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罕見的爭吵

黑漆漆的夜晚，劉小東拎著一個酒瓶搖搖晃晃地在街邊走著，一身的酒氣讓過路的行人紛紛退避三舍，劉小東見那些人避之不及，一臉不屑，胡亂咧咧著：“都滾，都給老子滾，滾得遠遠的……”打了一個嗝，在他還沒回過神的瞬間，一個麻袋已經套了下來。

空無一人的小巷子，劉小東開始瑟瑟發抖，嚎叫著“救命救命”，卻沒有人回應，亂棍像雨點一樣落在他身上，不斷抽搐躲閃，卻還是什麽用都沒有，活生生挨了這些打。

馮坤點了一根煙，靠在一邊的墻上，神色冷漠，過了好一會兒，才擺了擺手，讓手下人停下，走近麻袋，踢了幾腳，慢悠悠道：“小子，有些人不是你能得罪的知道嗎，這只是個教訓，要是不聽話的話，下次小命兒就沒了。”

滅掉煙頭，馮坤大手一揮，眾人有序撤退，大約過了一刻鐘，一只滿是淤青的手艱難地伸出來，然後露出一個鼻青臉腫的腦袋，劉小東的醉意已經被打醒，不斷嘔吐著，一邊嘔吐一邊又渾身作痛，痛到隱隱有自殺的沖動。

第二天一早，江酹接了電話就風風火火朝溫江集團趕去，剛下車，就看見溫默和馮坤正出公司大門，溫默也看見了趕來的江酹，不知道她為什麽會突然來找自己，但依舊一臉微笑地迎了上去，語氣溫柔：“阿酹，你怎麽來了？”

江酹看見他身旁的馮坤，上下打量著，突然眼睛微瞇，露出不太友善的神色，馮坤看著她，眼神兇狠，溫默見此，讓馮坤先上車，只剩下兩人後，江酹望著溫默的眼睛：“你趕走天義和小七，就留這麽一個人在身邊，你難道看不出來他身上的戾氣很重，一看就不是個善茬嗎？”

溫默心神微微激蕩，竭力平覆心情，努力不去看她的眼睛，別過頭：“我也是這麽過來的，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很看不起我。”

“你”，江酹一聲冷喝，面色漲紅，深呼吸了幾下，才壓抑住自己的怒火，放低了語氣：“阿默，你為什麽總是要這麽曲解我的意思。”無奈地嘆了口氣，江酹不再糾結這個話題，開始詢問這次來的目的：“劉小東是不是你派人打的。”

溫默沒有否認，淡淡地“嗯”了一聲。

“你知不知道，他差點沒命。”江酹見他承認，有些惱火地埋怨。

溫默也是一驚，旋即否定：“不可能，我交代過，他們下手有分寸，不可能要了他的命。”

“是，他們沒要了他的命，但是把他折磨到想要自殺的地步，是不是一種變樣的謀殺呢？”江酹質問著。

今天早上她收到消息，才知道昨天晚上劉小東被毆打，雖然不致命，但是那種痛苦竟然把他逼到了想要自殺的地步，要不是她一直讓人盯著劉小東，昨晚及時阻止了他自殺，今天來找溫默的，恐怕就是警察了。

她來找溫默，雖然心裏已經有數，但是聽到他承認，心裏還是一陣冰涼。

“江酹”，溫默冷不丁叫出她的全名，這是第一次，江酹看著溫默對著自己眼神變得冰冷，語氣變得漠然，“教訓劉小東是我自己的事，是我看不慣他，跟你沒有關系，你不要自作多情好不好。”

溫默望了車裏的馮坤一眼，突然冷笑了一聲：“我還有事，沒時間在這裏陪你耗時間，還有，以後盡量別來公司找我。”溫默頭也不回地離開，江酹看著離開的車子，沒有憤怒，沒有傷心，只有神色覆雜難測。

雲南的小木屋內。

蠍女望著坐在一旁自顧自品茶的溫默，突然嬌笑起來：“溫默，你沒有必要刻意和江酹撇清關系來混淆我的視線，以為可以借此讓我放松對她的關註。”

溫默放下茶盞，輕笑出聲：“你什麽意思。”

蠍女撫摸著身旁的一株格桑花，“你真以為我是為了控制你才關註到江酹的嗎，實話告訴你，要不是因為江酹，我不會註意到你。”

此話一出，溫默眼神頓時凝住，一直以來他都以為是自己連累了江酹，讓蠍女註意到她，沒想到蠍女真正的目標竟然是江酹。

“你，和她認識？”

“認識，也不認識”，蠍女折下一片葉子，蒼白的手指映襯著綠葉，竟微微泛出一絲透明的光暈，“不該你知道的，最好別多問。”蠍女的話很輕，落在溫默的耳朵裏，卻沒由得讓人心中一涼。

溫默低頭，似乎在決定著什麽，睫毛下閃爍著的幽深瞳孔，讓人看不懂他的想法，“砰”的一聲，溫默雙膝跪地，幽深的瞳孔望著輪椅上的蠍女，仿佛要把人吸進去一樣。

蠍女顯然沒料到他的舉動，吃了一驚：“你這是做什麽？”

溫默閉眼，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蠍女，我不知道你和阿酹有怎樣的恩怨，但我求你，求你看在我為你賣命這麽多年的份上，答應我，不管什麽時候，請饒她一命，我求你。”

