不願意成全我呢......”自言自語過後，她趁所有人不註意，開車離開了洛宅。
山谷裏的江酹一直註視著洛明延，直到她的手機亮了起來，她打開短信，竟是何宜冉發過來的，上面有一行字：你想知道當年車禍背後的原因嗎，我在青山鎮的“老地方”等你，錯過了就沒有機會了。
“老地方”，江酹心神微動，青山鎮的老地方，難道是當年車禍發生的地方？車禍背後的原因？何宜冉究竟想幹什麽。
秀眉一蹙，江酹看了洛明延一眼，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只身前往青山鎮赴約。
再說那洛明延在山谷一直待到了夜晚，方才收斂心神，起身想要離開，掏出手機，才發現自己之前開會關了機，忘記打開，等到打開後，一條短信也發到了他那裏。
明延，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麽你都不想聽，我也不想再說什麽。馬上，所有事情都會有個了結了，你也不用再痛苦。——何宜冉
夜晚時分的青山鎮路口，人煙稀少，只有昏黃的路燈帶來微弱的光芒。
江酹走在路邊，心緒有些不寧，走過前面那條街，就到了當年紅綠燈車禍的地方，腦袋忽然有了眩暈的感覺，下巴微微顫抖，她深吸了一口氣，指甲掐進血肉裏，帶來陣陣痛楚，試圖讓自己保持警覺和理智。
腳步一步一步向前邁著，黑夜中只有江酹“噔噔噔”的腳步聲那麽清晰地傳來，正要走到下一條街時，一陣炫目的燈光向她撲射而來，她本能地轉過頭，刺眼的車燈晃花了她的眼。
車裏的何宜冉一雙怒目死死地盯著前面的人，理智，冷靜通通被她拋到了腦後，車速還在飆升，她現在只有一個念頭：同歸於盡。
江酹的頭腦還有著最後一絲清醒，她應該跑的，但那一刻，她不想動了，突然覺得自己掙紮了這麽多年，根本沒有任何意義，恍惚間，她看見他的父親向她張開了懷抱，那麽熟悉，那麽溫暖，距離只有咫尺之隔，一伸手就能觸摸到他，悲憐，哀傷，解脫，種種滋味交織在一起，她微微笑了，帶著一抹縹緲和不可捉摸，她的神情是那麽淡然安寧，仿佛下一秒就要超脫塵世，羽化而去，靜靜地閉上眼，這一次，她選擇了向命運妥協，不願再去爭取。
然而沒有當年刻骨銘心的痛楚感，只有一個溫暖的懷抱將她裹挾，她的大腦只剩空白。
視死如歸的何宜冉眼見距離那個女人只有最後的幾米，突然大笑了起來，和著眼淚，殘忍而悲哀。
不知從什麽地方竄出來一個男人，幾個箭步就朝江酹沖去，把她護在了懷裏，向街邊退去。
何宜冉睜大了眼，眼睜睜看著那個男人不顧危險出現在她面前，她來不及多想，連忙打了方向盤想向另一側避開，誰知路面打滑，整輛車一百八十度翻轉，然後重重撞在了大榕樹上，冒出灰黑的煙氣。
江酹和那個男人因為沖的慣性齊齊倒在了街上，從鬼門關走了一趟，江酹整個人楞住，沒有疼痛，沒有損傷，她甚至能聽見自己和那個男人急促的呼吸聲。
轉過頭，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她眼前——洛明延。
心中百味雜陳，兩人都沒說話，雙雙轉過身看著另一旁的車子，才發現已經被撞得不成樣子。
浦東醫院。
手術室外面，洛明延垂首坐在椅子上，雙手交叉，眼神呆滯，沈默不語。
江酹蹲在拐角的角落，環抱住自己，面色蒼白，微微顫抖，各種各樣的恐懼再次像大海一樣向她狂卷而來，疼痛，窒息，血腥一一充斥了她的腦海，她把自己抱得更緊，頭埋進雙腿間，眸子沒了光亮，滿是混沌。
聞訊匆匆趕來的舒鴻，向冰一來就看見這樣的畫面，兩人還在不停地喘著氣，看見手術室亮著的燈，只好也在外面等了起來。
舒鴻坐到洛明延身邊，本想說點什麽，千言萬語只化為了一聲嘆氣。
向冰見江酹情況有些不對，正打算走過去，何局長匆匆跑了過來，這時候的天氣已經冷了下來，可他卻出了一身冷汗。看見坐在那裏的洛明延，走過去就拽住他的衣領，一雙老眼已經通紅，怒聲呵斥：“洛明延，要是宜冉有個什麽三長兩短，我不會放過你。”
語罷，惡狠狠松開他的衣領，目不轉睛盯著手術室，心裏七上八下。
向冰蹲到江酹面前，伸出手想去叫她，誰知卻被江酹一把推開，嘴裏還不停念著“別過來，別過來”，不僅向冰呆住，舒鴻和洛明延也懵了。
舒鴻把向冰扶起來，洛明延走近江酹想去碰她，也被江酹一把推開，三人面面相覷，洛明延心中慌了神，一時間也沒了理智，只想接近江酹，讓她知道自己是誰。
他雙手拉著江酹的胳膊，江酹的力氣卻更加大了，竭力和他糾纏著，一邊想擺脫他，一邊帶著哭腔的聲音喊著“別過來，別過來”。
洛明延搖著她，聲音嘶啞：“我是明延啊，你怎麽了？”
江酹沒有回答他，只是一個勁兒推著他，像驅趕瘟神一樣。
聶蒙戈，溫默，趙玉瑞，路師師，葉凱文，莫天義，宋七一群人趕到，見江酹犯病發狂，聶蒙戈跑過去一把推開了糾纏的洛明延，蹲下身子安撫她，溫默和舒鴻兩人拉住洛明延，不讓他有失常的舉動。
眾人一時間都安靜了下來，看著舉止怪異的江酹，均是不可置信。
聶蒙戈從包裏拿出藥給江酹餵下，攤開她的手，順著紋路輕輕按摩著，一邊按著一邊自言自語，不知在跟江酹說些什麽。
剛才還發狂的江酹漸漸穩定下來，意識也慢慢恢覆，有氣無力靠在聶蒙戈身上，閉著眼睛沒有說話。
聶蒙戈把蹲著的她抱了起來，坐到了椅子上，想讓她緩緩氣。
“她，她這是怎麽了？”莫天義結結巴巴，心中的震驚還未退去。
“之前車禍留下的病根。”見所有事情都被捅破，聶蒙戈也不再顧忌什麽，言簡意賅地說著，算是為他們解惑。
洛明延的手垂落，眸子裏沒有一絲生機，舒鴻緊緊按著他的肩膀，一天之內遭受這麽多打擊，也不知道明延能不能挺得過去。
“嘎吱”一聲，醫生從手術室走出來，何局長連忙問醫生情況怎麽樣，所有人也都圍了過去。
“沒有生命危險，但是腿傷得太厲害，很難治療，恐怕，恐怕病人下半生要在輪椅上度過了。”醫生嘆了口氣，不忍再去看那個老淚縱橫的父親，離開了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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