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最後的贏家

中雄集團裏。

嚴經理不明白洛明延為什麽要拒絕聶蒙戈的賠償，一回來就在詢問著他的用意。

洛明延沒有看他，只是轉著辦公桌旁擺放著的地球儀，許久才清聲道：“尚經理，你覺得呢？”依舊沒有擡頭，一雙晶亮的眸子盯著那不停轉動的世界地圖。

尚經理見洛明延出聲問他，清了清嗓子，“總經理做得很好。”

洛明延微不可察勾起嘴角。

嚴經理卻急了，“尚經理，你這......”

尚經理擡手止住他的話，意味深長道：“嚴經理，我問你，華沙集團在這件事上犯了什麽錯？”

“就算不是他們做的，事情是他們惹出來的吧。”嚴經理竭力辯駁著。

尚經理輕輕笑了笑：“嚴經理，我再問你，長東這麽多公司，為什麽偏偏是我們中雄集團上了這個套。”

“這個......”嚴經理似乎詞窮，支支吾吾答不上來。

尚經理不再看他，仿佛是猜中洛明延心中所想，一字一句為嚴經理解著惑：“這次說得好聽點，是因為我中雄集團樹大招風，說得不好聽一點，是我們有眼無珠，鄭開源挑中我們，正是看中了我們中雄和華沙爭鬥太過，這段時間，華沙也承受了巨大的輿論壓力，我們固然可以答應聶蒙戈的賠償，可事後呢，被有心人把這件事一利用，就會渲染成同樣是受害者，華沙大度，不計前嫌，倒是咱們中雄集團小肚雞腸，借機對華沙發難，你說，這筆賠償，我們能不能要？”

嚴經理聽完這一席話，手托著下巴，細細想了其中的利害，突然恍然，正是這個道理啊，華沙對他們可沒什麽善意，這次當眾要替他們承擔賠償，可誰知道背後會不會借這件事抹黑中雄集團，到時候可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話是這麽說，可這麽大一筆費用，咱們怎麽辦？”嚴經理雖然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可眼前的難關該怎麽度過。

轉動著的地球儀一頓，洛明延收回自己細而長的手指，坐在老板椅上，仰起頭，一臉肅然：“這麽大一筆錢公司不是拿不出來，只是拿出來後後續發展有點困難而已，不過解決燃眉之急要緊，先把南平拆遷區的地開發出來再說，尚經理，這些天，你把公司在外地的收入表給我整理一份出來，嚴經理，你帶著你小組的人寫一份南平區的策劃案給我，其餘人，各司其職。”

有條不紊的安排一條一條從洛明延口中傳出，帶著不容反駁的嚴肅和凜然。

尚經理和嚴經理對視了一眼，依稀間，他們從這位年輕的總經理身上看到了董事長的影子，滿眼駭然和欣喜。

莫天義送走那些弟兄，回到家，剛打開燈，便看見溫默坐在自家沙發上，看樣子是等了他很久。

“你怎麽在這裏？”莫天義驚呼出聲。

“你說呢，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溫默盯著他，盯得他汗毛直立。

莫天義誇張地打了個哆嗦，扔給他一瓶飲料：“別這麽看我啊，我都起雞皮疙瘩了。”

溫默一把接過飲料，卻沒打開，臉上微微有了怒意：“天義，你現在什麽都不跟我說了是嗎？”

莫天義摸了摸鼻子。

溫默見他一副不肯說的模樣，站起身來正要發怒，卻只聽見一道熟悉的女聲傳來：“你想知道什麽，可以直接問我。”

