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草卻是淡淡地笑了笑：

“生氣又能怎麽樣？覺得委屈又能怎麽樣？我一直都記得一件事，在我十一歲那年，文軒拿著他的一幅花了很多心思和時間、畫得很漂亮的畫交給老師，去參加繪畫比賽，可是，老師怎麽都不肯相信那是他畫的，結果，不但沒有讓他的畫去參加比賽，還把他叫到辦公室去，苦口婆心地教育他，讓他做個誠實聽話的好孩子。在一般人眼裏，沒有爸爸媽媽管教的孩子，就根本不可能取得好成績，就算取得了，也可能會被認為是通過種種手段得到的。我們對於這樣的眼光，早就已經習慣了。所以，我們早就不會因此而覺得委屈。恰恰相反，如果是太容易得到的東西，我們反而會覺得不真實和不習慣呢。”

“哦？文軒？是誰呀？”範凱想盡快地使大家從不開心的氣氛中擺脫出來，趕緊轉換話題。

“是曉草的男朋友啊。他們，哦，我們都是從小一起在孤兒院長大的。”胖胖立刻插嘴解釋道。

“哦，是這樣啊。”範凱點了點頭，拍拍曉草的頭，“好了，天已經不早了，我送你們回家吧。”又是一把抱起曉草，就往外走。

在曉草和胖胖的一路指引下，範凱很順利地將車開到了曉草和文軒的家門前。

正要將曉草抱出車時，被她拒絕了：

“範先生，謝謝您，我已經麻煩您很多了，不好意思再讓您送我上樓了。——有胖胖扶我上樓就可以了。”

範凱擡頭望了望胖胖向他指出來的那間小閣樓，見狹小的窗口仍亮著點點微弱的燈光，想了想後，點了點頭：

“那好，我就不上去了。你們住一塊兒嗎？”

“哦，不是，胖胖住在別處呢。”

“那好，胖胖，你扶曉草上去吧，我等你下來後送你回家。”

胖胖和曉草都很是高興：

“謝謝您了，範先生。”

“沒有關系。不過，你們不要再叫我範先生了，叫我範凱好了，這麽‘先生’‘先生’地叫，我還真不習慣呢。”

看著胖胖扶著曉草慢慢地上了樓，身影漸漸地隱入了黑暗的樓道中，範凱這才慢慢地上了車，等待起來。

小閣樓裏，昏暗的燈光下，文軒正坐在大畫架前望著曉草的那幅半身畫像呆呆地想著心事，忽然門外響起了胖胖急促地喊聲“文軒、文軒，快開門”。

文軒急忙把門打開，就見曉草被胖胖扶著一拐一拐地走了進來。

“曉草，怎麽啦？腳拐了嗎？”文軒立刻緊張起來。

曉草在床邊慢慢坐下：

“文軒，沒事，只是一點小擦傷，沒事的。胖胖，你快下去吧，讓人家等久了不太好。”

胖胖點點頭，將吉它放下，將藥替給文軒：

“那，這是曉草的藥，文軒，要記得讓她換藥哦，曉草，我走了啊？”望了望文軒，想說什麽，終究還是什麽也沒有說，轉身出了門。

文軒將門關好，坐到曉草身邊，小心地察看著她包著的膝蓋和腳踝：

“還疼嗎？”

曉草輕輕地笑了笑：

“放心吧，早就不疼了呢。”

“那，趕緊睡吧。”文軒將床上的布簾輕輕地拉開，小心地扶曉草在床的裏間躺下後，再輕輕地拉上布簾，關了燈，自己在床的外間慢慢地躺下。

“文軒，你抱著我睡，好不好？”

“好。”文軒輕輕地應了聲。將枕頭上的布簾輕輕拉開一小段，再將胳膊伸過去，讓曉草枕著，輕輕地摟著她。

曉草就這樣靜靜地躺在文軒的懷裏，閉上了眼睛。她覺得很累。盡量不讓自己去想今天晚上發生的事情。文軒一直都沒有問她，究竟發生了什麽，以及比賽結果到底怎麽樣。甚至於以後，他也一直沒有問起過關於這次比賽的任何事情。但是曉草知道，他能從她和胖胖的言行舉止中猜出些什麽來，他們之間，早已經不需要什麽解釋說明了。他們在任何時候，都能夠很確切地了解彼此的心。此時此刻的曉草只想靠在文軒身邊，聞著他那熟悉的味道，好好地睡上一覺。只有在文軒身邊，她才會放松自己，才會覺得有安全感。她甚至希望，自己就這麽一直睡下去，再也不要醒過來，這樣，她的人生，就會永遠停留在最幸福快樂的那一刻，從此以後，再也不會有什麽不開心的事情發生了……

其實，從曉草進門的一瞬間，文軒就感覺出來了，今天晚上一定發生了什麽令人不愉快的事情。如果是好消息，胖胖早就會忍不住要全部一次倒個幹凈的，不可能那麽沈得住氣，情況不但糟，而且，還不是一般的糟。看著曉草在他面前勉強地笑著，他無法言語地難受。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安安靜靜地陪在她身邊，讓她睡個好覺。文軒將搭在曉草臉上的一小縷頭發輕輕地撫開，免得癢著了她，輕輕地抱著她，聽著她極力壓抑和裝飾出來的均勻的呼吸聲，他知道，曉草沒有睡著，而且，今天晚上也未必睡得著。而他，卻只能那麽輕輕地憐愛地抱著她，感受著他們之間的那種惺惺相惜，那仿佛是一種絕境中無法破繭重生的相濡以沫。他們所能做的，只能是承受、承受、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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