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7章 手足見面即高能

關燈
第137章 手足見面即高能

我看見這二人就心情覆雜無比,很想一下子就沖下去問個是非黑白,可又覺出自己不能沖動。

因為細細一看,除了這兩個老熟人外,後面幾個下屬的樣子我卻不認識,仿佛是新招來的骨幹分子,這沒什麽,可我不識得他們的武功路數,我一個人下去對上七八個人,再加上一個要命的曾雪陽,立刻會把好不容易積攢的優勢喪失殆盡。這樣不但救不了挽挽和其他人,連我自己都會搭進去。

還是先好好聽聽,看看能不能從他們的對話裏聽出點兒什麽,到了萬不得已,再直接下去撈人上來。

不過話說回來,那曾雪陽倒面目不改,一如往昔般可惡可憎。

可是聶楚容卻好像變了許多。

他信步其中,長袖緊腰,昔日被挑斷了手筋的腕子死死地藏在袖內,面色稍顯蒼白,其身形有些瘦削不堪,好像是衣架子撐著他,而不是他在撐著衣架子,有一種隨時要倒下去,可倒下去也得拉一大堆人給他陪葬的病弱惡霸感。

可即便如此病骨支離,我依舊能聽得見他開口時那聲色裏的得意、猖狂、以及刻骨入髓的憎恨鄙夷。

“我這些年沒有去動你,已經是看在他的份上,結果你卻自己闖入我的局,壞我的好事兒,你說我要拿你怎麽辦才好啊,梁挽?”

梁挽擡頭看向他,容色沈著如一潭靜止沈定的水,仿佛多狠多冷的話都戳不破他臉上鎮定的面具。

“你這些年是真的沒有去動我,還是只是轉成了推波助瀾?你設的這個局也實在精彩,可細細想來,你一開始就是針對著我們,而不是為了高悠悠而來的,對麽?”

楚容笑了一笑,那聲色竟然嘶啞得像是在用鑲著甲片的手指在冰面之上劃過,可他說話的語調拿腔拿調,又如一個藝術家發布了新鮮的畫作之後,渴望受到欣賞追捧一樣。

“那你不妨說說,你們這些人,都是如何落到這一步的?”

此時此刻又如彼時彼刻,細細一看,楚容成功設下陰謀以後討賞的神態,和我當初第一次見到梁挽的神情有點那麽相似,可細細看來又不同。

看似勝券在握,卻有臨淵行走、如履薄冰的癲狂尖利。

卻再無從前的那股子從容了。

而梁挽似乎也看出了這一層,只是依然冷聲道:“我們此番受到淩掌門的接見,與幾位當年涉事的長老對峙,本來是要洗清高悠悠受的冤,倒是你——自稱受了長老邀請,和這姓曾的一起驟然出現,表面上,你們是為了支持長老另立一位新的掌門人,實際上,你是為了拖延時間,讓殿中的‘寂無軟骨香’發作,好讓把我們一網打盡,不是麽?”

楚容笑道:“你說得不錯,可惜不全。”

“什麽不全?”

他磨牙道:“你若不管閑事也就罷了,你今日非要撞到我的手裏——我就要你這翩翩的君子、勾人的羅剎,身敗名裂地死在眾英雄豪傑面前!”

我真是唇角一抽胸口一窒,險些從屋頂上滑落下來。

這翩翩的君子還好,勾人的羅剎是什麽鬼?這用來形容阿渡這個血雨腥風的小妖精還差不多,來形容我的挽挽?

梁挽似乎也覺得荒謬,只冷峻道:“我竟不知自己什麽時候成了勾人的羅剎,還請聶公子言明一二。”

聶楚容只慢慢踱步靠近,如一只殘缺的毒蛇再靠著殘積蓄著最後的一擊,陰險可見一般。

“你在外人眼前裝著一副溫文爾雅的模樣,實則性惡情淫!蕩肆至極!”

梁挽聽得一楞,似乎沒想到居然會有這樣的指責,而在場之人也是神情各異,大部分不信,小部分吃瓜,甚至那阿渡都有些忘了自己處在什麽樣的危險局勢,居然好奇道:“我從來只聽過別人這麽罵我,可從未聽過有人這麽罵梁挽的,這倒是稀奇了啊……”

馮璧書咳嗽一聲兒,揉著他的腦袋道:“這個時候還是別說話了吧……”

聶楚容只冷笑道:“我問你,我的弟弟聶楚淩,昔日化名為聶小棠,你是不是以你的甜言蜜語哄騙、勾引了他,好讓他在五年前發了瘋,失了心,竟想在宴上與我同歸於盡,竟為了救你這樣的人而去死!?”