蠍女看著一向高傲冷酷的溫默竟然低下了他那顆倔強的頭顱，心中滿是不可置信，微張了嘴，覆又苦笑起來：“感情這個東西，真是害人不淺啊。”

把玩著溫默放下的茶盞，蠍女長舒了一口氣：“好，我答應你，反正我本來也沒想她死。”她要的，是折磨她，讓她體會那種看著一切毀滅的痛入骨髓的絕望。

“不過，我也要你向我承諾一件事。”在溫默耳畔，蠍女輕輕地吐出這句話，帶著蠱惑人心的力量。

江酹坐在辦公椅上，回蕩在她腦海的是溫默那冰冷的眼神，和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倨傲，裴永紅把一碗湯遞到她面前，她這才收斂了心神，接過湯，低頭攪動著湯匙，問了一句：“他，是個怎樣的男人？”

“啊？”裴永紅一楞，沒反應過來她說的話，江酹擡頭望了她一眼：“那個讓你害怕，想要逃避的男人，是什麽樣的？”

裴永紅手一頓，胡亂地收拾著飯盒：“都過去這麽久了，幹嘛還提這些事啊。”

江酹放下湯碗，語氣堅定：“我有資格知道這些事。”裴永紅看著她不容置疑的目光，囁嚅了許久，才緩緩開口：“我和他從小一起長大，可以說是青梅竹馬……”

回憶的缺口一旦打開，那些或喜或悲的畫面一一閃過，奔襲而來。人性的欲望就是這麽讓人捉摸不透，無論怎樣的海誓山盟，天崩地裂，一旦沾染了欲望，就變得面目全非，很難有人去判斷是非，就好像一個十惡不赦的大罪人，即便他背叛了全世界，但是如果有一個人出來替他求情，說那個罪人是怎樣怎樣的關心他，愛護他，那他的內心終究有過善的存在。

裴永紅口中的那個男人江酹是見過的，但僅僅只有一面之緣，甚至都忘了他的樣子，她可以想象得到，當一個為愛出走的少年變成一個人人懼怕的毒梟，在他身邊的那個平凡普通的女人會面臨怎樣的山河顛倒。善惡一念之間，愛恨其實也是一念之間。

江酹聽完裴永紅的敘述，內心沒有波瀾，仿佛在聽一個不相關的故事一樣，而裴永紅已經開始低聲啜泣起來，畢竟那是她經歷過的，真真實實存在過的愛與恨，是與非。

這頓飯在裴永紅的淚水和江酹的面無表情下結束，在裴永紅準備出門的一剎那，江酹突然問了一句：“這麽多年來，你有沒有一刻是在真正思念牽掛我的？”

“有。”幾乎是斬釘截鐵，裴永紅回答了這麽一個字，江酹看著她，露出難得的溫和笑意，目送著她離開。

溫默離開後，蠍女望著屋外的格桑花，悵然失神。

阿狼悄然來到她身後，撫摸著她的長發，情不自已吻上她的臉頰，蠍女閉上眼，腦海裏卻一一浮現過那個日思夜想的人，不知何時，眼角落下一滴淚，阿狼接過她的淚水，任它在自己指間泛著光芒，“你又在想他了。”望著那一滴淚，阿狼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蠍女別過頭，不知道說些什麽，阿狼捧著她的臉，“我又沒怪你。”語音溫柔寵溺，縹緲空靈，落在蠍女的心上，卻生出陣陣寒意。

“老板，狼哥，楊柳鎮那邊的弟兄傳消息回來了。”阿狼推著蠍女進了屋內，聽著從楊柳鎮那邊傳來的消息，竟沒有絲毫進展。

蠍女敲打著桌面：“怎麽，是我的指令有問題了。”一眾黑衣人連忙低下頭，不敢說話，蠍女下令事情只能在暗中進行，不準他們使用任何暴力手段，卻又要他們盡快拿到東西，任務本身就艱巨，也難怪他們一直沒有進展，只能斷絕了那個範叔和外界的聯系，至於其他的，一籌莫展。

“我還是那句老話，人不能動。”黑衣人們面面相覷，不約而同望向阿狼，希望阿狼能插手這件事，阿狼只是把玩著□□，對他們的求救信號充耳不聞，半晌才語氣慵懶道：“怎麽，老板的話也不聽了。”黑衣人們應聲退去，偌大的木屋內，只剩蠍女和阿狼兩人。

“你還是為了他，不忍心傷害那個老人家。”阿狼挑起她的一縷秀發把玩，透出一身的邪魅。

“我只是想讓他知道，他恩將仇報，我大度寬容，以後下了地獄，讓他沒臉見我。”蠍女望著窗外的格桑花，語氣飄忽。

“哈，下地獄。”阿狼似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

“你，我，他註定會下地獄，包括那個江酹，不是嗎？”蠍女轉頭望著他，眼神突然明亮起來，阿狼不置可否。

蠍女突然握住他的手：“阿狼，我已經在這裏待得夠久了，我想去魔都，讓我去好嗎？”語氣酥軟魅惑。

阿狼把她擁進懷裏，“我什麽時候拒絕過你，等我處理完手頭的事，就安排這件事。”靠在他的懷裏，蠍女低低應聲，心裏卻充斥了一股子的厭惡，不是厭惡阿狼，而是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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