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7章

關燈
第177章

沒幾日該是秦府辦宴, 楊氏這日發帖子,順口問了秦芬有無要請的好友,秦芬原要搖頭的,忽地靈機一動, 提了個呂姑娘。

呂姑娘那日替她解了圍, 後來兩人常有書信禮物往來,如今已經算是好友了。

楊氏想一想, 自己所熟的人家並無姓呂的, 倒不知是哪個呂姑娘, 這時便欠起身子,細問一句:“不知是哪家的閨秀?”

秦芬連忙把當初在姜家的事情一說, 楊氏立刻想了起來,當即點頭允了:

“原來是那位呂姑娘, 聰明伶俐、見事明白,果真是個好的,若是能聘回家來, 當真不錯, 芬丫頭這人選提得好。”

聽了這話,秦芬倒有些懊惱了, 她提呂真,不過是想著當做好友邀來作客, 並不是把她當成結親的人選,楊氏這話一出,倒顯得她別有居心了。

薛濤箋的帖子, 端正的簪花小楷, 精致的灑金紅封,這麽一封帖子, 呂家的門房當做寶貝似的接了,一點子不敢耽誤,立刻送到了呂真手裏。

呂真瞧見那帖子,還楞了楞神,不可置信地看一眼丫頭:“慶兒,這當真是秦五姑娘送來的?”

慶兒喜得什麽似的,用力點點頭:“是,我聽得真真兒的,方才送帖子的媽媽是這麽說的。”

呂真用力眨一眨眼睛,嘴邊綻開一對深深的笑渦。

“要我說,這位秦五姑娘真是個難得的好姑娘,自從上次宴會,她便時不時與姑娘送些東西,當真是有心了。”

這話,慶兒說得還算是委婉了,呂真知道,秦五姑娘可不只是有心,那是真正的不以家世評判旁人。

論門第,秦家是四品,自家父親不過是在都尉司領薪餉的文書小吏,連個官職也沒混上;論身份,秦姑娘父母俱在,兄姐齊全,比自己獨身一個喪婦長女不知道強了多少去。

慶兒喜洋洋地誇完秦芬,忽地又皺眉:“秦五姑娘她……會不會有什麽特別的用意?”

呂真立刻不假思索地搖頭:“你呀,太多心了,人家秦五姑娘能有什麽用意?咱們有什麽可值得人家圖的?”

慶兒看一看自家姑娘,小心翼翼地道:“前些日子去範家拜見範夫人,她不是說了麽,叫姑娘以後多多助著秦五姑娘,秦五姑娘……說不得是為了這,才那樣看重姑娘。”

呂真又是好笑又是無奈,起身點一點慶兒的額角,自己仔細地把請帖擱在了書桌上,回頭道:“我問你,若是沒了我,範家那些人,可敢不敢招惹秦五姑娘?”

慶兒倒還不算頂頂糊塗,立刻搖頭:“他們敢!秦大人會做官,秦三公子又有出息,範家除了一個範五郎,哪還有什麽人物,兩位秦大人就是秦五姑娘的大靠山了。就算不論外院的男人,秦家後頭還有位貴妃娘娘呢,聽說五姑娘可得那位貴妃娘娘的歡心了,範家誰敢去招惹她?”

呂真雙手一攤:“這不就是了?人家秦五姑娘,憑著自己就能在範家立足了,哪裏當真用得著你姑娘我去指點?範夫人那樣說,不過是客氣客氣,你還當真了!”

慶兒一縮脖子,吐一吐舌頭:“是奴婢想岔了嘛。”

呂真笑著對丫鬟搖搖頭:“你呀,這就叫做敝帚自珍。”

慶兒嘻嘻一笑,忽地又提個問題:“聽說,秦家近來正在替那位秦三公子、工部員外郎小秦大人相看少奶奶,姑娘你說,五姑娘是不是有意撮合你們倆?”

