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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化為繞指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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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化為繞指柔

一語驚起千層浪,氣氛頓時沈悶壓抑,兩人各自打著自己的算盤,久久沒有言語。

江酹與洛中雄四目相對,目光相及之處,火光四濺,刀光劍影。

江酹依舊摩挲著手上的戒指,不知碰到了什麽地方,一把極鋒利的小刀片突然出現,一股濃重的殺意從她眼裏直射出來,周遭寒意彌漫,洛中雄撫摸著手上的扳指,笑意若隱若現,餘光瞥見江酹身上的森森寒意,心裏期待萬分,要是江酹真的做出什麽事,那才真是合他的心意。

江酹淡淡環視著四周,忽然又不動聲色把小刀片壓了回去,為了掩飾自己微微顫抖的雙手,用指甲狠狠掐著血肉,她忽然輕笑一聲,手指在兩旁的扶手上敲打起來:“洛董事長,既然你這麽肯定,怎麽不去告發我,還在這兒跟我磨嘴皮子呢?”

洛中雄手指一頓,臉色陰沈,暗自垂眸沈思,江酹是不是殺人犯他一點也不在乎,可是她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招惹上洛明延,他最重視的兒子,若是她聽話倒也算了,可江酹這個人性情乖僻,心思深沈,不受掌控,明延偏偏又對她一片癡情,既然不能為他所用,那就只能讓她消失,斷了明延的念想,除掉這個讓他隱隱忌憚的年輕人。

“洛中雄,你當初最大的錯誤就是沒能親自動手殺了我,讓我活著回來。”江酹走到他身邊,輕聲低語,語氣飄忽,沒有憤怒,沒有指責,反倒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

洛中雄手裏的鐵核桃被捏的“呲呲”作響,面色淡漠。

站直了身子,江酹拿過桌上的手紙擦拭著雙手,動作嫻熟,把紙團扔進垃圾桶,她的眼神帶上一絲狠色:“實話告訴你,中雄集團我是毀定了,當然如果你有證據證明我就是那個兇手,我一定乖乖伏法認罪。”

“哈哈哈,江酹,你假公濟私,利用職務之便洩私憤,要是你老板知道了會怎麽看你呢?”洛中雄見江酹正式宣戰,滿不在乎,反倒試圖搬出她的老板來壓制她。

江酹輕笑一聲:“只要我能夠為公司掙來足夠的利益,你覺得我老板會介意我對付中雄集團嗎,他估計求之不得呢。”

洛中雄面色一凝,江酹不再言語,笑意盈盈說了句“再見”便大搖大擺出了書房。

尚經理站在門外,見江酹突然出來也是一楞,江酹看著他突然笑了起來,環視了一下旁邊的那道門,淡淡道:“還真是辛苦你叫來那麽多人,不過白跑一趟了。”

尚經理低頭有些尷尬,江酹一臉譏諷的模樣,剛才她但凡做了點什麽,估計就會有人闖進來,抓個現行。

尚經理把手機放到江酹面前,身姿微低,江酹接過手機,打趣道:“上次裝了個定位裝置,這次該不會裝了個□□裝置吧。”

“江小姐真會開玩笑。”尚經理恭聲回了一句。

江酹不再停留,徑直向外走去,腳步匆匆,剛才還悠閑自得的面色陡然沈了下來,臉色帶了慌張,沒走幾步就撞上一個人,她擡眸望去,見是洛明延,神色覆雜望了他一眼,繼續向外走去。

今天一早洛中雄就打發洛明延出門,他隱隱覺得不對,想起那日江酹看他那一眼的異常,匆匆趕了回來,誰知剛好撞上江酹,他正欲轉身追去,洛中雄從書房走出厲聲呵斥了一句:“你今天敢踏出洛家一步,我就和你斷絕父子關系。”

洛明延怒氣沖沖看著自家父親,終是沒有追出去,只好妥協回了房間打電話給溫默,剛才江酹的神色很反常,他從來沒見過她這副模樣。

洛中雄看著他含怒離開的背影,忍不住嘆了口氣,江酹沒有把當年車禍的事告訴明延,他又何嘗想把江酹當年的事告訴他,且不說沒有證據他不一定相信,即便真的有證據扳倒江酹,傷心的人也一定會有明延,只怪那個小子陷入死胡同,久久走不出來,就算有樣貌家世上等的何宜冉陪在他身邊,可他心裏終究放不下啊。