只見江酹從莫天義身後走了進來，遞給他一包吃的。

莫天義接過那包吃食，揚了揚，打了個哈欠：“你們自己聊吧，我得去好好睡會兒了。”語罷，自顧自進了臥室，懶得再招呼這兩個人。

“阿酹，你......”溫默想問的話頓時問不出來，只好坐回原位，別過頭，一臉隱忍。

江酹也坐在了沙發上，拿過桌上的一個橘子，開始剝了起來，也不管他是不是在聽，自顧自說著：“三年前，聶董事長曾用過這招對付一個競爭對手，那時候的我和現在的我一樣，成了他的馬前卒，這件事讓我和他離了心，不過感念他對我有知遇之恩，又有聶蒙戈一再擔保，所以沒有計較。這一次，他囑咐我要我拿下南平區的地，我本來是深信不疑的，可後來發現，鄭開源根本不像在做生意的樣子，連貨比三家都沒做到，於是起了疑心，所以求著天義監視他”。

手上的橘子終於剝完，她放到溫默面前，又拿起一個剝了起來，“後來天義發現他有異樣，好像是要逃跑，所以我讓天義綁了他，想得到他的供詞，和聶振華來個魚死網破，不過看在聶蒙戈的面子上，又妥協了一次。”

“那聶蒙戈知道嗎？”不知何時，溫默已經轉回了頭，緊緊握著那個被剝開的橘子。

江酹搖搖頭，似有些無奈，又有些心疼，“這次他也被利用了，所以一直沒聯系上。”

還好。溫默心裏松了一口氣，握住橘子的手也松了幾分，要是這次聶蒙戈參與到其中的話，他第一個不放過他，幸好不是所托非人。

“那你和他.......”瞧見江酹這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溫默柔聲詢問，不知道兩人發生了什麽。

“沒什麽，我和他都需要冷靜一下。”江酹擡起頭，勉強扯出一個笑意，把橘子一瓣一瓣塞進了嘴巴。

溫默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能重新找了個話題：“沒想到那個聶董事長這麽狠啊。”

提到聶振華，江酹眼裏流露出一絲覆雜的神色，她視他如恩人，如師如父，因為這些年承蒙他的提拔，她才會有今天的地位，可另一方面，她也怨他，因為他隨時會把自己扔出去換得一定的利益。

“是啊，他夠狠，不過要不是因為他在暗處，洛中雄在明處，他想算計中雄集團，也沒那麽容易。”話說到這裏，江酹微微皺了眉。

她總覺得聶振華對長東的華沙集團沒那麽重視，好像為了對付洛中雄隨時可以犧牲它一樣，聶振華和洛中雄不過是商業競爭對手，又不像她一樣和洛中雄已經到了誰都容不下誰的地步，何至於要這麽趕盡殺絕。

“聶振華和洛中雄有什麽不一樣嗎？”溫默挑了挑眉，對這兩個人這種競爭的方法感到訝然。

“沒什麽不一樣，半斤八兩吧，一樣的.......”江酹沈吟了片刻，似乎在想用什麽詞可以形容這兩個人，半晌後，才徐徐吐出四個字“梟雄本色”。

“嘁，你對他們評價倒是高。”溫默嗤笑了一聲，沒想到江酹思考這麽久，得出這個結論。

“對啊，如今能讓我吃癟的人都不是一般人。”江酹雙手搭在沙發上，向後靠去，盈盈笑著，話說得雖玩味，但眉宇間頗有幾分睥睨一切的傲然。

“狂妄。”溫默看著她這模樣，說出的話雖是教訓，卻帶了寵溺的意味。

溫默的目光停在她身上，平和溫柔，但細細望去，能窺見幾分驚異。

“阿酹，你變了。”

“哪裏變了？”

“你變得更適合在這個社會生存了。”

“沒辦法啊，我改變不了這個世界，只能任著這世界把我隨意塗抹了。”

