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經很深了。

盧霜有些疲倦地走進客廳，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蔣睦林聽到院子裏的汽車聲，慢慢從畫室裏走出來後就看見女兒正興奮地在屋子裏走來走去：

“你們回來了。”

蔣珊珊立刻高興地撲到了父親的懷裏：

“哦，爸爸，真是的，叫您跟我們一塊兒去呢，您偏不，可不，錯過好戲了不是？”

“什麽好戲？難道是你這個陪賽的得大獎了？”蔣睦林淡淡地問道。

蔣珊珊輕輕地推了一下父親的手臂，撒起嬌來：

“什麽‘陪賽’呀？！”

“陪人家比賽，當然是‘陪賽’了。”

“唉，爸爸，我不跟您較這個真了。我可跟您說啊，今天晚上的比賽，可是戲劇性地收場呢。”

“哦？怎麽個戲劇性呢？”蔣睦林原本對這些不感興趣，可看到女兒興致勃勃的樣子，不忍掃她的興，只好隨口問道。

“就是啊——，”

“珊珊，該上樓睡覺了啊。”盧霜忽然有些不耐煩地打斷了女兒的話。

“唉呀，媽媽，人家正在興頭上呢，您就讓我說完嘛。”蔣珊珊卻依然興致高昂，“我說，爸爸，您知道嗎？今天晚上，郭莉曼第一個出場，我不是跟您說了嘛，她是選了自己寫的一首歌去參賽的，我本來還以為，沒什麽看頭的，沒想到啊，因為她的歌唱得好，寫得也好，立刻就得了個滿堂彩呢。我們都以為，冠軍非她莫屬了。沒想到，最後一個出場的歌手，居然也唱的是一首自己寫的歌曲呢。”

蔣睦林點點頭：

“這很好啊，看來現在有才華的年輕人是越來越多了。”

“話是這麽說，可是，您猜她的這首歌怎麽樣？”

“怎麽樣？不會是很差勁吧？”蔣睦林慢慢在沙發上坐下。

蔣珊珊抱著父親的手臂，緊貼著坐下：

“當然不是啦，如果真是那樣，那還有什麽好玩的？她的這首歌啊，居然跟郭莉曼的那首差不多一模一樣呢。我一想起來，這兩個人，一個最先上場，一個最後上場，都唱著同一首歌，居然異口同聲地都說是自己寫的，就覺得好笑！爸爸，您說這事好笑不好笑？”

“這，這不是說，有一個人，是盜取了別人的作品嗎？後來怎麽樣呢？”蔣睦林立刻皺了皺眉頭。

蔣珊珊更得意了：

“後來，經過媽媽他們評委團一審問，再一討論，就明白了，是最後上場的那個偷了別人的東西當成自己的嘛！”

“真的嗎？怎麽還‘審問’呢？”蔣睦林立刻嚴肅地望著妻子，“我說，你們真的弄清楚了，誰是真正的作者嗎？”

盧霜立刻白了丈夫一眼：“你聽珊珊胡說呢？我們怎麽可能去審問人家嘛。是她自己對自己的作品說不出個理所然來，這不顯而易見地是剽竊了別人的作品嗎？”

“唉，爸爸，我跟您說，還有更有趣的事呢！您知道這個剽竊者是誰嗎？唉，看您的樣子就知道您猜不出來，告訴您吧，就是上次在電視臺冒犯媽媽的那個臭丫頭呢。哦，對了，也就是上次我去畫廊找您時，很魯莽地撞到我身上後卻一句話也沒說的那個，那個女孩子。”眼看著父親的臉色由晴轉陰，蔣珊珊小心地選擇了一下對曉草的用詞。

“什麽？你說的是曉草？”蔣睦林很是驚訝。

“是啊，就是她。”蔣珊珊趕緊點了點頭。

“難道你也認識她？”一聽蔣睦林的話，盧霜更是驚訝地回過頭來望著丈夫。

蔣睦林皺著眉頭悶不作聲地點了點頭，就聽見女兒繼續輕蔑地說道：

“別看她那天牙尖嘴利地會罵人，卻原來，偷別人的東西也這麽厲害呢！爸爸，您是沒看見，她在臺上唱著那首歌的時候，唱著唱著都掉眼淚了呢。裝得還跟真的一樣。如果郭莉曼不是我同學，我還真相信她就是那首歌真正的作者了呢。唉，爸爸，我跟您說，您是不知道，郭莉曼平時的成績也不怎麽樣的，想不到，她的這首歌倒還寫得象模象樣。咦？爸爸，您低著頭，在想什麽呢？”

蔣睦林慢慢擡起頭來嚴肅地望著妻子：

“我說，你們這次真的搞清楚了真相嗎？我怎麽聽著珊珊的話，覺得有點不對勁呢？再說了，以我對曉草的接觸和了解，我也不認為她會是那種剽竊別人作品的人。”

“你這話什麽意思？”盧霜立刻翻了丈夫一眼，“是在說我們是非不分冤枉好人啦？好了，珊珊，折騰了一個晚上了，還不累嗎？不過是個貪慕虛榮的女孩子在追名逐利時耍的小把戲，有什麽值得你大驚小怪的？”

“哦。”蔣珊珊這才收斂了些，有點不高興地坐正了身子。

蔣睦林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你怎麽可以這麽說人家呢？”

“難道不是嗎？不是貪慕虛榮，要參加這種可以一舉成名的歌唱比賽做什麽？不是為了追名逐利，要煞費苦心地剽竊他人的作品以討好評委和觀眾做什麽？”盡管今晚以將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臭丫頭整得慘敗而圓滿收場，可她帶給自己的那滿肚子的怨氣和恨意仍是不曾清除得幹凈，此時，胸中尚存的餘怒便似淩空亂掃的蛇尾，一把卷住丈夫的話柄後就再也舍不得撒手，而是盡心盡力地肆意發洩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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