這話出來,呂真倒拿不準了,她沈吟半晌,慢慢搖了搖頭:“我信得過秦五姑娘的人品,她若是這個想法,定會和我明說的。”

慶兒點了點頭,眼神卻有一瞬的黯淡。

她知道,秦五姑娘是個厚道人,絕不會做那種暗地裏拉郎配的事,此次定是把自家姑娘當成好友邀請的。

可是,依著慶兒的心思,秦五姑娘若是有撮合的意思,倒好了。

主仆兩個沈默片刻,慶兒便嘰嘰喳喳地說起了秦恒與薩仁公主的趣聞軼事,呂真的思緒,卻飄向了遠方。

她的年齡比秦五姑娘還大些,早該說人家了,可是就跟那位秦三公子一般,說來說去沒個合適的。

蓬門小戶的人家,父親瞧不上,高門大戶的人家,又瞧不上呂家,一年一年地,就這麽耽擱了下來。

可是,那位秦三公子……

呂真也不了解那位秦三公子的為人,然而照著秦家的幾位姑娘來推斷,那位秦三公子的教養總不會差的。

若是尋常人家,呂真少不得替自己爭一爭,可那偏是秦五姑娘的親哥哥。

想一想秦五姑娘待自己的親厚,呂真在心裏下定了決心,將那未曾謀面的秦三公子擱在一邊,回頭吩咐慶兒:

“選一身華麗些的衣裳,可也不必太出挑,你得記著,到了那日,咱們是去作客的,不是打擂臺的。”

慶兒低低應了一聲,心裏卻暗暗嘆口氣。

到了宴席這日,秦芬陪著楊氏在門口迎侯,楊氏望一望陰沈沈的天色,還抽空與秦芬說一句家常:“幸虧沒想著去山上開花宴,天氣不好,可不要凍著人了。”

進得金陵城許久,京裏的風俗,秦家還是沒全習慣,家常辦宴,楊氏總不慣去山上,因此仍定在家中。

秦芬笑著應了一聲,便是此時,一輛樸素的馬車停在門前,車簾子一掀,呂真的笑顏露了出來。

“秦夫人,您好,秦五姑娘,我來啦。

楊氏瞧見那賃來的馬車,還楞了一楞,待瞧見呂真打扮還算得體,忽地猜出了這姑娘的身份,待秦芬喚一聲“呂姑娘”,她看向呂真的目光立刻帶上了一絲淡淡的考量。

呂真仿若不曾察覺楊氏的打量,笑著與秦芬寒暄兩句,又對楊氏福一福:“秦夫人與秦五姑娘還有事要忙,我這就先進去了。”

秦芬也察覺到了楊氏目光裏的熱切,心裏不由得有一絲忐忑。

呂真是她在這裏交到的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好友,是脫離與家族之外結識的,與從前的鐘姑娘等人全不一樣,她可一點也不想叫呂真誤會了,到時候萬一失去這個好友,可真是得不償失。

待宴席開始,楊氏舉杯說了幾句應景的場面話,無非是春光如許,特邀各位貴客共賞雲雲。

其實這宅子是秦覽當初來金陵時買的,景致只能算尋常,哪裏有什麽可賞的,可是秦府有秦恒這麽一位風流少年等著,自夫人到姑娘,沒一個不高興的。

宴席一開始,就有好幾位姑娘為著秦芬打轉,這個誇她的首飾好看,那個誇她的衣裳精致,秦芬耐著性子一一答了,心裏卻是無奈。

這幾位姑娘,也實在是不會誇人,首飾是鋪子裏打的,衣裳是鋪子裏制的,沒一樣是秦芬自己做的,誇這兩樣,還不如誇宴上的菜好。

至少,宴上的菜式,都是楊氏這個主母花了心思選的。

自從前次聽秦芬提起呂真,楊氏就派人出去打聽了呂家的事情,這時看一看席上眾人,只覺得那位呂姑娘好似雞群裏的仙鶴,令人一見難忘。

這姑娘生了副不高不矮的身材,穿了件淺橘色長褙,團團一張福氣臉,唇邊兩個喜氣洋洋的笑渦,對著芬丫頭雖有著些許的刻意討好,卻絕不諂媚。

是個體面的姑娘,也是個有分寸的姑娘。

這姑娘處處都好,就連門第也像丈夫期待的那樣,是個低門小戶,只可惜沒有親娘教養,只怕終究還是不成。

喪婦長女,這身份說出去,丈夫還當自己是故意給恒哥兒使壞呢。

楊氏將呂真來回看了好幾遍,遺憾地搖了搖頭,又去看別的幾家姑娘。

中午的宴會很快就結束了,幾位夫人和小姐不光沒有去意,反而提出要逛園子。

呂真不解,覷著無人主意,低聲問一句:“秦五姑娘,各位夫人怎麽好像不急著回去?”