短暫的對話過後，二人相視一笑，不再言語。

魏家的莊園裏。

魏萬宗推著魏老爺子在園子裏散著步，微風習習，吹得岸上的柳枝飄舞，河面泛著粼粼的波光，一眼望去，這片青青草地似乎與天際相連，曠遠悠然，讓人心生愜意。

似乎不管外面何等的腥風血雨，這片莊園總是一派平和安寧的景象。

這段時間，魏老爺子的精神越來越好，氣色也更加紅潤，魏萬宗最近經常來看他，爺孫倆就這樣靜靜地在這片草地上欣賞著風景。

“萬宗，要是按你剛才說的那樣，其實這件事的幕後之人就是你聶叔叔嘍。”魏老爺子閉著眼睛，感受著這涼爽的秋風，聲音渾厚低沈。

“爺爺，聶叔叔是個什麽樣的人，您應該比我清楚吧。”魏萬宗笑了笑，他從會堂內出來後，就讓人去查過，果然，鄭開源一早就被聶蒙戈的人偷偷送去了法國，結合這段時間他所知道的消息，已經差不多把整個事情弄清楚了。

縱然迷局環環相扣，錯綜覆雜，可到頭來，最後的贏家卻只有一個，那就是江酹。

“只是可惜啊，洛家那個小子還是沒鬥過聶家的小子。”魏老爺子搖搖頭，似是為被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洛明延感到惋惜。

魏萬宗也低聲嘆了一口氣，為那洛明延感到一絲悲憫：“洛明延雖然從小被保護得太好，可也不代表他不適合商海，不過是，知世故而不世故罷了。”

“呵，你倒是挺會為他解釋的。”魏老爺子睜開眼，戲謔了一句。

“不過話說回來，聽你之前跟我說的那番話，那個江酹還真是不能小瞧了。”魏老爺子瞇了眼睛，雖然白發叢生，皺紋爬滿了他滄桑的面容，卻掩蓋不了他眼裏的精明和光芒，那是商海沈浮，飽經風霜，沈澱多年的智慧和謀略。

當時魏萬宗疑惑為什麽鄭開源會落下這麽重要的一份預算文件，所以特地派得力的人去調查其中的原委，要不是派去的人是個機靈有經驗的，也絕不會查出端倪，查到的真相是，那份文件根本就是江酹自己故意留下的。

他也疑惑，她為什麽要這樣做，要把禍水引到自己身上，直到他順藤摸瓜，抽絲剝繭，派人去法國探查了一番，才知道江酹當初在法國留學時，曾去參加過一個區域性的文化大賽。

那場比賽，是要拿出自己國家最具代表性的物品進行評比，當時江酹拿出的是友人借給她的青花瓷，本來是可以進前三名的，卻被黑幕刷了下去，輸了比賽也就罷了，可總有些不識好歹的人出言譏諷，這下徹底惹怒了江酹，直接搶過話筒，和他們剛了起來，還立下誓言說：她總有一天要讓那些不識好歹的人看看什麽是華夏文化，炎黃風範。

了解了這件事，也就不難理解紅塵客棧為什麽在江酹心裏有這麽高的地位，甚至不惜為了它，百般籌謀，把自己當做誘餌，在風口浪尖上布下這麽大一盤棋。

“這個江酹，小小年紀有這樣的膽識和心計，真是後生可畏啊。”魏老爺子雲淡風輕說著，一派泰然，但眼裏的精光直射，讓人脊背發涼，不禁遙想起他當年是何等的揮斥方遒，指點江山。

“爺爺，這是我第一次聽見你對別人這麽高的評價。”魏萬宗嘴角揚起，這話雖是打趣，卻也不得不承認，江酹的能力，當得起魏老爺子的另眼相看。

“只是可惜啊，沒生在我魏家。”魏老爺子轉動著手上的佛珠，一臉惋惜感慨，這樣的後生，若是他魏家的人，該有多好啊。

“萬宗，你快滿三十了吧。”魏老爺子突然岔開了話題。

“明年就是而立之年了。”魏萬宗不知道老爺子是什麽意思，只能恭聲回答著。

魏老爺子長長“嗯”了一聲，“你年紀也不小了，是時候該給魏家找個女主人了。”意味深長說完這話，魏老爺子擺擺手，叫來管家把自己推到了房間去休息。

魏萬宗目送走魏老爺子，矗立在原地，思索著他話中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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