江酹出了洛家大門,腳步微晃,趕緊靠在車上,轉頭深深看了一眼這幢宏偉富麗的別墅,神色慌張畏懼,略微收斂了一下心神,她這才開車離開洛宅。

一路上,兩旁的建築在她眼前晃過,漸漸多了些虛影,往事像大海一般湧來,月黑風高的夜晚,滿身酒氣的猥瑣男人,那雙滿是粗繭的手,衣服撕扯的聲響一一在她腦海閃現,重覆交替,反反覆覆,一個接一個像鬼魅般揮之不去,江酹著急得眼眶發紅,伸手去驅趕,誰知絲毫無用,那些鬼魅突然化為一根根綿長的水草,飄搖晃動,從四面八方纏繞,繞住她的手,她的脖子,讓江酹充滿了窒息感,江酹一個急剎車,身子狠狠向前傾,車子猛然停住,她往後靠了靠,掙紮著想要去趕走那些如絲如縷的糾纏。

“小姐,這兒不能停車,請你配合一下。”街上的交警敲著車窗。

江酹聽見人聲,仿佛得到了一絲光亮,握了拳頭努力恢覆意識,掙紮著搖下車窗,她看著面前那張臉,眼神空洞茫然,只看見他的嘴巴在動,什麽聲音都聽不見,別過頭,她喘著粗氣,環抱著自己想要縮成一團,趁意識還未完全吞沒前,斷斷續續叫著:“聶,聶蒙戈,聶蒙戈。”

“小姐,小姐,你怎麽了?”交警急切喊著,發現情況不對,連忙拿過她放在一旁的手機,找著聶蒙戈的名字。

聶蒙戈趕到後發現精神異常的江酹,一臉心疼,找來人善後,他連忙帶著江酹火速回了公寓。

回到房間,江酹一下子縮到墻角,眼神渙散,全身顫抖,喃喃自語著“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葉凱文和路師師聞聲趕來,想上前去扶她,誰知她突然站起來,沖身邊的人大叫:“滾,都給我滾,別過來。”邊說邊把手邊的杯子,花瓶,裝飾品狠狠砸向他們。

路師師整個人被嚇住,葉凱文也是滿臉震驚,卻還是把路師師護在身後,不讓江酹傷害到她。

聶蒙戈一直觀察著她,既要避開江酹砸過來的東西,又要伺機而動找機會壓制住她。

“師師,你馬上去找醫生,要快,凱文,你留下幫我,找準時機壓制住她。”

聶蒙戈有條不紊安排著,路師師聞言連忙應聲,慌慌張張跑去叫醫生,剛一下樓就和聞訊趕來的溫默撞了個滿懷,路師師顧不上他,連忙去打電話。

溫默見狀,一步並作兩步趕到江酹的房間,見到江酹正瘋狂地砸東西,六親不認,神志全無,他心裏一緊,想要上前,被一旁的葉凱文拉住:“她現在跟瘋了一樣,誰都不認識。”

聶蒙戈一直全神貫註盯著她的動作,趁她背對他的瞬間,他一個箭步沖上去死死抱住她,江酹拼命掙紮,青筋湧現,“你們快過來,壓制住她。”

葉凱文和溫默面面相覷,同時上前按照聶蒙戈的話,按住躁動不安的江酹,聶蒙戈騰出手,連忙從抽屜裏拿出一根註射針紮在江酹胳膊上,江酹的意識漸漸渙散,沒一會兒便暈厥過去,聶蒙戈接過她,滿臉心疼。

“你做了什麽?”葉凱文喘著氣,擦著汗,控制江酹真不是一件輕松活兒啊。

“鎮定針,我一直備著,就是為了以防萬一。”聶蒙戈把江酹放到床上,輕柔嫻熟地為她理著散亂的頭發和衣服,眼眶竟也發紅。

溫默看著這一幕幕,終於忍不住,一把拽起聶蒙戈:“究竟是怎麽回事,說啊。”

看著他隱忍克制的模樣,聶蒙戈無奈嘆了口氣:“我也不知道,她以前發過病,我只是熟悉而已,至於為什麽,你該問她。”

葉凱文拉住溫默,讓他不要沖動,努力分開兩人。溫默見狀也只得作罷,側頭看著昏迷的江酹,眼裏盡是疼惜自責。醫生趕到後,仔細為她檢查了身體,確認沒有大礙,問了些情況,開了些藥輔助治療,一再囑咐她不能受刺激。

“我想單獨陪陪她。”溫默望著聶蒙戈,目光堅定。聶蒙戈只能點點頭,帶著房間其他人退了出去。

送走醫生後,路師師似乎還驚魂未定,上下喘著粗氣,看著聶蒙戈,她弱弱地問道:“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啊?”