你你你都在說什麽啊!?

我四肢不聽使喚地震顫了幾下,差點鬧出聲響來驚動眾人,幸好在這一刻有一只大雁在屋頂之上盤旋鳴叫而過,遮蓋了我的細微聲響。

不過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感覺曾雪陽這個陰魂不散的是不是擡頭往上看了一眼?

而梁挽也似乎是震驚到了極點。

他的面容在蒼白之下抖搐了幾分,被雷撐電劈過一般無法維持面肌的評價。

旁邊的阿渡雖然神態警惕,卻也不得不亮起了好眉奇眼,那目光是賊亮賊亮地瞪著梁挽,和個奸情探照燈似的。

郭暖律則以一種恨鐵不成鋼的面目看了看梁挽,轉頭去看向了旁邊那個面無表情的高悠悠。

而梁挽在當機了足足兩秒鐘之後,終於回過神來,撂下一絲謬然冷笑道:“聶楚容,我看你不止是病得厲害,你還瘋得不輕啊!”

他擡頭掃了一眼四周的人,最後極不屑地看向了聶楚容。

“你昔日作惡多端,得了報應也不悔改,如今一現身就把人迷倒了一片兒,已是不正不明、卑鄙至極,這樣的你還要空口白牙汙蔑於人?你說的話會有任何人信麽?”

聶楚容冷笑道:“你覺得沒有人會信,好,那我給你看看?”

他輕輕一仰首,就有幾個弟子的脖子被他的下屬擱了刀。

聶楚容笑道:“你們信不信啊?”

這是試探信不信,還是試探怕不怕死,想不想活?

反正不管是哪個,有兩個是堅決不信的,可卻有兩個有些猶豫,還有三個是立刻顫動道:“我信!我信!”

淩熙讓鄙夷且恨聲兒道:“利朝光、房宿山,你們兩個身為小無相山第十三代弟子,平日裏也不曾受到薄待,如今就這樣沒骨氣麽?”

那二人羞愧難當,只低下頭去,聶楚容卻更得意地笑道:“你看,其實讓人相信我說的話,也沒有那麽困難的。”

梁挽冷聲凜然道:“就算你把刀架在一百個一千人的脖子上,又能改變些什麽,真相和公道自在人……”

聶楚容忽的打斷他:“我懶得聽你狡辯。”

他只冷聲道:“你既這麽言之鑿鑿,可願當眾發誓,說你從未哄騙、強迫過那個叫聶小棠的男人,說你從來也沒有違背他的意願去玷汙他的身子!?”

唉?哎哎哎!?

梁挽又楞住了。

我是瞬間覺得天雷過體,一下子就麻得天靈蓋都要跳起來造我的腦漿的反了,手腳和脊背都一陣幽寒顫動了過去,只好努力四眼逡巡,去看看這大殿裏有沒有什麽東西可以讓我借力,或者好讓我打落的。

而之前能說會道、從容鎮定的梁挽,也似乎是想到了第一次那啥的情形,忽然一下子覺得“從未哄騙”有點存疑,“從未強迫”也有點點存疑,然後他忽然就沈默如冰了。

這個時候不要沈默啊挽挽!

這種事情不解釋的話就會被當做默認的。

那是會越抹越黑的啊!

聶楚容卻仿佛抓住了什麽天大的把柄似的,笑道:“怎麽……你無言以對了麽?你是哄騙了他、強迫了他、玷汙了他,他才會喪魂失智,才會不惜一切去對付自己的親哥哥、自己的家人,最後落得個身中劇毒、不生不死的下場,對吧!?”

我聽到這裏,卻是結結實實嘆了口氣。

我曾經以為像楚容那樣自私無情的人,至少是理性的。

可後來才發現,自私的人才最不理性。

因為他們會把所有的錯都想方設法地推到別人身上,為自己的罪責開脫到了一種幾乎匪夷所思、無視邏輯的地步。

當他們出賣別人,傷害別人,他們心裏想的會是什麽?

都是別人給逼的。

都是他們先賣我。

都是他們在騙人。

都是他們活該。

最後,這些統統都不是我的錯,就我一個是無辜的、可憐的、被迫的、被誤解的、被傷害的。

我只是個受害者。

他們才是加害者!