秦芬促狹地眨一眨眼睛:“幾位夫人來赴宴,可不是為了看秦家的花園子,沒瞧見正主,怎麽舍得走?她們都等著我三哥回家,與幾位姑娘偶遇一番呢。”

呂真自然明白這話的意思,她原想裝作不懂,想一想又太虛偽了,便也跟著笑一笑:“你家三哥,確實是位人物。”

秦芬望一望熱切的夫人們,對呂真使個眼色:“走吧,她們有正事,咱們且喝蜜茶去。”

呂真是上門作客,覺得拋下旁人離席只怕不好,這時不禁四處看一看。

秦芬知道她的意思,幹脆也對其他幾位姑娘發出邀請,誰知那幾位長相各異的姑娘,此時搖頭倒一致起來,連說的話也大致仿佛:“長輩們還在此,我們怎好離席。”

楊氏看一眼秦芬,還當她是要替自己考較幾位姑娘,便出言催了一催:“我們在這裏說些悶人的家常,哪裏用得著你們小孩子陪著,你們跟著我們芬丫頭去就是了。”

誰知幾位姑娘一門心思地要作孝順晚輩,又一齊搖起了頭。

楊氏笑一笑,對著秦芬揮揮手:“芬丫頭,你們去吧。”

呂真隨著秦芬走了出來,終究沒忍得住,還是吐出半句實話:“今兒除了我,旁人都是打擂臺來著。”

秦芬聽見這一句俏皮的,知道這位呂姑娘的性子不是個過分嫻靜的,不由得掩口一笑:“她們打她們的,咱們自管喝茶去。我送的花醬你可還有了?要不要今日再帶些走?”

這世上不愛吃喝的,除了秦淑那樣自詡文雅仙子的,只怕還沒幾個。

呂真一聽秦芬的話,頓時眼前一亮:“我倒是還有一些,只是那東西好喝得緊,剩得不多了,正想討些走呢。”

兩個女孩湊在一處說得高興,忽地聽見後頭丫鬟咳嗽,呂真回頭對著慶兒瞪一眼:“勿要失禮!”

慶兒目瞪口呆看著前頭,眼睛睜得老大,嘴巴張得能塞個大棗子,呂真趕緊回頭,也楞住了:“表叔?”

範離將呂真和秦芬來回看一遍:“嗯,真丫頭今日也來赴宴了。”

秦芬看著眼前身穿豆綠長袍的年輕人,不知怎麽,心裏起了一個古怪的念頭,這年輕人,可真愛穿綠色啊,回回見他都穿一身綠。

秦恒站在範離邊上,眼見著自家五妹楞怔地看著妹夫,心下大為不悅,用力咳嗽一聲。

秦芬回過神來,趕緊笑嘻嘻地喚一聲“三哥”。

那花廳裏一大群夫人姑娘等著見正主,正主卻在這裏。

呂真微微退了半步,垂頭一福:“秦大人好。”

她不願輕賤了與秦芬的情誼,便決意不在這位秦大人面前顯露,這時問過安,便側身讓在一邊。

秦芬看她一眼,恰與她目光對上,兩人都是微微一笑。

秦恒看著眼前半低著頭的姑娘,倒松了口氣。

今日嫡母叫他提前下衙來,去夫人和小姐們面前露個臉,他瞧見這姑娘單獨跟著五妹,還當是哪個過分伶俐的為著自己來糾纏五妹,誰知竟是他自作多情了。

他是個正人君子,把人家姑娘給想歪了,有些不好意思,對著秦芬,便多關照一句:“五妹,你好好招待這位姑娘吧,三哥要往前頭去了。”

說罷,他扯一扯範離,轉身便要離去。

誰知範離卻躲開了:“真丫頭,你幫我帶兩句話給你爹。”

這話是哄鬼呢,如今呂老爺就在都尉司裏頭做文書吏,範離有什麽話不能當面說的,非要追到秦家來尋呂真?

呂真看一看秦芬微紅的雙頰,再看一看秦恒炯炯的目光,倒搖頭了:“表叔,這是在秦家作客,有話還是等回去再說吧。”

秦恒頓時噗嗤一笑,也不去管範離是何臉色,扯著他就走了。

範離踉蹌兩步,回頭叫一聲:“真丫頭,回頭給我也送些花醬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