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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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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秦恒到了花廳外頭, 對著小丫頭丁香輕輕咳一聲,丁香立刻跑進花廳裏,對著楊氏耳語兩句。

楊氏臉上的笑容加深了一些:“哦,三少爺回來了?快叫他進來。”

丁香出得門來, 對秦恒傳了話, 也不去管自家少爺理衣裳整袖子,只偷偷看一看邊上的範離, 不過一眼, 又飛快地轉開視線。

範離生得壯實, 人又冷淡,女孩子們一向是怕的, 這時見秦家一個小丫頭竟敢對著他看,他倒不好意思起來。

範離知道秦恒今日回家是來相看的, 厚臉皮跟了來,除開有正事,也為了多瞧一眼秦芬。

心上人已瞧見了, 範離已無事可忙, 原想在門口候著秦恒的,這時倒被丁香盯得不好意思起來。

秦府的路, 他並不識得,因此不能隨意走動, 在外頭與這丫頭大眼瞪小眼也是無趣,幹脆撩起袍角,也邁入花廳。

瞧見秦恒進屋, 原本熱鬧的人裙, 一下子安靜下來。

秦恒還未來得及換下官服,這時姑娘們看的, 是他幹凈的面孔,夫人們除了長相,也忍不住多看幾眼那青色官袍上的白鷴。

對於自家這位庶子,楊氏再沒什麽不滿意的,她環顧一圈席上的貴客,笑盈盈地剛要開口,忽地又瞧見一個身穿綠袍的年輕人跨進屋來。

這下子,不光是楊氏,就連座上的夫人和姑娘們,也都睜大了眼睛,一時間連呼吸聲都輕了許多。

楊氏竟忘了自己要說什麽,幹巴巴地招呼一聲:“範大人也來了。”

範離對著楊氏這丈母娘,還是給面的,深深作個揖,臉上還罕見地帶了一絲笑:“秦夫人好,晚輩有些緊要的公事要與秦大人商議,所以跟著他到了尊府,不知府上有宴,是晚輩唐突了。”

聽見範離這番話,楊氏點頭只作尋常,座上的夫人和姑娘們,卻互相使起眼色來。

這位指揮使大人,前幾年是個什麽性子,京裏無人不知的,說他飛揚跳脫只怕還客氣了,一言不合,就連一品大員都敢當場頂撞的,何曾聽見他這樣客氣地說話了。

夫人們心裏都覺得只怕是因為秦家門第高的緣故,看向秦恒的目光都更熱切一些,姑娘們心裏,想的卻又是另外一件事。

這位桀驁不馴的範大人,如今這般禮數周全,是不是全因為那位秦五姑娘?

範離自從十來歲上去了英王府,就少在婦人堆裏打轉,哪裏禁得住這許多女子一起看,這時比正主秦恒還不自在些,幹脆拱一拱手,嘟囔一句“外頭候著”,又逃也是的跑了出去。

他已想好了,門口那小丫頭要看便看,總好過一大群夫人小姐一起看的。

誰知這時丁香倒不看了,心裏還轉著方才那件事:自家五姑娘最愛穿綠衫子的,這位範大人怎麽也穿了一身綠袍子,莫不是有意的?

秦恒去花廳裏叫夫人小姐們相看一回,也不過是走個過場,不過片刻就出來了,對著範離,露出個牙疼似的樣子:“走吧,去我屋裏。”

範離哈哈一笑,幸災樂禍似的:“怎麽樣,相中哪一個了?”

秦恒擺擺手:“勿要打趣我!”

範離還要再使壞,卻見秦恒回頭用力瞪一眼:“你再吵嚷,我就告訴五妹,說你是個碎嘴子!”

這話一出,立刻靈驗,範離趕緊閉緊嘴巴,搖頭晃腦兩下。

待到了屋裏,秦恒也不要旁人服侍,自己提壺倒了兩杯茶,遞給範離一杯,自己喝幹了一杯茶,然後用力嘆口氣:“唉,煩!”