一直神思游離的聶蒙戈敷衍了一句“可能是最近太累,腦子錯亂了吧,我先去給她煮點粥啊”,語罷,快步走入廚房,路師師又望向葉凱文,他也不明所以,只好耐心安慰道:“沒事,等江酹醒了,咱們問問她就行了。”

溫默望著雙眼緊閉的江酹,眼睛微微有晶瑩的淚光閃爍,卻硬生生把它忍了回去,想伸手去撫摸江酹蒼白的臉,卻又猶豫不決,怕驚醒她,破壞這一刻的安寧。他的手停在半空,接近又遠離,反反覆覆數次,終是情不自禁撫上她的臉,動作小心笨拙,曾經多次撫過她的臉,沒有一次像這樣一般生疏,他貪戀這一刻的美好卻又害怕,深深嘆了一口氣,他閉了眼,把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滿足幸福,露出久違的真正的笑意。

聶蒙戈心不在焉熬著粥,眼神縹緲,不知望向何處。

他和江酹初識時,她時常會發病,不過大多像上次一樣,渾身顫抖,神志不清,尤其是在雨天。但是像今天這樣發病,扔東西六親不認,需要鎮定針的情況很少,在法國只有過兩次,第一次是她住所附近發生一起性侵案的時候,那是他第一次見到發狂的江酹,第二次是他故意讓她昏迷,請心理醫生羅特對她進行催眠治療的時候,醒來後她再次發狂,也是在那一次,他才知道其中的原因,原來十二歲那年,她的人生就沒有了光亮,以至於過了這麽多年,那根刺始終埋在她心底最深的那個地方,誰都拔不出來,甚至愈演愈烈。

江酹到現在都不知道這件事,聶蒙戈也不敢告訴她,因為催眠她,窺探她畢竟是不符合道德和法律的事,他只能陪在她身邊,一點點消磨她的痛苦。

夕陽西下,昏黃的光灑在江酹身上,打下點點碎光,溫默還是之前那個姿勢,貪戀著她身上熟悉的味道,直到江酹的眼皮微動,手指漸漸有了知覺。

溫默猛然清醒,擡頭去看她。

江酹悠悠轉轉醒來,望著天花板,忽然側頭看著溫默註視的眼神,揚著嘴角,露出一個虛弱的微笑。

溫默扶起她,像扶一個嬰兒似的,細致輕柔,小心翼翼。

江酹靠在枕頭上,慢慢恢覆著意識。

“阿酹,事到如今,你還不準備告訴我些什麽嗎?”溫默一副執拗倔強的模樣,看來今天要是不給他個交代,估計是不能善了了。

江酹垂眸,聲音細若游絲:“前幾年出了一場車禍,落下了病根。”

溫默又是驚訝又是猶疑:“車禍,怎麽會這樣,你真的沒騙我。”

江酹輕笑出聲,握住他的手:“我都說了是車禍,還會瞞你什麽。”

溫默回握住她的手,目光柔和,一向冷峻漠然的臉上露出溫柔憐惜,江酹感覺到他手心的炙熱,心裏一暖,還好重要的人在身邊一直不離不棄,眼神卻不自覺在尋找著什麽。

溫默眼神一暗,心臟的位置抽痛了一下,下定決心一般似的擡眸,望向她:“阿酹,你該找個能和你共度一生的人了。”

江酹一驚,不解地看著他。

溫默替她捋了捋耳邊的碎發,語音輕柔,好似潺潺的清泉一般柔和,卻帶了莫名的傷感:“阿酹,聶蒙戈那小子我很滿意,他是那個可以給你幸福的人。”

江酹眼眶微紅,握住他正替自己理發的手:“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溫默輕輕拿掉她的手,直視著她,目光灼灼:“我很清楚自己在說什麽,你的幸福是我最大的牽掛,所以我一定要把你交到我放心的那個人手裏,聶蒙戈是最好的選擇,其實你早就喜歡上他了,只是不願意承認,對嗎?”溫默的聲音漸漸哽咽,淚花閃爍,把自己視若珍寶的女孩拱手讓人,心裏除了不舍還有無奈和妥協。

“和你相依為命的人是聶蒙戈,能在你痛苦發病給你力量的人是聶蒙戈,讓你開懷大笑的人是聶蒙戈,你剛才眼神在尋找的人還是聶蒙戈,不是嗎?”溫默的話何其露骨,露骨到讓江酹的眼淚終於簌簌落下來:“我從來沒想過,這些話會是你說出來的。”