這樣的一層層心理鋪墊下來,也許鋪成了一張細細密密的網,足夠讓聶楚容在兩年的艱難囚禁裏給自己打造出一點生機,一種向上爬出困局的決心。

可是別人又何辜?被他殺傷的人又何辜?

梁挽低頭垂眼,似是因為聶楚容的連番話語,而想到了當初發生的一切,他是想到了當初我身上的那些血濺在他身上的詭異驚恐麽,還是想到了林家滅門那晚的沖天火光?

不管他想的是什麽,此刻他已定了定神,似乎是甩去了之前的猶疑不決,一擡頭,目光便是清明如雪。

“你最了解聶小棠是個什麽樣的人,他看似激烈決絕,其實心裏是最柔軟不過的,我年少時分做過那麽多混賬事兒,他都能原諒我,容我改進,而他昔日也定是十分愛你,才會一直等著你去改變,可你又做了什麽?”

聶楚容似沒料到這話:“你說什麽?”

梁挽冷聲如電、凜然似雪:“你派人在一夜之間滅了我林家,在那之前你又這樣滅過多少人的門?你派人把我和小棠的義兄給折磨致死,你又這樣折磨過多少不服你的英雄好漢?在更久之前,你連他的大姐聶楚驚也一並暗殺了,你又是怎麽去殺死你自己的家人的!?

“到了被揭穿了這一切罪孽的時候,你還是不惜一切要在那宴上殺了我,殺了武大夫,甚至你也差點殺了小棠……若不是你做了這樁樁件件,做了這些畜生不如的事兒,他怎下得了狠心去廢掉你的手?”

“一切皆你咎由自取,少在這兒顛倒黑白、混淆是非!”

從句句清柔到震耳欲聾,從平淡尋常到了怒恨交加,聽得我內心急顫之際又瞬間氣勢一振,頓覺眼前光明大盛。

我正感慨之際,卻忽聽見了一點兒異樣的細微聲響,擡頭看去,竟然有另外一個女子趴在不遠處的屋頂上,且看見了我,我看著她,她看著我,雙雙都是一楞。

我從未見過這女子,可看她的容貌清新俏麗,一身黃衣輕染如金粉鋪就的雪,和梁挽看上去有些相似,她卻好像見過我,高興地用手勢指了指自己,用口形說了點什麽……好像是“聶哥”?

我立刻意識到這是誰,驚喜地用口形回覆道:

“你是……林娩?”

居然是挽挽的妹妹!只在植物人時期聽過聲音的妹妹,如今竟然在這屋頂之上第一次看見真容了!

我剛高興地想和她匯合,商量一下怎麽從屋頂這邊下去,卻忽聽到場中傳來了一聲兒冰冷決絕、混雜悲怒的聲響。

“我與楚淩的恩怨,素來都是我們自己解決,可如果沒有你……他最多只是遠離我,他根本就不可能下這狠心和決斷,他根本就不舍得與我同歸於盡!”

我心中猛地一顫,像是被刺到了什麽傷處似的閉了閉眼,一種難以形容的覆雜情緒把我的全身上下都裹住了。

可楚容說完這一切,當即從寬大的袖袍之中取出一把劍,親自向梁挽的脖子刺了下去!

我當即驚呼一聲兒,火急得不顧別的,如一道閃電一般從屋頂上掠了下去!

“叮”地一聲兒,一劍如刺破天穹的冷光似的,徹底挑開了那把隱秘無力的短劍,又接著對準了那個驚愕的面容。

梁挽驚喜無比地看著我,而聶楚容則震驚無比地看著我,隨即這種震驚變成了一種答案得到了確認的狂喜和釋然,喑啞的語氣都變得生動起來,瘦削的身形在寬大的袖袍裏微微顫著,仿佛想要伸出那不再靈活的手,去握住什麽。

“你……真的是你麽,楚淩?”

我一把避開他,只是拉起了梁挽,側身看去,冷漠地像是在看一個已經和我恩斷義絕多年的人。

“聶楚容,被挑斷手筋的滋味,被老二老三囚禁的日子,不好受吧?這種生不如死的感覺,你是不是想再嘗一回啊?”

聶楚容身形一僵,像被一捧當頭的潑下去的冷水澆滅了所有的,隨即癲狂地笑了一笑。

“你,五年不見你就只能問出這話……你還真是我的好弟弟、親弟弟啊,聶楚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