“那好幾位姑娘由著你選,你還煩?這話說給旁人聽,人家還當你是有意炫耀呢。”

“勿要開我玩笑!”秦恒好似喝酒一般,又倒一杯茶飲盡,“罷了,咱們還是說正事吧。”

範離看一眼秦恒,搖了搖頭:“這事不好辦,我也是實在沒人問了,這才來問你。”

秦恒臉上的神情嚴肅起來,對著範離擺出個靜聽的樣子。

範離把手裏的茶水吹了又吹,吹得那茶葉不住打轉,良久也不曾喝,將茶杯又擱在了桌上,嘆口氣:“從前有這樣的事,我都是向賀傳菊去討主意的……”

這話出來,秦恒立刻知道範離所煩惱的是什麽事了。

魯國公與京中秦王、睿王勾勾搭搭,自然是有內應的,這內應不是旁人,正是與範離一起在錦衣衛共職的賀傳菊。

魯國公的謀逆大罪,自然是該公之於眾,知道的人越多越好,可是錦衣衛裏出個叛徒,這事卻不光彩,如今除了少數知情人,旁人都以為賀傳菊還在“抱病”呢。

秦恒自家是個會做官的,又是範離的大舅哥,自然早早知道了這事。

“這事……”秦恒把語速放得很慢,仿佛每個字都是經過深思熟慮才說出來的,“如今賀傳菊還只是抱病,說明皇上也沒想好怎麽處置他,無論範大人多想替君分憂,這事都絕對不能沾染,依著我說,這事由得旁人去爭便是了。”

範離神色覆雜地看了秦恒一眼:“除開為君分憂,我還想……送他個痛快。”

秦恒眼中帶了一絲悲憫,隨即便堅定地搖搖頭:“當斷不斷反受其亂,範大人還是不要心軟去沾這事。旁人若是拿賀傳菊作筏子,你去替他向皇上討個痛快死法就是了,這個要求,皇上想來還會答應。”

範離心頭大震,然而沈吟片刻還是應了下來:“好,就聽秦大人的。”

說完正事,範離也不再逗留,立刻出門騎馬往都尉司去了。

秦恒送了範離出去,心裏百般不是滋味,正胡思亂想著,卻見丁香到了跟前,脆生生說一句:“三少爺,老爺太太有請呢。”

秦恒應了一聲,連忙往上房去了。

進得屋去,便見五妹起身見禮,秦恒微微頷首,還未來得及向上請安,便聽見上頭父親冷笑一聲:“原來秦大人穿著官服就去見各位夫人了?倒也不必如此顯擺!”

秦恒自幼受得秦覽嚴格教養,最是知禮的,聽了這一句也不曾惱,只老老實實地答話:“今日範大人找我有事,從工部回來就去我屋裏商議了,不曾來得及更衣,是兒子的不是。”

這話說得清清楚楚,誰知秦覽卻不滿意,又改作玩笑似的了:“嗯,咱們的秦大人,的確是忙的。”

秦芬不由得在心裏嘆口氣,雖說如今這朝代講究個嚴父慈母,可是秦覽這副雞蛋裏挑骨頭的樣子,也太叫人不痛快了。

她看一看楊氏冷淡的面色,又看一看秦恒垂下的眼簾,趕緊出聲:“太太,咱們今兒的正事還沒說呢,我瞧三哥好像不好意思了。”

楊氏如今對秦覽是無欲無求,見他生氣也不會動怒,見秦芬提起話頭來,立刻接了過來:“很是呢,恒哥兒今天也瞧見幾位姑娘了,可有中意的?”

秦恒往花廳走了個過場,隨即就與範離議事去了,哪裏有心思細想兒女情長的事,這時楊氏問起,腦子裏空蕩蕩的,隨口應一句:“兒子都聽母親的。”

楊氏只當他是不好意思,笑著又勸一句:“我只能替你長眼,不能替你作主,你如今是個成家立業的大人了,也該自己做主了。”

花廳裏幾個姑娘,是圓是扁秦恒都未看清,這時候哪裏說得出什麽話,正要開口解釋兩句,卻聽見父親又呵斥一聲:“你母親這兩個月全操持這事了,你倒是一點不上心!”