溫默一把把她擁進懷裏,明明泣不成聲,卻還佯裝微笑:“阿酹,我喜歡你,我從小就喜歡你,可是兩顆同樣冰冷的心註定不能溫暖彼此。”

江酹緊緊抱著他,終是忍不住伏在他肩上低聲抽泣,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麽傷心,只是隱隱覺得人一旦長大,有些東西就不再那麽純粹,有些東西似乎會漸漸從自己的指間溜走,明明想抓住,到頭來只剩一場空。

溫默是孤僻的,一直是,是她闖進他的生命,帶給他遙不可及的溫情,留下那些美好的青澀記憶,還有懵懵懂懂的幼時依戀情愫,可是如今江酹自己的心也千瘡百孔,需要另一個人來點亮她生命裏的昏暗,這樣的結果,也許是江酹和溫默最好的結局,兩人的眼淚似乎已經哭幹,只剩無盡的追憶。

“聶蒙戈可都私下叫了我好多次大舅子了,是該讓他光明正大叫叫了。”溫默擦拭著江酹臉上的淚,笑著打趣,但聲音裏的落寞讓人動容感慨。

聶蒙戈端著一碗粥站在門外,明明是該開心的,可心裏卻無端生出惆悵,溫默的放手成全,他自愧不如。

“聶蒙戈,你還站在那裏幹什麽,進來啊。”溫默冷不丁朝門外叫了一聲,聶蒙戈和江酹皆是一驚。

聶蒙戈端著粥一步步走了進來,溫默收拾好心情,站起來把他推到江酹面前:“聶蒙戈,你還記得你上次對我承諾過什麽嗎,現在再說一遍。”

“我會努力對她好,用自己的生命去愛她。”聶蒙戈也不拖沓,信誓旦旦向江酹承諾著。

溫默滿意點點頭,收拾好心情,拿過聶蒙戈手裏的粥,打趣道:“我嘗嘗妹夫的手藝,你們先聊會兒,一會兒我再端一碗上來。”溫默走到門外,一口一口喝著粥,心裏盡是苦澀。

聶蒙戈和江酹一個站著,一個躺著,四目相對,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聶蒙戈突然坐到她身邊,把她的手放到自己手心,語氣嚴肅起來:“江小酹,我喜歡你,不,是我愛你,這麽多年,和你也算風風雨雨,生死與共過,你願不願意把你自己交給我,一個經常惹你生氣惹你笑的男人。”

江酹淚目,眼前這個男人,是她在異鄉的依靠,不管她願不願意承認,她已經習慣了他的存在,會下意識在人群中尋找他,在緊要關頭腦海裏第一個冒出他的身影,但是他一直若即若離,情不自禁靠近她,卻又下意識疏遠她,而她也一直極力否認自己對他的感情,不願邁出那一步。

“聶蒙戈,你真的想好了嗎,即便我有時候會發病,會像今天這樣忍不住發狂,傷害你。”

聶蒙戈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滿是心疼:“那是因為我沒能保護好你啊,跟你有什麽關系。”

江酹又繼續道:“我這麽冷漠無趣,你能忍受嗎?”

“和你在一起,每一天都是快樂的”。

“我不能生育,給不了你一個真正的家。”江酹的聲音很小,那場車禍帶給她的傷痛實在太大,讓她失去一個做母親的權利。

聶蒙戈聞言,笑了起來,像是億萬星辰,點亮了她那陰霾的天空:“是嗎,正好我不喜歡孩子,我們可以一輩子過二人世界啊。”

聶蒙戈抱著她,聲音輕柔:“好啦,我愛你,是愛你這個人,其他的我都不在乎,現在你能告訴我,願意把自己交給我了嗎?”

江酹垂眸,忽然輕輕地笑了:“願意。”

驀然間,她想起蘇婉說的那句話:人這輩子總要瘋狂去愛一次的。不管是自私也好,拖累也罷,她和洛明延已經沒了緣分,和溫默也已經是最好的結局,接下來的日子,她想自己瘋狂的愛一場,無論是美滿還是罪孽,他既然是自己的救贖,那麽苦痛和快樂都要和他一同承受。

聶蒙戈嗓子眼的那口氣終於放下來,之前的惆悵全都消散不見,燦爛地笑著,現在懷裏依偎的這個女孩,她的所思所想,是他永遠要守護的東西,即便他知道自己是飛蛾撲火也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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