秦芬坐在下頭,緊緊盯著自己的手帕子,仿佛上頭的蝴蝶是什麽極其好玩的東西。

這個秦覽,也是官場上滾了二十來年的人了,說話怎麽這樣冒失!他這話說出來,旁人聽著還當是楊氏這個嫡母抱怨了呢。

果然,楊氏又是笑又是擺手:“如今貞娘嫁了,兩個小的去伴讀,我為恒哥兒忙這事,心裏高興,你少說孩子兩句。”

秦恒原是想著沒有中意的,再請母親細細擇一番就是,這時嫡母不曾發怒,父親卻不住催促,他心裏也不由得生起悶氣來。

如今他到底也是五品的官員了,走在外頭,誰不客客氣氣喚一聲秦大人,偏是自家父親比從前還更苛責了,他怎麽能高興得起來。

若他是個迂腐之人也還罷了,偏生他最聰明伶俐,知道父親是想在自己羽翼豐滿之前打壓下自己的驕傲,維持住父親的尊嚴。

再深想一想,從前的細心教養,究竟有多少是為著光宗耀祖,有多少是為了叫他知禮懂事?

近二十年的父子情,如今瞧著,倒有許多是虛的。

秦恒的心思原本就不在內宅,這時受了秦覽三番五次地訓斥,大為不悅,他想一想嫡母為人到底公正,所選的姑娘必定都無大差錯的,這事稍一思忖,倒真提了個人出來:“回稟母親,兒子覺得那位呂姑娘還不錯。”

這話出來,除了秦覽面上有些笑容,楊氏和秦芬,卻都楞住了。

楊氏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就搖了頭:“那位呂姑娘,不行。”

話一出口,楊氏就知道自己說得不好,明明是她叫秦恒自己放開挑的,這時好容易選了一個,她卻一口否了。

想一想母子兩個到底不是親生,只怕起了嫌隙,楊氏連忙描補:“那姑娘……處處都好,只是門第低些。”

秦恒知道,這位嫡母待自己雖不是剖心挖肝,卻也是公正厚道,尤其是此次的婚事,比父親倒還靠得住些。

這時聽了嫡母解釋,秦恒趕緊接上一句:“母親相中的定是好的,門第什麽的,兒子不在乎。”

秦覽還頗為滿意地點點頭:“是了,你母親選的人,必定是沒錯的。”

兩人對楊氏分別讚了一句,楊氏卻是啼笑皆非。

她倒沒想到,庶子一選,竟選了這麽一個。

方才五丫頭便與自己說了,並沒有拿呂姑娘作結親人選的意思,還說了恒哥兒和呂姑娘見面時客氣疏離的模樣,原本這姑娘都已拋在腦後了,這時庶子竟挑上了她。

楊氏想說一句這是五丫頭的客人,話到嘴邊又咽下了。

自家丈夫如今那暴脾氣,做官的兒子且還要挨罵呢,五丫頭這麽個嬌怯怯的小姑娘,如何受得住他訓斥,還是免了那許多的波折吧。

既一意替秦芬瞞下,楊氏便只從旁的事上去說,自呂姑娘的家世,說到呂姑娘的命運,最後輕輕搖了搖頭:“這姑娘人品實在不錯,只可惜家裏不大圓滿。”

秦覽先頭還覺得好的,這時聽見呂真沒有母親,便也搖起了頭:“既是如此,那也罷了,再選好的也行。”

秦恒對於內院,原本也無多少在意的,這時見秦覽反覆,心裏那股子倔強竟又冒了上來。

他也不去和秦覽頂牛,只對著楊氏拱一拱手,把方才的話又說一遍:“母親選的人,定是好的,我信得過母親的眼光,就是那位呂姑娘吧,不是說她是範家的遠親麽?這還能對我有些助力呢,就是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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